锦衣绣春-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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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一边听一边点头,庆成郡主越发起劲了,“皇上最是仁慈的,对自己的亲叔叔,岂能亏待,四弟啊,你听姐姐的劝,皇上一定既往不咎,待你如初,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朱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本王没有别的要求,这次起兵,只是要为父皇报仇,诛灭奸臣,仿效当年的周公辅政足矣,如果皇上所言不虚,便这个要求罢了。”
第250章。70。进京
庆成郡主废了半天口水,但见朱棣态度谦逊,表情恭和,对自己又是礼尚有佳,本以为自己大任已经完成,刚松了一口气,谁料到朱棣只是表面和善,态度依旧这样坚决!那富态的脸庞又开始了苍白,贵族的气度让她在这种时候也并没有太过失态,只是脸上的恐惧和失望显而易见,“四弟,你的意思是……”
“本王没有什么意思,如果皇上不能答应本王的要求,那本王攻破城池之日,希望诸位兄弟姐妹马上搬家,去父皇的皇陵暂住,以免到时候惊吓了各位。”朱棣轻描淡写的说道,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是在说一件家常的小事一般。
庆成郡主捂住胸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四弟……”
朱棣佯装不懂的模样,“何事?”
庆成郡主嗫嚅半天,终究再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时候不早,我要回城了,四弟,你多保重。”
朱棣笑着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礼貌的说道,“堂姐,本王送你出去,军中生活艰苦的很,只怕饭菜也未必合你胃口,本王就不留你了。”
庆成郡主点点头,蹒跚着脚步往外走去,朱棣跟在后面相扶,直至将她送上了轿辇,目送其走出视线,才折了回来。
“你啊你……”我抿着嘴笑道。
朱棣也忍不住有些得意忘形,笑道,“你认为我把她吓坏了?”
“人家自幼便是娇生惯养的郡主,后又有先帝亲自赐封号加封为郡主,又得了好驸马,大半辈子都过得平平稳稳,哪里受过这等恐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句话我一直都没有说过,现在我要让天下都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朱棣面视前方,霸气无比的说道。
庆成郡主不了解朱棣,也不可能了解朱棣,她根本无法想象朱棣是经历了多少痛苦的抉择和苦难的煎熬才走到了今天。眼看胜利就在眼前,朱允炆竟然想用几句话打发走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棣准备从浦子口开始渡江,只要渡过江便拿下京城,拿下京城便可以直击皇宫,到达他最后的目的地。自从灵璧一战之后,燕师已经再没有遇到过敌手,所到之处不是不费吹之力拿下,便是敌人自动投降,如今京城已经没有了任何屏障,我们也本算着京城是大开门户的,没想到盛庸居然赶回了京城,布下了层层障碍,朱棣带着将士们居然无论如何也攻不破。
朱棣站在江边,对对面的城池展眼望着,眼神复杂,我走到他身边,也展开视角,往对面看去,“咱们的将士们已经筋疲力尽,强弩之末了,一下子遇到这么个阻挡,怨不得会狼狈不堪。”
朱棣点点头,“守城容易攻城难,是我自己失算,没想到盛庸居然会跟我来这一套。”
“之前你跟我说过,只要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会有想不到的结果,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气馁啊!”我从朱棣的身后抱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背上,轻声说道,朱棣伸手握住我环在他腰上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我连忙松开手,回过身去,一看居然是朱高煦,朱棣此时也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这个次子,立即变作一副严父的模样,“什么事?”
朱高煦用眼睛在我身上溜了一圈,这才单膝跪下拱手道,“父王,孩儿与几位将士研究了一下现在对岸的形式,盛庸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并没有什么实力,孩儿有信心将他们攻破。”
朱棣听了他的话,对我看了看,又转回去对着朱高煦,脸上露出骄傲的微笑,“你告诉父王,你准备怎么对付盛庸?”
“我带一小支队伍,夜袭过江,只要有人从对面接应,这边的人就可以轻松的过去,只要能把人带过去,南军那些喽啰,绝对不是我军的对手。”
朱棣淡淡笑了笑,将手抚向朱高煦的肩膀,“你哥哥身体很不好呢。”
朱高煦先是愣了一下,后突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低下头恭恭敬敬道,“父王,孩儿知道了!”
朱棣微微扬了扬下巴,“你下去吧,等会父王去找你。”
朱高煦脸含着笑意,往回走去。我看了看朱棣,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他在给朱高煦希望,告诉他朱高炽虽是长子,却身体怯懦,如若现在他能拿下江山,将来的继承人也许就是朱高煦。朱高煦得了这样的暗示,难怪这样兴奋不已。
朱棣待朱高煦走远,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揪心疲惫的样子。我借口回营有事,先行告辞离开了,走得远了,回身看他的背影,已经正矗立在江边,遥望着对面的风景。
朱高煦因为得了一句朱棣若有似无的话,简直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他本就彪悍,如今更是鬼神难挡,一往直前。朱棣的人疲惫了,盛庸的人其实不比朱棣好到哪里去,可是朱棣却能拿出朱高煦这样生猛的生力军,而盛庸,是无论如何也再也拿不出半颗棋子的,他的好搭档平安等人全都落马成为朱棣的阶下之囚,只剩他孤军奋战,为朱允炆的王朝江山做着最后的努力。
然而这种努力,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效果,谁也没有想到,朱高煦也遗传了他父亲朱棣他夫妇朱元璋的善战血统,上了战场也是以一当十,更富于煽动精神,让手下的人各个抛头颅洒热血的信奉。如此,浦子口不过两天便失守了,过了江,眼前便是应天府,金陵城,当今大明朝都城的城门!
