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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东梅问雪-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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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过夜。”
  西门吹雪看着他,面上的线条微微柔和下来,“我近年,亦极少如此。”
  叶孤城抬眼看了看火堆旁的烤肉,然后重新合目,道:“虽是这般,但你的手艺,倒是长进许多。”
  西门吹雪听他这样说,就想起两人当年在密林中席地而坐,吃着被烤得焦糊的鸟肉时的场景,不禁几不可觉地低哂一下,用唇触了触男人凉滑裸 露的肩头。“你还记得?”
  叶孤城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戒,微微‘唔’了一声,又继续道:“少年时代偶尔涉足中原,有时不免身处荒郊野外,风餐露宿,倒也比不得眼下有人照拂代劳。”
  他语气仍是平常,面上也依然神情如旧,但西门吹雪听了,就知他是在戏谑调侃自己,于是便低头在那赤 裸的胸膛上略微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枚淡淡的齿印,这才抬起头,好象是要说些什么,而外面此时,却忽然闷闷地响起一声滚雷。
  果然开始下起了雨。。。
  蜷在一旁熟睡的叶玄似是被雷声惊到,身子微微地动了动,叶孤城见状,就轻拂开了男人搂在自己腰上的手,从西门吹雪的怀中起身,顺手摸了摸旁边烘着的衣物。触手所及,已烤得干了,于是便穿戴起来,片刻之后,就已收拾整齐,而此时,叶玄也已经醒了过来,半睁着困倦的眼睛,低低道:“爹爹。。。”
  “何事。”西门吹雪道,伸臂将男孩抱在了膝上。
  “冷。。。”叶玄喃喃着,往男人的怀里偎了偎。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伴着湿沁潮寒的风,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是很有些冷的。叶孤城取下已经烘干的衣裳,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男孩一一穿好,又将火烧得旺了些,这才坐在西门吹雪身边,摸了摸叶玄的额头:“还冷?”
  “不冷了。。。玄儿现在很暖和。。。”叶玄蜷缩在西门吹雪怀中,闭上眼睛,小声呢喃着应道。叶孤城将原本盖在自己腰下的中衣披在西门吹雪身上,然后用发箍束起满头青丝,看了看火光中男人棱角鲜明的侧脸,道:“此处野兽颇多,你与玄儿休息,我在此守夜。”见西门吹雪眉峰微叠,于是补充道:“至下半夜,你来就是。”
  西门吹雪听了,这才将自己裹在叶玄身上的长袍掖了掖,然后合上双目,静静休息。
  叶孤城仔细照看着火堆,维持山洞内一定程度的温暖,一面不时侧首,凝视着睡梦中的父子二人,直至下半夜西门吹雪醒来后,才替换他抱过正熟睡的孩子,安然入梦。
  
  太子府。
  一大早,管家便已等候在正门口处,待过了近一个时辰后,细雨蒙蒙中,远处就渐渐有隐约的马蹄声传来。
  “我的小祖宗,眼下淋了雨,若是受了寒可怎么好?”管家一面忙忙地叫人去厨下吩咐煮一锅驱寒的姜汤,一面指挥着几名随从卸下猎物,收拾马匹,又让人撑了伞,自己则直接走到一匹马前,伸手抱上面的男孩下来。
  叶玄一路被西门吹雪放在身前坐着,半偎在男人宽健结实的胸前,因此天上虽下着小雨,却因为有了遮挡和庇护,只稍微湿了头发和外衣。闻言,便道:“有爹爹护着,我没有受寒。”一边说,一边已经让管家抱了他下来,忽抬眼瞅见一群侍从正拿了几只猎物往大门里走,于是道:“那只狐狸要好好鞣了,父亲答应我,要给我做皮领子的。”
  管家笑道:“好好好,我的哥儿,老仆自会让他们好生硝制了。。。”说罢,又朝着已经下马的叶孤城道:“爷且去沐浴更衣罢,热水早已备下了。”
  
