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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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权冷笑道:“不做本王的小老婆?那你以为聂云程会娶你?你可知他现下的情形,区区一个前皇后已逝嫡子之子,在燕国毫无根基,他能有什么作为?更何况,燕国皇帝未必喜欢他回燕国,攀上襄王乃是他最大的本钱,若无襄王,祁王怎肯与他结盟?”
说到此处,赵权觑了觑长亭的脸色,好整以暇道:“本王听探子来报,襄王有一独女云徽郡主,此二人亦如你我一般……”
说着只似笑非笑地看了长亭一眼,待见她双目含星,面上却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心中不禁添了些温柔缱绻的想头,惬意道:“此二人携手自我朝都城逃回燕国,路途历经艰难困苦,却难得患难与共,不知有否日久生情?襄王本惦记着与他父亲的情谊,那云徽郡主亦是早已倾心于你师兄,何况孤男寡女相处经月,燕国虽是民风开放,可云徽郡主毕竟身份高贵,你说,你师兄能否不顾她的名声,弃她不顾?若是他真做了,襄王要如何看待他?若是他敢,赵某倒要写个服字,只是他或可经受住荣华富贵的考验,却不知能否拒得了美人一片芳心?”
第113章
长亭心中震颤; 她本是聪慧之人,自寻到师兄以来,她如何看不出云徽郡主对师兄的情意,她所说成全; 何不是赵权此意。
于理,师兄既不能回周朝; 便只能回燕国; 可他身份尴尬,燕国皇帝未必喜欢见他; 他毫无根基; 若想要在燕国立足; 意欲报仇,必得有强大的靠山,而襄王便是此人,师兄若是能娶襄王独女,以襄王在军中的地位; 师兄必定平步青云; 再不必看人脸色,报仇亦有望。
于情,云徽对师兄之情; 她怎会看不出; 她与自己一番谈话; 句句皆是替师兄着想; 她看得清楚透彻; 师兄若是不能与她结合,在燕国必定步履维艰,却仍愿意真心问自己的心意,肯否长伴在师兄身旁,此等心意,便是女子亦不得不佩服。
长亭心中暗暗有些失落与迷茫,师兄此时境况,她是否应如赵权与云徽所言,离开方是成全他?
赵权觑了一眼长亭神色,见她面色犹疑不定,心中暗暗称快,只笑道:“聂云程若娶了运会郡主,你留在燕国,难道不是给他妾侍吗?”
长亭抬眸瞪向他,不屑道:“我江长亭绝不会做人妾侍!”
赵权不怒反笑,油然道:“好志气!只是今日你既自投罗网,便不要想再离开本王!”
说罢一声断喝:“来人!将她抓起来!”
“噌”地一声,长亭拔剑出鞘,剑指赵权,冷声道:“赵权,你莫想再困住我!”
赵权盯着那长剑,面上似白似青,又好似冷笑,只听他寒声道:“本王上一次便不怕死在你剑下,再来一次又何妨!”说罢将自己递与长亭剑前,竟是一副无畏生死的模样。
长亭心中暗骂一声“疯子”,却知他决绝狠厉,再不怕自己威胁的,可恨自己的确如他所想,下不了手杀他,他便是看准自己这点弱点,变守为攻,极是可恨!
长亭心中忿很,却也没有办法,不想再与他纠缠,亦怕再现那夜的惨状,急声道:“赵权,你可以杀了我,却不要想再困住我,快把解药给我!”
赵权见长亭极怒却有些跳脚的模样,不禁笑了,朗声道:“你倒没有忘记解药,不如这样,你若肯留下,本王便给你解药如何?”
长亭神色数变,只恨声道:“赵权!你乘人之危,太卑鄙了!”说罢,眉目一扬,“我却不会任你摆布!”
说罢翻身一跃,破开窗扇,屋外围守的侍卫登时呼喝起来,纷纷拔刀朝长亭攻去,长亭哪里怕他们,手上剑气挥洒,好似银练,一时间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长亭身形轻灵逸动,在众人围攻之下依旧快如鬼魅,赵权大步走到房门外,只见门外人影翻飞,长亭剑气纵横,顷刻间便被她杀出一条血路,只见她足下一点,便飘至护墙上,四周弓箭手早已备好,只待这一刻便要放箭。
赵权手一扬,只厉声喝道:“不许放箭!”
