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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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侍女战战兢兢地围上来,见长亭手握长剑,皱眉不语,神色肃然,竟隐隐有些凛然的气度。
面面相觑间,还是那个常在长亭身边伺候的侍女上前,小心地请示道:“姑娘累了这会儿,婢子们伺候您歇息吧!”说完小心地看了看长亭的神色。
长亭回过神,见这侍女小心翼翼地模样,心中歉然,柔声笑道:“好,麻烦你们了。”
侍女忙行礼,惶惶然道:“婢子不敢,若是婢子伺候不周,还请姑娘责罚!”长亭不知道这王府是何等的规矩,会将人训练至此,也不便多说什么,叹了口气,柔声吩咐道:“去打盆水吧!”
身旁早有侍女出去打水,小心伺候长亭洗脸,其余侍女为长亭铺床叠被,焚香,伺候长亭更衣入睡不提。
长亭心中极不自在,越发想探听到师兄的下落,早日离开这里。当下也无法,想了想,王府这两日肯定不得安宁,自己不好再生事端,只得过两日出去想办法打听消息了。
长亭这两日安静本分,与往日一般,早起打坐运功,然后就在小院里练剑,倒像在山中一般平静自在。
这些侍女何曾见过长亭这般武艺高强的女子,眼神新奇,围成一团看着长亭舞剑。
长亭心情甚好,这些侍女大部分不过十四五岁,都是花一般的年纪,又比她小,笑起来干干净净的,相处这些时日,也摸清了长亭的性子,知道她最是和气豁达的了,久了也就不再怕长亭。
长亭剑法轻灵,轻功更是一流,有意逗她们开心,见园中有凋落菊花,横剑一扫,就将地上散落的几朵菊花扫在了剑身之上。
那些侍女见长亭横剑而立,眼中带笑地看着她们,不禁拍手叫好,长亭扬眉一笑,想作弄她们,飞身过去,吓得那些侍女惊声尖叫,好些还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长亭搂住其中一人的腰,脚下一点,纤腰一扭,两人旋转急上,长亭右手挥剑,剑影交错间,花瓣自天上片片而落。
长亭搂着的小姑娘惊惧已过,被长亭带得在花雨中缓缓地旋转而落,不禁满眼惊喜,仰起头,张开双手,享受这似是梦境一般的一刻。
周围不断有“哇”声,侍女们拍手而笑,似是都被这情形惊住了。长亭笑得开心,刚才飞升上去的一刻,她俯视小院,晋王府的后园似乎也在自己脚下。
身边的小姑娘笑得开心,她心情忽然一下大好,内劲催发,御风而行,带着这姑娘在空中旋转而下。
第6章 比武
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洒落,长亭搂着她缓缓而落,笑得灿然。
那姑娘似乎还未回过神,着地之际左右看了看,看见长亭笑眯眯的眼睛,想起刚才自己笑得肆意,不禁“呀”的一声红了脸。
忙挣开了长亭,退了两步躬身行礼,红脸道:“婢子僭越了,还望姑娘恕罪!”
长亭心情很好,有心逗她,笑道:“明明是我不经你同意冒犯了你,怎么你反倒给我道起歉来?”
又看她头上还有零落的花瓣,不禁上前拈了起来,那侍女低着头一动不动,似是惊惶得很。
长亭玩心一起,将手中的花瓣轻轻一吹,满眼带笑,周围侍女却鸦雀无声,人人屏声静气,肃然不动。
长亭似有所感,侧头一看,小院门口当中站着一人,随从躬身侍立在后,无一人发出声响。
来人玉冠束发,身着白色锦缎衣袍,胸襟处五色丝线精绣蟠龙,张牙舞爪,呼之欲出,却也彰显了他天家的身份。
他负手而立,气度不凡,脸上却神色淡淡,一双浓烈的眉似铁画银钩,却衬得一双眼高贵漠然,不辩神色地看着长亭,长亭轻呼出一口气,持剑抱拳行礼道:“王爷安好!”
