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绣春-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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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头疼,该来的还是要来,朱棣不在宫中,我最担心害怕的就是要独自去面对徐云华。听珠儿说,徐云华现在仗着自己在宫中最大,已经渐渐地让吕云衣在乾坤宫中走动了,和没有禁足是一样的,只是不出宫门罢了。而吕妃就可怜了,这两个多月,没有了我的照拂,听说有时候连饱饭也吃不上。听到这些话,我越发的烦乱,再加上月牙儿因为多日不见我,有些生疏,在我怀里总是哭闹,我几乎比在路上还要忙乱。直到傍晚,才在宝儿的坚持之下把太医唤了进来。太医也没有说什么,只说先吃些补药看看。我听了之后,也不大上心,让宝儿放了赏便打发出去了。
因为朱棣不在宫中,我万分小心,让宝儿晚上抱着月牙儿进来和我一起睡,珠儿在外和几个靠得住的老嬷嬷守夜。
直到夜深人静,终于闲下来和宝儿说话。我知道宝儿非常想知道三保的情况,便细细将这两个月的见闻都告诉了她。她听完之后,只担心的说了一句,“鼠疫?那三保哥和皇上有没有危险?”
她这么一问,我也担心起来,不过嘴上还是安慰道,“别怕,他们随行之中有一个太医,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宝儿这才不说话了,良久,她又仰着脖子问道,“娘娘,你此番单独回宫,皇上还有三四个月才能回来,你可有想过……”
我仰着身子看着红烛摇曳之下朦胧的帐顶,无奈道,“我都知道……若不是我实在没法跟着皇上了,他也不愿我回来这纷争之地。多日未见皇后娘娘,明日请早安难免,我……”我想说的是,我想不到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所以惆怅难以入眠。
宝儿已然猜透我的心思,安慰道,“不管如何,您是贵妃,又要照顾公主,既没有什么过失,也没有什么口角,皇后娘娘没法找您的茬,您既是身体虚弱,还想那么多事,不是挫折自己是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明日再说吧。”
第315章。71。患病
没有皇帝的皇宫里,自然是皇后最大,第二日一早,等我赶到坤宁宫的,几乎所有的妃嫔都已经在座了。这些人多半昨日已经见过,今日再见,不过是略行礼便罢。多日未回,倒是我对徐云华行了个大礼。徐云华高高在上,依旧不忘表面的亲和,笑着对我说道,“权贵妃陪伴皇上微服私巡多日,最是辛苦,我们都该谢贵妃才是,怎么你倒行起大礼来了?快起来,快起来。”
我一阵尴尬,“皇后娘娘见笑了,臣妾无用,不止辜负了娘娘嘱托,还因病躯拖累了皇上行程,最后不得已又折返回宫,真真的说出去都要叫人笑话。”
众人听我自嘲,都笑道,“那里有人会笑话贵妃娘娘,皇上疼爱贵妃娘娘,那是众所周知,就连出宫都要带上,如今生病,自然要送回宫中疗养,这都是惹人羡慕的恩爱,我们唯恐不及呢。”
我站起身,略笑了笑,徐云华指了个位子让我坐下,大伙儿和和气气闲聊一会,才各自回宫,临走之时,徐云华笑道,“权贵妃你且慢两步,我这里终究是放心不下,老着脸想问你几句皇上在外的情形呢。”
我连忙止住脚步,退回宫内,不过是回答每日赶几里路,住什么样的地方,吃些什么饮食,皇上的身体可有清减,路途上侍卫们的照料可还顺心随意等话。我一一回答完毕,一抬眼忽见吕云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旁奉茶,乍一见她,更觉清瘦,穿着较之以前还要更朴素些,一身的月白色,一头乌发也只用一根缎带绑住,脸上也有些倦容。见我惊诧,徐云华似乎早有准备的笑道,“权贵妃是诧异,为何一个被禁足的罪妃竟能自由行走吗?那都是旁人瞎说的,皇上下令之时,说的是吕妃与吕婕妤都不可走出自己所在的宫殿,吕婕妤既是随我居住,这坤宁宫,想来,她还是可以自由走动的吧,只要不出去就罢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镇定道,“皇后娘娘说的没错,皇上这是说事情没有查清楚,等这件事水落石出后再好好解决,并没有责怪惩罚吕妃与吕婕妤其中任何一个。所以并不能以罪妃论之。”
徐云华点头,“权贵妃十分识大体。对了,听闻你旧疾复发,想来一定是没有修养好,我一直御用的张太医,脉息非常不错,以后就让他给你多瞧瞧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拒绝,徐云华已经故作疲惫道,“姐姐妹妹们闹了一上午,我这会子就乏了,想来是年纪渐渐大了,精力不济了。你也回去吧好生歇息着吧。”
我只得慢慢退了出来。
不过下午,宝儿就进来通报,“负责咱们宫里病疾的一直都是吴太医,现在怎么来了个张太医在外面候着说要进来替娘娘问脉?”