长亭闻听此言,心中一动,只微微回首看了赵权一眼,却好似故意,并未对上他的眼睛,足下一点,便要飞掠而去。
院中既无箭网,围守的兵卫自然不是长亭对手,何谈将她留下,赵权与长亭二人,皆明白对方下不了手杀自己,又勇不惧死,如何能抓住对方软肋?二人皆只能空手而回。
长亭剑气凛然,身法更是诡谲飘逸,立时突出外墙包围,往来时的路奔去,她心里乱糟糟的,虽不知那是为何,可隐约的,心里却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必须远离赵权!
长亭飞快地往回奔去,她想师兄的毒虽是烈性,有师叔的解药拖着,总可缓一时片刻,她再以内力替他逼毒,亦可缓解些时日,或者云徽郡主还可想些办法……
总之,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她绝不能再靠近赵权,这个念头充斥在她大脑里,是惊是惧,是恨抑或是其他,长亭不想去追寻缘由,只顺从着自己的内心,远远地离开赵权。
长亭未奔多远,身后破风声响起,长亭心中一凛,她方才心中有事,脚下便缓了些,却没想到竟真有人缀上了她,她留心一听,来者只是孤身一人,她脚下不停,正要全速施展内力,却听身后那人唤道:“江姑娘留步!”
竟是焦校尉的声音!
长亭讶然停步,回身望去,一人从远处以极快的身法朝她奔了过来,长亭目力本就好,又借着月色,她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果然就是焦衡。
焦衡几息之间便已奔至长亭面前,长亭看着面前之人,讶道:“焦校尉?你有何事?”
焦衡抱拳一礼,沉声道:“江姑娘,是殿下派我来的。”
长亭秀眉一皱,警惕道:“赵权?他有何事?我是不会随他回去的!”
焦衡直爽一笑,道:“姑娘真是高看在下了,仅凭在下一人如何能留住姑娘,殿下派在下前来,是给姑娘送东西的。”
说罢从怀中摸出两物,长亭面露疑色,垂目一看,竟是一个小瓷瓶和一块令牌,长亭盯着那个小瓷瓶,却不敢相信心中猜测,只疑道:“这是什么?”
焦衡举起那瓷瓶道:“这是姑娘要的解药!”
长亭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喃喃道:“解药?赵权肯给我解药?”
焦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笑得仁厚,“殿下不过嘴上严厉些罢了,自姑娘走后,殿下一直十分挂念姑娘,其他的在下不明白,可此次殿下抱病前来密谈,多少是因为知道姑娘在燕国,想寻姑娘回去,一路上已派了好些探子打探姑娘的消息。”
长亭目光有些闪避,似乎不愿接焦衡的话,心中却早已翻腾不安,只觉莫名沉重,焦衡见她不语,又觉自己僭越了,只将那瓷瓶递给长亭,道:“姑娘,这是解药,你快拿回去,莫到处奔忙了。”
长亭接过解药,抿了抿唇,迟疑道:“赵权……赵权他可服过解药了?”
焦衡坦然一笑,道:“殿下方才就已经服过了,姑娘放心。”说罢又将手中的令牌递与长亭面前,正色道:“姑娘,这是殿下送与你的令信。”
长亭抬眸一看,那小小的令牌上笔走龙蛇地刻了个“晋”字,不正是长亭那日送还赵权的令牌么?
心中顿时复杂难言,她那时将令牌还给焦衡,便是不想再与赵权有任何瓜葛的意思,可是上天总是喜欢捉弄人,今夜竟又遇到他,长亭盯着那块令牌,手却缩了缩,只低声道:“我不要,你还给他罢!”