都城就是都城,城门直有十多丈高。朱棣骑着马儿,举头望着这城门,笑着对我说道,“关于这城门的传说,你听说过吗?”
我摇摇头,“有什么传说?”
“这是宋朝巨富沈万三,出钱辅佐当年的皇帝用淳厚的花岗岩,混着米浆糯米等浇筑而成,固若金汤的缘故便是从此而来,建成之时,便有人说,只要坐拥这座城池,这座城门,便永世得到安全,永远也不会被攻破。”
“可你已经在它之下了,我相信前人的话,但是我却更相信你,我见证了你创造的太多奇迹,打破了那么多不可磨灭的神话,这个城门一定会成为其中之一!”我在马背上,远远地伸出一只手去,和朱棣的手牵在一起,“你说是吗?”
朱棣嘻嘻笑了,“你不止说对了,还说的很对,今日,我朱棣,不用一兵一卒,便能让这座城池开门迎接我的归来。”朱棣一说完,便伸手在空中一挥,在他挥手后不过片刻间,便听到一声划破长空的尖锐刺溜声儿,天空中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烟花朵,即使是白粥,也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彩。
烟花放完,没有一会功夫,城门竟然缓缓地自己打开了!
李景隆和谷亲王朱穗各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不过十余骑马匹跟着,他们缓缓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微笑,对朱棣毕恭毕敬,到了朱棣面前,两人一齐下马,单膝跪道,“王爷,下官来接您进京。”
除了朱棣,我和所有部下都目瞪口呆,纵使是有间谍,也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的置自己的名节于不顾,明目张胆的当了叛徒啊。
不过他们显然已经和朱棣早就联系好了,朱棣笑着让他们起身,在这两人的带领之下,缓缓走进了金陵城。
第251章。71。尘埃落定
朱棣起兵反抗朱允炆缔造的朝廷,原因乃是朱允炆不顾叔侄情分削藩逼迫在先,用的名头乃是靖难,清君侧斩佞臣,而所有人包括朱棣及朱允炆自己都知道,这一场角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无论谁输,都要沦为阶下囚,无论谁赢,都会成为万人之上的主宰者,根本不可能只是所谓的靖难之后,再恢复原样。朱棣不可能再做王爷,朱允炆也不可能再做皇帝了。
金陵城内依旧繁华,只是这繁华之中似乎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气息,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稍微乖觉一些的都已经嗅到了政治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朱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数万雄师,回来了。他们的衣衫或许已经破旧了,他们的面目也许已经布满风霜,他们之中也许有人也是和朱棣一样,从这里离开,现在又回到这里,满大街张望的人群之中也许就有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儿。此刻,他们回来了,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四年,他们风风光光的回来了,谁都知道这些人将来会得到什么。
百姓们终究还是胆小,有的闭门躲避着这场面,有的也只是从窗户往外偷偷瞄着。那些京城的官员们,可就无法如此镇定了,我想他们都在苦思冥想下一步该怎么走,该往哪只队伍靠拢,其实聪明人应该已经知道,根本不存在两支队伍了,现在这天下,已经尽在朱棣掌控之中!
第一个向朱棣投诚的人,谁也没有料到,竟是在靖难之役中与朱棣周旋最久,给了朱棣无数次几乎无法翻身的打击的盛庸!
朱棣的部队走在街上的时候,盛庸脱去绒甲,换上一身素衣,头发也只挽成最简单的冠,带着他自己手下的几个得力部将,和自己一样的打扮,从一条小道迎了出来,纷纷跪在地上,向朱棣请罪。
朱棣笑道,“几位将军何罪之有?”
