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帝女-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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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与豆绿色的穗子交映成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想必便是如斯。起码此刻的他,貌似君子。而本质的他,宜萱从未读透。
傍晚十分。
弘时与伴读子文一前一后走到无人的抄手游廊中,前方荼蘼盛开,池中莲叶片片清圆可爱,弘时低头看着在莲叶见嬉戏锦鲤,突然道:“子文,你年纪也不小了,我都有儿有女了,你却孑然一身。”
子文尚未来得及反应,弘时便笑望着他:“不如本贝勒为你做媒可好?”
子文眼皮轻轻一抬,便淡淡道:“我的婚事,就不劳三贝勒费心了。”
弘时坚定地道:“不,这事儿我必须要费心!!改日,我会去和勇毅公细谈,必回给你选一个上佳的女子。”
子文眼底隐怒,“三贝勒!!”
弘时淡笑着睨着他,“子文,我的眼睛不瞎。何况,那是我的亲姐姐!!”
子文一愣,眼底滑过一丝心虚之色,但却无丝毫退步,“三阿哥,我从不插手和你星移之间的事情,所以也请你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弘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冷道:“你是觉得,可以拿小移来威胁我吗?”
子文回以冷寒的声音:“我不想威胁三贝勒,但是也请三贝勒不要威胁我!!”
“你必须成亲!!”弘时沉声道,“我这不是威胁你!星移是未嫁之身,而我二姐已经出嫁多年,膝下更有一子!她们是截然不同!你若是为我姐姐的闺誉着想,就尽快成婚!”
子文气闷地道:“我不会做出有损郡主清誉的事情!”
弘时沉默了片刻,才道:“圣上的龙体已经不比从前了,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雍王府不能受到任何指摘!子文,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我……”
“何况,男大当婚,你总不可能永远不成婚吧?!”弘时看着无言的子文,“你就权当娶个闲人回来,充充场面也好!”
良久,子文才叹着气道:“我知道了……”声音渐渐低迷下去,忽的,子文双眸警惕如狼,“谁?!!”
侧后方的花丛中,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影跑得没了踪影。(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三、离心(上)
“熙儿怎么变哑巴了?”宜萱看着窝在在自己怀里,半晌没有动静的儿子,着实纳罕。
话说自打宜萱一路从雍王府回来,熙儿就没吭一声儿。这孩子打出生就格外能闹腾人,随着渐渐长大,便愈发活泛,整日都闲不住,别看他那么胖,却是能跑能跳,能玩能笑。可今天乍然变成了乖宝宝,还真让宜萱这个当娘的不适应呢。
盛熙抬头,用一双乌漆黑的眼珠子看着她,“额娘,什么是‘男大当婚’呀?”——他的语气稚嫩而娇软,却又清清凉凉的,就好像是盛夏里的一根冰激凌,味道好极了。
宜萱亲了亲儿子小脸,对他道:“男大当婚呢,就是男孩子长大了,就要娶媳妇了!”
盛熙“哦”了一声,他小大人儿似的郑重点头,“原来三叔长大了,要娶媳妇了!”
“谁……谁要娶媳妇了?”宜萱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盛熙却咬字清晰地道:“三、叔!!”
这一年夏天,宜萱比平常更早地去了鸣鹤园避暑,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子文,要成婚了吗?他,会娶谁呢?
这些年,她虽然无比逃避,却也隐隐明白,子文早晚是要娶妻的。如今他已经十九岁了,在这个时代十九岁的男子,有很多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十九岁,再不成婚,的确太晚了。
时儿,十八岁。已经有了嫡长女和鸾、庶长子永W游模豢赡苡涝妒擎萑灰簧怼�
当夏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宜萱牵着熙儿的手。来到圆明园拜见长辈。却意外看到了桃花溪畔,一个弱柳扶风般的女子,她身穿淡淡的水红衣衫,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透着几分病气,娇喘微微,柔弱不胜。
她似乎并不知宜萱的身份,只赶忙见了礼。道:“我是贝勒福晋的小妹,董鄂晴兰。不知这位是……?”
宜萱明白了眼前这个娇柔少女的身份,便是庭兰的七妹。便点头道:“我是你姐夫的姐姐。”
那少女一愣,喃喃道:“姐夫的……姐姐?”片刻后,她慌忙行了一个周正的万福,“郡主金安。晴兰冒昧。还请郡主赎罪。”
“无妨。”宜萱微微一笑。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娇柔楚楚,倒不觉得是个狐媚的。她虽然身量纤弱袅娜,但仪态周正,一看就知教养不俗。
董鄂晴兰看着宜萱温和款款的笑容,略松了一口气,忽的她脸颊一红,“今年的选秀搁浅。圣上已经下旨,许各家足岁之女。自行婚配……”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以,姐姐为我拟定了一门婚事。”
“哦?”宜萱不禁来了几分性质,“不知是那家的公子?”