焦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在我来之时吩咐过,此令信与解药乃一并送姑娘之物,若姑娘不收下令信,解药亦不可收。”
长亭望着自己手上的瓷瓶,暗道赵权这人真是霸道蛮横,心底却莫名有些暖意,焦衡方才就将解药给她,赵权偏偏要这样说,使她不得不收下令信。
长亭顿了顿,终是接过了令牌,焦衡亦是松了口气,安慰道:“姑娘莫要怪殿下,殿下赠姑娘令信乃是关怀之意,此令信乃圣上亲赐,见令如见晋王殿下,姑娘如今身在燕国,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殿下不能及时相救,姑娘便将令信拿出,燕国顾忌姑娘身份,终不会伤及姑娘性命。”
长亭只默然以对,她如何不知赵权的心意,她晃然又想起赵权初赠此令信的情形,她那时失忆,刚与赵权回到京城,赵权日日忙碌,没空陪她,便让她出府去转,又怕她在外遇到危险,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晋王殿下着紧的人,硬将圣上才亲赐的令信放在了她身边……
她正是清楚赵权赠此令信的心意,才觉这令信重如千斤,像一块大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叫她时时欠着他人情,时时不得快活。
长亭望着那令信呆了一刻,回过神,对着焦衡抱拳一笑,洒然道:“焦校尉,替我谢谢他,让他保重!你也保重,后会有期!”
焦衡亦对她抱拳一礼,沉声道:“姑娘保重!”
长亭冲他点了点头,回身轻跃而去。
长亭攥着那瓷瓶与令信,一路飞奔而回,那令信好似一块发红的烙铁,直印得她手上心上均是发烫,那瓷瓶却好似寒冰一般,让她发烫的心又渐渐冷下来……
她很快便回了云程府上,她灵觉过人,轻功又是一流,一闪身边便已进了屋,云徽仍在床前守着云程,长亭放下手中的剑,疾步至床前,那云徽见她回来,心下焦急,忙起身迎道:“江姑娘,可拿到解药了?”
长亭似是松了口气,笑道:“幸不辱命!”说完将那瓷瓶递与了云徽。
云徽接过瓷瓶,面上大喜,快步至云程床前,倒了一粒解药出来,刚要给云程喂下,却拈着解药一顿,侧眸看了长亭一眼,长亭见她这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方要说这药无毒,却忽然也生了疑,赵权该不会借此机会下手杀了云程罢?!
只是这念头只是一瞬间便被长亭否认,赵权若要师兄死,只不必给解药就行,何必画蛇添足,送她□□?
想罢她移步上前,轻声道:“解药应该无毒。”
云徽看她一眼,略一踌躇,还是将解药喂给了云程服下。
那□□霸道,解药药效却也很快,不过片刻,云程脸上的乌色便慢慢淡了下去,长亭与云徽在旁皆是松了口气。
云徽一直观察这云程的情形,见他面色好转,是解毒之相,这才放了心,起身对长亭行了一礼,谢道:“辛苦江姑娘了!”
长亭忙扶着她,想起赵权方才所言,脸上却有些复杂之色,只轻声道:“郡主客气,我与师兄分属同门,又自小一起长大,他有难我如何不帮?”
云徽身上一僵,歉然道:“我方才失礼了,望姑娘莫怪!”
第114章
寂寂长夜; 长亭与云徽便守在云程床边,长亭细看云程脸色,以呈渐渐红润之态,再看他肩头的伤口; 也已被细心地处理好了,想来是方才长亭去取解药时; 云徽所为。
床边还放着一盆水; 云徽见云程面上似是还有些血污,便自然而然地打湿了帕子坐在床边替云程擦洗。长亭见云徽动作清缓温柔; 似是极寻常的模样; 心中不由得微微发涩; 只想着她二人自周国逃回燕国,患难与共,想亦是这般互相照顾扶持。云徽贵为郡主,对师兄却是这般温柔体贴,丝毫未有娇贵之气。
云徽替云程擦洗干净后; 拧干帕子; 手上却一顿,似是想起长亭就在身旁,不由得朝她望去; 二人眼神相对; 却均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云徽将帕子慢慢晾在盆沿上; 似是斟酌了一下; 复又抬头朝长亭笑了笑,似是闲话问道:“此次幸而有江姑娘在,否则哪里这般容易拿到解药。”
长亭闻言微微垂首,想起赵权赠药之举及那块令牌,不禁百味杂陈,顿了顿,方含笑道:“郡主客气了,我亦是侥幸罢了。”
云徽观她神色,心有所悟,只似有深意地笑了笑,道:“陈甫虽是文官,身手却在军中十分有名,他狡诈如狐,极是难对付,我常听云程夸江姑娘天资过人,是个武学奇才,此次若非你在,恐怕没有人能这般轻易潜入行馆,逼陈甫交出解药,云程总算是有些运道,只是想必姑娘为制服那陈甫也颇为费力罢!”