盛庸面色艰难,他本就是粗狂的汉子,所有的才智都在战场上发挥了,此时不知是害怕,还是纠结,竟显得有些木讷,他有些结巴道,“王爷靖难,我等愚昧至极,不止没有助王爷一臂之力,报答先帝之恩,还在路上横加阻拦……盛庸说到这里,脸色发青,他看起来很是憨厚,但是我想这么些朝廷的大臣之中,其实最聪明的就是他,他明白自己乃是朱棣靖难路上最大的耻辱,是以也是朱棣最厌恶的人,但是他若做了第一个投诚的人,以朱棣的智慧,绝不会拿他怎么样,甚至还要在登基之后好生对待盛庸,方能显得他有容人之量,才会有更多的大臣对他敬服。
果然,朱棣歪起嘴角,笑了笑,道,“盛将军果真言重了,本王此行,为的就是靖难,盛江军想必就是被朝廷的一帮子佞臣给坑骗了,才会带兵阻止于本王,不过正是数次交锋,本王也看出来盛江军实乃良将,你放心,只要跟着本王效忠大明朝,你还可以继续带兵。”
盛庸听了朱棣的话,微张着嘴巴,显然十分之激动,连忙叩首道,“多谢王爷不计前嫌,多谢王爷。”
朱棣微笑着对盛庸说道,“盛江军,既然已经决定与本王一起为大明出力,本王此时正用得着你。”
盛庸脸色立即变了,有些畏缩的问道,“王爷有什么用得着盛某的地方,但说无妨,只要是盛某能力所及,必不辱使命。”
朱棣轻轻笑了笑,洒脱的说道,“盛江军不必害怕,本王是靖难,不是篡位,必不会让你做有悖忠义之道的事。”
盛庸本来就是担心朱棣会下一道旨意,让他去皇宫把朱允炆生擒或是直接杀了,那自己便成了千古罪臣,名节再也不保,是以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听朱棣这么说,才微微好转些,不过声音依旧有些颤抖,“王爷,什么事,转吩咐。”
“本王既然已经到了京城,连你这朝廷第一大将军都已经弃暗投明了,那些奸狡佞臣还敢再在本王的眼皮底下作乱吗?罢了,从前都是同僚,如今他们也就是仗着自己乃是老臣,欺负幼主,祸国殃民,本王既然来了,谅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本王先避个闲,退守龙江驿,让这些旧同僚们各自反省,如果能够改过自新,那便既往不咎。本王及本王大军的食宿,还要劳烦盛江军了。”朱棣慢慢的说着,好似在和盛庸谈家常一般,只是话语中的魄力与威慑,已经完全不输于朱元璋当年的王者风范,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种气度,正是朱允炆一辈子也不会修炼而成的,只有经历艰难和生死的人,才会有这份从容的不怒而威。
盛庸听了这话,脸色终于好了些,他拱手低头道,“这点小事,不足挂齿,王爷放心,下官一定给您办到。”
朱棣点点头,这才往别的地方又晃了晃,待经过花满楼的时候,朱棣对我颇有深意的笑了笑,我也笑了笑,不知为何,竟有些尴尬,又有些伤感,碧落从这里陨落,从前认识的姑娘们,也不知还剩几个?是觅得良婿了,还是红颜薄命?想到此处,不由得多多的往那里挪了挪,忽见一个瘦削的妇人身影在花满楼前一晃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终究再难寻芳迹,不由得怅然若失,如若我没看错,那一定是月芝了。她看到了我在朱棣身边,是以立刻便闪躲开了,这乃是她为人处事之道,圆滑而又不露痕迹,你在她身边时,她会竭尽所能庇佑于你,即使是有目的的,但是终究不失为一个讲信义的人,别说在烟花女子之中,就是在男子汉中也难得挑出这样一个,而当你飞黄腾达之后,即使她与你有过亲密的时光,她也会立即退离你的生命舞台,因为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会成为你的带累,相见不欢不如不见。对碧落如此,如今对我也是如此。
想着想着,我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朱棣很快就捕捉到了我的失落,在我的侧面柔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伤口那里又疼吗?”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又已经自顾自的说道,“咱们先去龙江驿歇着吧,你如今经不起折腾。”
我点点头,很快我们便带着大军到了龙江驿,盛庸办事当真是一把好手,这里已经差不多预备好了所有需要接受朱棣军队的事务,大家一路辛苦而来,也都安顿下来。三保如今已经成了朱棣的得力助手,张玉死后,除了朱能便是他了,大家也并不瞧不起他的残身,从一次次的战役中看到了他的能力和才干,也都很敬服他,朱棣刚刚安顿到京城,也开始更加忙碌,各路的官员都要应酬,各路的降兵都要接待。
不过他一到京城便立即给我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看旧伤,不过大夫说的话和以前那些大夫说的都是大同小异的,无非是好生修养,全看造化了,这让朱棣十分恼火。我怕他不高兴,每每也都强忍着不适,假装已经好了的样子,现在在京城有条件了,更是每天都上了粉和胭脂再去见他,他也以为我气色好了许多,也许就是好起来了,还总是夸京城大夫开的药就是比小地方大夫的药好。我每次都是微微一笑罢了。
这几天,我反而特别想和越龙城说说话,他转眼之间跟着朱棣竟也有四年多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见我找他,他连忙笑着站起身来,“漪儿,你怎么来了?王爷给你新请的大夫如何?听说你伤势好了许多呢。”
听他连珠炮一般问了这么许多,我不由得有些伤感起来,就在一个营中,却难得见面,一疏远起来,两个人便也生疏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无所不谈了。
我长舒一口气,对着他问道,“你后面有什么打算没有?”
越龙城摇摇头,老实的说道,“你看王爷都进了京城了,把兵退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能比我不清楚吗,何必跟我也开始卖弄手段。”一说完这话,我便有些后悔,本是记恨他越发与我生疏,所以说出这种话想要刺激他,说出口才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