赵权似是笑了笑,眼睛里多了一丝温度,整个人瞬间一派轻袍缓带,仪容疏朗的模样。
长亭也不知他在那儿站了有多久,心中暗忖,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理应惹不到他才对,只是不知道他今日怎么会忽然过来,倒像是过来视察一般,自己何须心虚,想到这里,神色更加坦然。
赵权看了看院中的长亭,脑中却闪过她刚才飞身而下,扬眉得意一笑的模样,暗想:“果然是江湖女子,没规矩惯了,全然没有半点闺阁女子的贞静婉约!”
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抬脚闲闲地走了进来,周围侍女忙向他行礼,屏声静气,赵权看也不看,笑着对长亭说道:“江姑娘好雅兴。”
长亭看他一眼,心知这人面笑心不笑,心思又极深沉,谁知道他此刻心中在盘算什么,客气道:“让王爷见笑了,我也是闲来无事逗她们玩儿罢了。”说完看着刚才那小姑娘自顾自地笑了笑。
赵权有些失笑,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雀然,似是很开心,不禁缓缓道:“本王府中确实不如外间有趣,这些小丫头从小就在府中长大,也没见过什么市面,没规矩惯了,倒让江姑娘见笑。”
长亭心中暗怒,这王爷口口声声的不就是嫌自己一个姑娘在江湖中打滚吗,一个王爷,说话倒是尖酸刻薄。
眼前之人外表金玉,内里却让人厌烦,本想刺他两句,可还有事相求,也只得敷衍糊涂道:“王爷说笑了。”
赵权听出她口中不耐,再看她脸上按耐不忿之色,不知怎的,却莫名心情有点好,朗声笑道:“姑娘可想去后园逛逛,本王今日难得闲暇,可以陪姑娘走走。”谦谦君子,风仪绝佳。
长亭心中烦闷,陪他去逛,估计又会噎得自己不想说话吧,不是找罪受吗?她又不是傻,看不出来这晋王极不喜欢自己。
当下客气道:“王爷不必客气,王爷国事繁忙,长亭哪敢耽误王爷,再说,我还得练会儿剑呢,王爷您请自便!”
这是下逐客令了,赵权天之骄子,走到哪儿都是被众星拱月,讨好奉承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心中大为不悦,这女子也太没有规矩了,竟敢拒绝本王邀约,若是其他姬妾,有如此恩宠早就该酬谢神恩了。
赵权看了看长亭,心中嫌她不识抬举,又见她脸上神色自然,并无忐忑之色,怕是久在山野,从未受过教化,心中还茫然不知自己已经大大开罪了人。
赵权按下心中不悦,听她说起要练剑,存心要挫她锐气,脸上饶有兴趣地笑道:“那日本王见过姑娘的剑,确实乃难得一见的宝剑,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见识一下江姑娘的超群的剑法?”
长亭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再不好拒绝,只谦虚道:“王爷谬赞,长亭剑法未至大家,何敢称超群。王爷既然要看,长亭不敢拂逆,只是刀剑无眼,王爷可得小心。”
赵权听她语气真挚,却隐带自负,不禁笑了起来,一抬手,只见一人快步过来。
长亭一看,竟是那日在山间射杀美貌女子的人,长亭见来人步履沉稳,一双眼湛然有神却又内敛,猜想这人武功修为决计不弱,垂了眼,等待赵权的安排。
赵权笑着对来人说道:“焦衡,就由你陪江姑娘过过招,江姑娘剑法精妙,让我们也开开眼界!”说完看着长亭。
长亭心中勉强,并不想和这人比剑,一眼看到赵权笑容中的冷意,心中忽然坦然,比剑而已,自己何曾怕过谁。
抱拳对焦衡行礼道:“还请焦兄多多指教!”
焦衡年纪轻轻,却沉稳大气,面色不变,依旧一副漠然之色,抱拳回礼:“姑娘客气了,请!”
长亭也不扭捏,横剑而立,扬眉一笑,道:“请恕长亭无礼!”
说罢剑指焦衡,挽了一个剑花就向他攻去,旁边的人尚未看清,刚才长亭分明离焦衡足有两丈远,一晃眼,她似是一步之间就攻至了焦衡面前,众人心中暗道神奇,这女子竟有缩地之术不成?!