我冷笑一声,“这是皇后自己的太医,她在这个时候指了过来,我们还能不接待吗?让他进来吧。”
宝儿嗫嚅了两下,我对她做了个“嘘”的姿势,她才止住,有些不服气的往外走去,不一会儿便带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太医进来。那太医往地上一跪,“参见权贵妃娘娘,微臣张志泰,受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替贵妃娘娘请平安脉。”
我微笑道,“听闻张太医好医术,堪追华佗扁鹊,想着张太医一直是皇后娘娘御用,一定挪不开身,便不敢叨扰,没想到皇后娘娘割爱介绍到我这里,真是太好了。”
张志泰低头谦虚道,“不敢,不敢。”
宝儿拿了一块缎帕,掀开我的袖口,覆在手腕上,对张志泰客气道,“张太医,请。”
张志泰微微屈着身子,仔细的替我把了脉,把完之后笑道,“不碍事,微臣回太医馆之后,给娘娘专门配置一份良药,娘娘好好调理些日子,便不妨事了。”
“多谢张太医上心了。”
宝儿送着张志泰出了莲漪宫,回来便啐了一口,“娘娘凤体亏虚,这是众所周知的,这张志泰的父亲是太医院院士,医术那是祖传的,要不然皇后娘娘也不会钦点他一直侍奉坤宁宫,现在来替娘娘把了脉,说出这么一番和稀泥的话,不是皇后娘娘指示的又是什么!”
我对宝儿说道,“算了,他既然是皇后娘娘推介来的,送的药咱们收着别喝就是了,还用咱们的太医。对了,他下次来,你客气些。这种人,表面上维持住就好,不必得罪。”
宝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本来就已经不易了,还要对付这等小人,好好的太医,丢了医德,去做皇后娘娘的走狗。”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也就你敢这么骂几句,我都不敢的。”
宝儿连忙捂住嘴,“出去我是不会乱说的。”
“我知道你嘴紧。”
从此以后,这张志泰竟真的隔三差五的来替我瞧病,每次说的都是同一套说辞,不过我也没有在意。
这一日,我带着月牙儿在御花园晒太阳,看了看时辰,不禁对宝儿问道,“奇了,这是什么时辰了?咱们的吴太医怎么还没有进宫来送药?今儿也该请脉了呀,月牙儿这两天好像有些咳嗽,正好让他也看看。”
宝儿点头,“吴太医是皇上指给咱们的,以前也是给皇上御用的,他在外风评很好,连三保哥都夸他为人正直呢。咱们尽可以放心。要不咱们先回宫,指不定他已经等在莲漪宫了。”
我点点头,用一大块虎皮毯子将月牙儿包裹紧了,才和几个丫头一起往回走去。回到宫中,却并没有如预测见到吴太医,正赶上月牙儿又嗑了起来,便有些着急了,“你派个手脚利落的丫头去太医院问问,吴太医今儿怎么还没有来呢?”