董鄂晴兰两腮娇红,道:“是……是勇毅公府的三公子,贝勒爷的伴读。”
宜萱只觉得双耳轰的一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郡主?郡主!您怎么了?”晴兰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位失态的和硕格格。
宜萱勉力露出一个笑容,“是吗?那真是极好的婚事。”——太阳灼灼几乎要将人晒化了一般,肌肤仿佛被一根根细针扎过,横贯心扉。——虽然她早知道子文要成婚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他的未婚妻子——当真是一个娇嫩婉转的女子。
董鄂晴兰脸颊酡红,嘤咛着道:“我只听姐姐说,国公府的三公子,虽然是庶出,却是个才德兼备的……美男子……”她羞得脸都要垂进胸膛中,“我知道郡主是国公府的儿媳,所以、所以,想问问您,这位三公子,真的和姐姐说的那样好吗?”
她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婚姻的期待,少女含情,羞涩无比。
见宜萱没有回答,董鄂晴兰更是羞得恨不得遁去,她慌张地道:“我、我知道问这个不合适,但是、但是我……我,真的想知道他好不好。”
“他,极好。”宜萱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在天地这个巨大的蒸笼中,浑身已是汗水淋漓。
“真的吗?”董鄂晴兰惊喜的声音,清脆滴漓,仿佛春天柳梢间的黄鹂鸟。
宜萱只觉得自己身子,仿佛没有了筋骨,太阳的光华渐渐淹没了她意识……
她看着这个少女如花的笑靥在自己眼前渐渐模糊、迷离……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了。
“额娘——”熙儿啼哭的声音在宜萱的耳畔渐渐淹没。
宜萱醒来是在年福晋的杏花春馆,在床榻跟前满是揪心之色的是她的额娘李淑质,她张口便是责怪的话:“这么毒的日子,非赶着过来做什么?!就算急着过来,也该自己打把伞呀!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生生把自己晒得中暑了!!”
宜萱怔怔看着自己的额娘,突然鼻子酸酸的。
这时候,年福晋亲自端来一碗汤,道:“这是冷水湃过的酸梅汤,喝一碗吧。”
酸梅汤,果然酸得牙齿都麻了,顺着喉咙进入肠胃,顿时,整个身心都是酸的,“额娘,我怎么会在杏花春馆?”——宜萱也算是圆明园常客了,几个特殊的地方还是很熟悉的。
年福晋坐在床头道,“我带着旸儿出去乘凉,眼见着要到桃花溪了,却远远看到你突然天旋地转地晕倒在地上,所以就近把你带到我这儿来,又赶忙派人告诉你李姐姐。”年福晋叹息道:“桃花溪那么多阴凉地儿,你怎么就傻愣愣地站在大太阳底下呢?”
“我……”宜萱苦笑了笑,无言解释。
李福晋却道:“都怪那个董鄂晴兰不好,她自己倒是疼惜着自己,躲在树荫下,丁点晒不到,却不提醒你一声儿!”
额娘这番话,不可谓不偏心。哪儿有人晒一会儿就晒晕了的?晴兰满心情愫,自然也是想不了旁的许多,只满心是自己未来的夫君了。
李福晋看着女儿怔怔失神的样子,便轻声问道:“还是晕晕的不舒服吗?”
宜萱笑了笑,“已经好多了。”
年福晋听了,便道:“我瞧着郡主气色已经好些了,不过精神还差有些弱,想来是没有大碍了。不如谴人告诉四爷一声,省得他担心,没法处理政务。”
李福晋点点头,招手唤了一个小太监,去传话,然后对自己女儿解释道:“你阿玛并非不疼你,而是着实抽不出空暇来,自打来了园子,你阿玛就没从书房里走出来过!”
宜萱道:“我知道,阿玛很忙。”
年福晋也叹息道:“二哥的家信中也提及了西北的事儿,似乎有点麻烦,粮草几乎要供给不上了。”
宜萱暗暗一想,是因为大办了千叟宴,虚耗国库的后果吧?皇帝自己奢靡造成的烂摊子,却需要她阿玛殚精竭虑来摆平……不禁,心头有几分不平浮起。
李福晋笑着看了看年氏:“这些事儿咱们也帮不上忙,只求别给四爷添乱就是了。”叹息一声,李福晋忙问自己女儿:“身子是不是还乏力着?”