只听“叮叮”声不绝,倏然,两人□□错影,焦衡退出战圈,猛然立定,心中暗惊,他本来打定注意引她来攻,然后反攻为守,挫她锐气。
却想不到这女子剑术如此了得,先是利用轻功,在一踏之间造成缩地成影的错觉,另他大失所算,后在出招之间,竟招招锁死了他所有的后招。
以他之能,也只能以退化解,不敢硬拼。
两人隔空互看一眼,似是知道对方所想,双双跃起,攻向对方,剑击声不断响起。
两人身影在空中不断交错 ,旁人只感到剑气凌烈,两人身影飞快,几乎分不清谁是谁,更不用说看清剑招。
两人瞬间交手十来招, “叮”地一声,两人硬拼一剑,分向而飞,焦衡甫一立定,不待女子攻来,挥剑直取女子面门。
女子夷然不惧,却并未化剑为守,面上一笑,剑尖在面前似是缓缓地画了一个圆,剑势倏然破圆而出,急刺而来,竟是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焦衡本想嗤笑她这种打法简直不要命,自己决可在她攻来之前,刺杀她,可再一看,女子剑势似是直攻,可剑尖隐隐晃动,看似剑势不稳,可依女子的剑术如何会如此?!
焦衡知道,这是女子催动内劲使剑不断变化方向,却又让他摸不透她是攻是守,攻又是攻向何方,后招如何,更难预料。
焦衡剑术家学渊源,后又师承名师,一路苦修方得今日成就,他又擅攻,却不料女子剑法天马行空,出招间全无一点匠气,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气息绵长,内劲似是无穷无尽,出手间一派纯正玄门内功心法,他心中及其纳罕,江湖中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青年高手,竟还是个女子?!
他首次感到自己落了下风,眼见自己的剑往对方胸口刺去,对方去不闪不避,焦衡眉头一皱,心道女子决计不会如此不济,心中暗倒可惜,可剑势依旧一去无回。
剑气却猛然一缓,似是撞上了蛛网一般,自己的内劲像是被吸入了漩涡,剑尖不自觉往漩涡中心吸去,堪堪移了方向。
焦衡心中叫糟,眼见女子纤腰一扭,旋身而转,自己的剑因被漩涡劲气一吸,与女子差之毫厘而过,女子剑势却毫无颓势,直直向自己胸口刺来,自己内劲被吸,全然不能后撤,心中只道:吾命休矣!
周围惊呼声一片,甚至还有侍女尖叫,赵权也忍不住大喝道:“住手!”
“蹭蹭”的侍卫拔刀声四起,场面一时紧张了起来。
女子身形却倏然在空中立定,看似一往无回的剑势却猛然变向,只听“叮”一声轻响,女子的剑似是蛛网般缠住他的剑,内劲迸发,焦衡只觉得虎口一痛,剑已经脱了手。
身体还直直向女子撞去,眼见就要撞实,女子望着他狡黠一笑,伸手一掌按向他的胸*口,却内含吸劲,止住他的冲势。
焦衡感觉她就要撞进自己怀里,心中一惊,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想要将她抱住。
女子笑意不减,掌心用力,看似轻轻一推,却将他推得倒飞了回去,女子借力撤身一跃,轻飘飘地立定在树下,毫发无伤。
焦衡甫一落地,就听“嗡”的绵长一声,他的剑插正好就插在了他脚边的石板上,剑身微微颤动,“嗡”声不绝。
焦衡不能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剑,俊秀的脸上霎时红得似是如夕阳一般,胸*口似乎热辣辣的,不知是痛还是其他,心更如大锤擂鼓般“砰砰”跳个不停。
焦衡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旁人看来,倒像他是受伤了一般。
第7章 比武(2)
“焦校尉!”旁边的侍卫纷纷大声叫道,以为他被长亭打伤,连赵权心中也是大惊,没想到这女子身手竟厉害到如此地步!