宝儿派去的丫头不一会赶了回来,跪在地上直喘气的回道,“不好啦,不好啦!”
宝儿呵斥道,“娘娘面前回话的规矩没教过你吗?这么慌做什么?什么了不起的事,这样大呼小叫。”
那小丫头长得圆头圆脸的,身子也是圆乎乎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倒是一双眼睛伶俐,被宝儿一声训斥,红了脸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我看她的模样先就有几分喜欢了,对宝儿道,“这孩子还小呢,你对她们太过严苛了些。”
宝儿笑道,“这些小丫头,平时在外头嬉笑怒骂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进了里头这样毛毛糙糙,不管束将来怎么成器?”
我无话可说,想着这偌大的莲漪宫,我又不善管理,若不是有宝儿里外照应着,只怕已经乱成一团粥了,便也不忍再说她,只对那丫头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什么事不好了?”
“回娘娘,奴婢叫钏儿,刚刚去太医院找吴太医,可是他们说,因为河南等地水灾加鼠疫,需要调集全国各地的大夫前去应急,太医院也必须出十个太医前去领头,这吴太医,就被支出去了。”钏儿见我和气,终于不再紧张。
我和宝儿对视一眼,苦笑道,“钏儿还真是没有夸张,真的是不好了。”
宝儿咬牙道,“太医院只需出十个去带领下面的大夫,多少待命而没有分拨给各宫的太医没事做,不分派下去,却把一早就分给咱们宫中的吴太医分出去了,这不是……”
钏儿接话道,“太医院的人说了,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名单。早上才下的懿旨,中午连践行酒都没有吃上,这十个太医便收拾好出京啦!”
我沉默一会,对钏儿道,“好孩子,你办事利索,今后便到里头来负责扫洒吧,现在你出去,我和你宝儿姐姐有些话要说。”
钏儿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吗?可是宝儿姐姐总是说我手脚粗笨……”
“还不谢恩,这么多废话,再话多,你就到外面倒马子去。”宝儿板着脸道。
钏儿吓得吐了吐舌头,连忙磕了个头,“多谢娘娘。”爬起来就跑了。
“这孩子年纪小些,但是心思单纯,又很忠心,进来做事,倒也合适。”宝儿看着她的背影道,“可是娘娘,咱们的太医没有了,您这身子一天都离不开汤药的啊!”
我正愁眉不展,钏儿又带着一阵风跑了进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我对她问道。
钏儿跪到地上回道,“回娘娘,奴婢一出去,就碰上了王太医,说是来给娘娘请脉的,我怕他进来打扰了娘娘,故而叫他在外头等着,先来回复娘娘一下呢。”
宝儿白了她一眼,“人小倒是不笨,还有几分机灵,去让他进来吧。”
钏儿得了夸赞,笑嘻嘻的出去了。
我对着宝儿道,“看来这下,这张太医要成我们这里的常客了。”
宝儿也无奈道,“小公主病着,不让他看,又能让谁看呢?太医院现在所有的太医,只怕都是穿着一条裤子的,我想,对娘娘他们能糊弄就糊弄,可是小公主,乃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没人敢大意吧?”
我也没有半分把握,不知如何回答,而张志泰已经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跪下回道,“贵妃娘娘,今日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平日里伺候莲漪宫的吴太医,因为医术高超,善治鼠疫,故而挑出来响应皇上圣旨,前往河南治鼠疫了。以后这莲漪宫,有个大病小灾的,娘娘尽可以吩咐微臣。微臣虽然不济,总能开几副药的。”
我笑道,“张太医父亲乃是院士,何苦这样自谦?你的医术我是放心得过的。你快来替小公主瞧瞧,这几日嗽得厉害呢。”
我对宝儿使了个眼色,宝儿连忙到内室,拿了一整锭金子出来,封了送到张志泰面前,“我们娘娘虽然封妃不久,但是盛宠不断,众所周知,太医你瞧好了公主,回头皇上回宫,娘娘一定会回皇上,让皇上好好的抬举你。”
我看了宝儿一眼,心中十分感念,她这几句话说到我的心坎里了,表面上是表明我们不会亏待他,实际上也是一种隐隐的威胁,若是月牙儿有什么差错,朱棣回来必不会放过他。张志泰听了这番话,面不改色,看不出什么心思,只是略笑笑,微微推诿了一下,也将金子收下,道,“姑姑这是哪里话,微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替娘娘和公主分忧乃是分内之事,怎敢受娘娘如此大恩?”