宜萱点点头,似乎真的是中暑了……浑身都软绵绵的。
李福晋道:“这会子也已经快日落时分了,太阳已经不晒了。你先坐着我的肩舆回长春仙馆吧,我还有些话要和年妹妹说。”
宜萱脑袋沉甸甸的,心口也是沉甸甸,自然没有多疑心额娘举动,便叫侍女搀扶着,自行去了。
宜萱前脚离去,李福晋就凝重了神色,“富昌、富存、五格,都乔装改扮,先后进入四爷的书房,密谈许久。”
年氏神色也是同样沉重,“四爷这是要用嫡福晋的兄弟了啊!”——方才李福晋口中所说的三个人,正是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几个嫡亲兄弟。
乌拉那拉氏是著姓大族,自然底蕴非同凡响,嫡福晋的几个兄弟,也都是能人。到了如今时候,圣上已是垂暮之年,四爷为保万全,看样子已经决定要暗中用这几个人来接应了。
李福晋低声道:“这么多年来,四爷和妻族关系一直并不紧密,尤其是大阿哥夭折之后,更是疏于来往。此番——怕是嫡福晋之功了。”
年氏低头:“嫡福晋似乎看出来,四爷在这个时候最是需要助力。而乌拉那拉家这个时候若不争取从龙之功,便没有机会了。”
李福晋叹息道:“是啊,从龙之功,既能保住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更能保住嫡福晋未来的中宫之位。”
年氏警惕地道:“李姐姐,接下来,我们要加倍小心了。四爷全副身心都在大业上,只怕会分不出心来照顾你我……和你我的孩儿。”——最后这点,才是年氏最关心、最害怕的。
李福晋意味深长地道:“幸好,你我掌家有段时日了,在府中也颇有根基,总算不至于没有自保之力。”
年氏点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只要四爷仍旧不信任她,你我就都是安全的。”
李福晋微微颔首,“此事,既然你我还能应对得过来,我想,还是不必叫萱儿知道了。”
年福晋赞同地道:“郡主之前已经是帮了大忙了,如今的确不宜过多插手。”
夕阳的余晖镀在长窗上,嫣红一片,泛着金光点点,一如那鎏金夕阳摆钟上的光泽,纸醉金迷,富贵无边。而雍王府,正在走向富贵巅峰的路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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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离心(下)
宜萱现在很担心熙儿是否安好,心知他此刻身在长春仙馆中,便叫抬着肩舆的太监加快了脚步。忽的,宜萱看到柳树婆娑间,一方凉亭中,依稀是熟悉的身影……
宜萱怔怔间,肩舆已经靠近了凉亭。
是子文,和熙儿。
熙儿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满脸都是害怕的神情。
子文脸色暗沉,眸中都刀光剑影的寒色,他冷冷睨着熙儿,嘴唇中吐出叫人颤抖的话:“我根本不应该叫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熙儿浑身一抖,小脸惨白,他瑟缩着连连后退,却踩到了身后的台阶,小身子一个踉跄,便从亭子中滚了下来。
“熙儿!!——”宜萱一颗心都惊到了嗓子眼儿里,飞快从肩舆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将熙儿从地上抱了起来。
熙儿的额头上一片鲜红,豆大的血珠子从擦破的伤口滴答了出来,熙儿仰头看着自己的额娘,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宜萱心疼得如针刺一般,连忙用手帕包裹住他的额头,“熙儿不哭,有额娘在!”
“哇——”熙儿嚎哭着,“三叔好吓人,呜呜……”
看在在自己怀里抽噎的孩子,宜萱原还以为是脑袋摔破了才疼得哭起来——原来并不是。
宜萱抬头看着已经从凉亭中跑出来的子文,怒火在眼底翻腾。
子文俊朗的面庞上,满是慌张之色:“我、我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句话……
不但吓坏了盛熙,更是叫宜萱心头剧颤,“你说。根本不应该让熙儿来到这个世界上?!!”
宜萱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若非亲耳听见,否则她也决计不会相信,一直以来都那么疼爱熙儿的子文,会说出那样可怖的话!!
宜萱的抱着熙儿的双臂已经在隐隐发颤,脊背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一阵清风吹来。宜萱竟觉得有些发冷。或许,她真的从未了解过子文。
熙儿,是她和纳喇星德的儿子——这是无法否认和改变的事实。宜萱虽然打心眼里丝毫没有把星德当成自己的丈夫。可熙儿的的确确是他的儿子!而,子文,素来是厌恶这个兄长的。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可能喜欢熙儿呢?
或许是她自己太愚蠢。愚蠢到相信从前子文对熙儿的宠溺的目光。
子文眸底有些破碎。如一块上好的墨玉,被碾碎,瞳仁中的光泽亦被断裂开来,“郡主,你不相信我?”
宜萱将怀里的熙儿抱得更紧了几分,“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熙儿分毫!!”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她凝聚目光看着眼前忧郁的男子道:“子文也不可以!”
“我……”子文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只凝噎着望着满心防备他的这个女人。
宜萱后退了几步。“请你以后,不要再靠近熙儿!”——虽然用了“请”这个字,但宜萱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子文紧紧蹙着眉头,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向盛熙的目光有些神伤,“我从未想过要伤害熙儿。”
这话落在宜萱耳中,是一千一万个不信,她深吸一口气道:“但愿你能言出必行!!”这话,隐隐有警告的意味。
宜萱看着这个绿荫遮盖下的凉亭,又郑重地道:“董鄂家的七格格,温柔貌美,堪称良配,我要恭喜子文了。”
子文听了这话,脸色已经全然发白了,他急忙道:“我根本不想娶什么董鄂家的格格!”
宜萱以冷漠的语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自己任性!”
子文愣住了,他凝眸揪杂地望着宜萱:“什么父母媒妁,我都可以不顾。我宁可远远守护着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愿意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宜萱心头一颤,她看到怀中熙儿瑟缩的样子,终于再度冷下心肠:“婚姻之事,喜不喜欢,根本不打紧。娶了董鄂家的七格格,对你未来的前途很有利。”
“难道你也希望我娶董鄂家的格格吗?!”子文怒声问道。
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