焦衡平日寡言少语,却是极精剑术,跟着他这么多年来,从未见动手输了谁,人常称他为军中第一剑,忠心处又更胜他人,此次他遇刺,立刻就将焦衡调到了身边,日夜贴身保护,却不想,这江姓女子武功如此厉害,竟将焦衡的剑打落。
赵权脸上神色渐冷,也担心焦衡是否受伤,沉声叫道:“焦衡?!”
焦衡这才回过神来,立时单膝跪下,抱拳行礼道:“属下不济,让王爷受惊,还请王爷恕罪!”
赵权听他中气甚足,并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心中稍安,焦衡抱拳的手正好挡住了他的脸,赵权与他熟悉,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也知道,以焦衡内敛高傲的性子,今日却被一个女子打落手中的剑,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心中暗悔,不禁有些厉色地望向长亭,却见长亭持剑而立,脸上笑意盈盈,一双浓眉眉尖若蹙,衬得一双眼睛修长飞扬,更似有得意之色流转。
不期然长亭也转头望向他,并未收敛脸上神色,持剑抱拳,眼神清亮地看着他,赵权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却似是不喜她的眼神,目光漠然地在她脸上转了转,随即转头看向焦衡,柔声道:“焦衡,起来吧!”
焦衡应声而起,却并未看向长亭,长亭见焦衡似是很不自在,心中暗悔方才不该打落他的剑。
本来只是切磋一下,可她视剑道如命,平日里和师兄比剑也从不刻意相让,方才那晋王分明是想教训她,却没想到焦衡如此在意输赢,不禁上前几步,伸手拔出焦衡的剑,双手奉到焦衡面前,赔罪道:“焦校尉承让了!”
焦衡脸上血一般的红,伸手拿过自己的剑,握住剑柄,上面似乎还带有长亭手上的温度,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沉声回道:“多谢江姑娘手下留情!”
长亭这才注意到他似乎不是在生气,只是讷于言语,心中不禁一松,笑道:“焦校尉客气了,本是切磋,我也只是侥幸而已。”
焦衡听她话语谦逊,他一向沉默少语,于情感更是木讷,此刻心中却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感觉,被长亭按过的胸口,似是还在发热。
焦衡罕见地笑了笑,诚心诚意地夸道:“姑娘如此年轻,剑术却精湛至此,实为在下平生仅见,在下甘拜下风!”说完向长亭抱拳行礼。
长亭听他语气诚恳,眼神端方,丝毫不受刚才失败的影响,可见此人心胸开阔,有容人之风,不禁也生了惺惺相惜之感,回礼道:“焦校尉过奖了,长亭怎担得起如此夸奖!”
焦衡有胡族血统,身材比一般军士还要高大修长,低头看着比他矮了快一头的长亭,莫名有些羞赧。
他极为守礼,顾及长亭身份,肃然道:“以后有机会再向姑娘讨教!”说完向长亭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赵权身边,行了一礼,请罪道:“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语气中却无半点沉重之色。
赵权深知焦衡的性子,沉默寡言,只专注于剑道与军务,此次比武失败,他本怕伤了焦衡面子,怕他心里过不去,却不想焦衡一反常态,竟似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这倒让他放了心。
赵权看着他,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勿需放在心上。”
焦衡应声称是,脸上却有些红,却步退到了赵权身后,这才缓缓抬眼,眼角余光看了看长亭。
长亭见周围气氛有些沉重,沉吟了一下,将剑负于身后,还是向赵权走了过来。赵权看着长亭缓步向他走来,心知她不愿面对自己,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待长亭在他面前停下,方似是夸奖道:“江姑娘果然好剑法!”
长亭勉强一笑,谦虚道:“王爷过奖,长亭只是侥幸而已!”
赵权看着她额上微有汗意,双颊微红,秋日的阳光下,越发显得她肤色莹白,头发黑亮,只是双眉过浓,全无可修饰之处,就如胡人的女子一般,美得毫无内涵,甚至略显粗糙。
赵权素来喜好娇弱含蓄的美人,如水墨山水,或者雍容华贵如牡丹,又或者清雅秀美如菡萏,这女子却凶悍肆意如山间野草,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赵权移开眼神,似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