“张太医如此人才,不可埋没。不过皇上朝事繁忙,若是没有举荐,想要出头,还是有些难的。”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张志泰正掀开月牙儿的襁褓,观察着月牙儿的脸色和鼻息,听到我这句话,微微顿了顿。
第316章。72。宝儿出宫
“若是娘娘愿意提携,那微臣当然是感激不尽!”张志泰很识时务的说道。
我没有再说话,只让他细细的看着月牙儿。良久,张志泰才道,“启禀娘娘,小公主乃是偶感风寒,没有大碍,小孩子家家,三灾六病难免的,饿两天,多喝些水就罢了,娘娘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开些发散的药给公主服下。”
“那多谢张太医费心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将信将疑,只是张志泰说的这些话,也是寻常其他太医常说的话,是以也不好说他就是在胡说推诿。
让他替我也请了脉,宝儿命小丫头送了出去。我对宝儿问道,“你看他说的,可是无妨?”宝儿看了月牙儿的脸蛋一会,也是很疑惑,“小公主以前也有过咳嗽发热的情况,吴太医和张太医说的是一样的,要不咱们就不要给小公主吃什么了,静饿两天,或许真的就好了。”
我点点头,“也只有如此,咱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没有太医,也没有药,总不能乱给她吃。”
宝儿脸上有些难过,“娘娘,您别急,若是公主饿了两天还不得好,我就想法子出宫去找大夫。”
“你怎么出宫?”我惊问道。
“我在宫外可是有一份家业的,虽说不大,宫中的规矩,总不能不允许我回家吧?”宝儿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万一月牙儿真的不能好,只有这个法子了。”
本来我也觉得月牙的病态只是寻常伤风,再加上想着张志泰再大的胆子,总不敢拿皇上的孩子来冒险,便也只是饿了月牙两天,每日只喂些清水,每晚搭一些牛乳罢了。没想到到了第三天上午,月牙的体温越来越高,烧的两颊通红,她还不会说话,难受也只能忍着,我整日的守着她,看她难受的两只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简直恨不能自己代替她忍受这份痛苦!
宝儿珠儿一起想了各种主意给她退烧,什么热帕子敷全身,什么滚鸡蛋,一个用都没有,最后钏儿甚至说要喊神。这些要是从前,我是一个也不会相信不会答应的,可是自己的心头肉肉病了,一下子就慌了神了,那张志泰来看了月牙几次,依旧说是没有大碍,直到现在,还说不过是厉害些的风寒罢了。实在没法,我只得让宝儿去回禀徐云华,另请太医,没想到宝儿回来之后,告诉我徐云华这两天病下了,所有的太医除了张志泰都在坤宁宫侍疾,因病的严重,皇后现在不见任何人。
我一听这话,又气又急,将桌檐一只茶碗扔到地上砸的粉碎,“她这是知道了月牙生病,故意这样!”
宝儿含泪道,“娘娘,您心里清楚就是。还有一件事,我不敢回您,怕您生气。”
我颤着声音道,“她趁着皇上不在宫中,已经做到这份决绝,还有什么事是我咽不下去的?你说吧。“
宝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我见另请太医不中用了,便想着自己借着出宫回家探视的空档出去叫个太医进来,皇后娘娘装病不见人,我只好去求主事的女官,没想到她们说皇后娘娘病下之前,下了命令,因为皇上不在宫中,而皇后自己又病下了,中宫无人,后宫之中都是女人,为保所有妃嫔的清白,不许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