长亭不由得想起赵权所言,他此次乃秘密前往燕国和谈,想那陈甫定只是个幌子而已,不过既派他来,想必此次和谈十分慎重,又关系赵权生死,长亭微一沉吟,只淡笑回道:“还好,我既是偷袭他,他身手又在我之下,倒未费什么功夫。”
云徽若有所思地觑了长亭一眼,似是庆幸道:“行馆外广布弓箭手,若非姑娘身手,换了旁人,便是拿到了解药也难以脱身。”
长亭亦看了她一眼,浅笑道:“不过乘其不备罢了,侥幸而已。”说罢却不再多言,云徽此人,聪慧剔透,说得多了反倒让她寻着破绽,若是让她知道了赵权来此,恐怕会给赵权带来麻烦与危险,因此,长亭干脆不再多提。
云徽见微知著,只含笑不再多问,静待云程醒过来。
未过片刻,云程便脸色如常,渐渐恢复清明醒转了过来,他睁眼,抬眸望见的是云徽关切的眼神,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圈微红,低声道:“云程,你怎么那么傻,为何要替我挡那一箭……”
云程对着她只极轻地笑了笑,似是安慰她,轻声道:“我没事,莫要担心……”
云徽听见云程这般柔声安慰自己,心底既是温柔亦是欢喜,可眼眶越加酸涩,只泛着泪光看着云程,忽的想起长亭还在一旁,忙掩了神色,对云程笑道:“今夜多亏了江姑娘,是她替你取回解药的。”
云程听她口中所说“江姑娘”,不由得微微一怔,俨然想起就是长亭,心中欢喜,忙挣扎起身往四周望去,烛火昏黄晦暗,云程却一眼看到不远处立着的长亭,眼中泛起真实的欢喜与期盼,柔声唤道:“小亭……”
长亭本站在一旁,听云徽与师兄说话,这才明白,师兄是为了云徽才受了伤,心中滋味莫名,此时师兄唤她,眼中欢喜柔情却令她心中一软,方才心中的不安与酸意此刻顿时都消散了。
长亭忙几步上前,笑盈盈唤道:“师兄,身上可好些了?方才毒性发作,你整张脸可都黑啦!”
云程听她语气轻松,想起她从前在山上,亦常常这般逗生病的他,心下亦是宽松不少,宽和道:“那现在脸可还黑?”
长亭眨了眨眼睛,调皮道:“现在又太白,还不若黑着好看!”说罢轻轻一笑。
云程只看着她笑,眼角眉梢皆是温柔,又问道:“是你冒险去给我取的解药?那行馆有重病把守,四周布满弓箭手,陈甫此人诡计多端,你可有受伤?”
长亭面色一顿,迟疑地看了云程一眼,怀中的令牌此刻就像块烧红的烙铁般烫着她的心,好似提醒着她什么,她不自觉地碰了碰那令牌,眸子四处游弋一番方低声回道:“我没有受伤,师兄莫担心了。”
她终是未将赵权在行馆的事告诉云程,她亦不知为何,亦将赵权赠药与令牌的事瞒了下来,她心底告诉自己,是为了赵权的安全,可心里莫名却有些虚,她到底害怕让云程知道自己收有赵权令牌之事。
云徽在旁看着两人,心底了然,此时笑道:“云程,趁此刻天还未亮,我们还是赶快回军营罢!若让人知道昨夜行刺之事,倒是不妙!”
云程沉目颔首,翻身下了床,他剧毒方解,身子底子本就弱,此刻脚底也有些发虚,长亭忙上前扶住他,云程心底欢喜,低声道:“我没事,小亭,你好好在此,我过两日再回来。”
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龃龉,长亭心中有事,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