  暖阁中焚了辟犀香,以便驱散由于下雨所带来的淡淡潮气,十二扇雕花窗紧紧关闭着,窗边搁了只踅陶定安瓶,里面供着两支玉白色的毫菊。
  面前青花冰纹的汤碗中盛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深褐色姜汤,一股刺鼻的辣味儿,煮得浓浓的。叶孤城看了一眼,眉头便轻微皱了一瞬,然后用手端起碗,慢慢喝了。
  满口立时又辣又呛,叶孤城刚要起身拿水,唇边却已触到了一块软软的甜糕。西门吹雪将手中的碟子放在一边,道:“很辣?”
  叶孤城微微启唇,将西门吹雪手上的那块糕点慢慢吃了。香甜黏糯的味道很快就驱散了口中的不适,叶孤城饮了一口男人递过来的茶,这才觉得好些。西门吹雪从碟子里又拣出一块藕粉糯糍粑粑,递在对方的唇边,深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向来不惯食辣,如今,亦不曾改。”
  叶孤城吃了点心,一面用一块雪白的棉巾擦着刚刚沐浴过,眼下还半湿的头发,一面道:“我一惯不喜食辣,向来皆是如此罢了。”
  暖炕上铺着麝鼠皮褥子,绒软细滑的毛皮间泛着栗黄色的柔光,西门吹雪就着男人刚才饮过一口,还剩下大半的茶水喝了,方抬起头,就看见叶孤城额上已微微泌出一点细汗,于是便伸手替他拭去,道:“你仍是这般不惯。”
  叶孤城的两颧因那一大碗热 辣辣的姜汤入腹而略略显出一丝极浅的红,闻言,便道:“不过是天生如此而已。”说着,已拢了西门吹雪的头发,用棉巾细细为他擦去发丝间残留的水渍。
  淡淡的梅花香气隐约萦绕入怀,叶孤城坐在西门吹雪身后,慢慢擦着手中漆黑的乌发,等到发丝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这才将手上的棉巾放在一旁,然后伸臂将西门吹雪拉进怀里。
  西门吹雪略抬了剑眉,还未曾开口说话,两瓣微冷的唇就已经印在了他的颈间。
  叶孤城的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双唇则紧贴着皮肤,细细吮咬噬舔着他的脖颈。西门吹雪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手掌就下意识地覆住了男人搂在他腰上的手,道:“。。。叶?”
  手指插进漆黑柔韧的发丝中,淡色丰厚的唇一点一点地,沿着颈上的曲线缓缓亲吻,带着一丝旖旎的意味,咬吮着男人的脖子,不多时,苍白的肌肤就在这样反复的描摹吮吻中,被印上了一块块嫣红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水光。。。西门吹雪的呼吸逐渐微微加重,正想转过身回应爱人的亲昵,叶孤城却已经停了下来,一手轻轻继续抚摸着西门吹雪的腰侧,另一手则摩弄着对方颈间刚刚被吮咬出的红斑,在男人耳边沉声道:“今早你出去牵马时,玄儿无意间问我,为何他昨夜见我颈上有道道斑印。。。你让我,如何应他。”
  西门吹雪顿了顿,既而不由得一笑,侧首亲了亲叶孤城的鼻梁,道:“你如何回的他。”
  叶孤城用力紧一紧环在男人腰间的手臂,淡淡吐出四个字:“蚊虫蛰咬。”
  西门吹雪回过身,顺势就将叶孤城压在暖炕间的麝鼠皮褥子上,面容埋在男人的肩窝中,双手搂住对方修颀的腰身,语气里已带了罕见的浓浓笑意:“蚊虫。。。借口拙劣。”
  叶孤城用手抚了抚西门吹雪颈上斑驳鲜明的红记,微抬唇角。
  “眼下,扯平就是。”
  
  “辣死了。。。”
  叶玄吐着舌头,连忙往嘴里填了一块松子桂花糖糕,旁边管家一面接过喝空的碗,一面递上一盏香茶,笑道:“小祖宗,可慢着些,莫要噎着。”
  叶玄将茶水一饮而尽:“这姜汤好辣。。。”说着,又抓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等到咽下去之后,便道:“父亲给我的那只狐狸,尾巴要做成围领,其他的皮毛就给缝在衣领,袖口和衣摆上。。。一只狐狸够用吗?”
  管家接过茶盏,笑道:“那是少见的火狐,个头也大,不光足够,还有剩余。”
  叶玄想了想,道:“不是我用,是给师兄的。。。这样也够吗?”
  管家点头道:“也差不多够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叶玄兴高采烈地将昨日打猎时的事情一一讲了,等到说至遇熊那一段时,直唬得管家连连念佛,道:“我的哥儿!怎敢这般大胆,去招惹那熊?躲它还来不及!平日里好身手的猎户尚且不敢一人猎熊,你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就是一般习武之人,也未必愿意去惹它。。。亏得两位爷赶到,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叶玄皱着眉头,道:“那熊确实好厉害,箭射到颈子里也没事。。。”
  管家笑了,说道:“小殿下哪里知道,那熊浑身皮肉极厚,唯有胸前长着一道月牙模样的白色皮毛处,才是要害。。。”正说着,就见一名穿着宝蓝色锦衣的少年进到房中,俊眼修眉,形容丰隽,正是花玉辰。
  叶玄一见他,便笑道:“师兄你回来啦,过几天我送你一件冬衣,是红色狐狸毛的呢!”
  花玉辰前时回到江南花家探亲,眼下才回到府中,闻言便微微一笑,道:“我刚刚去见过师父和师尊,听说了你们去打猎。。。那狐狸不是你要做皮领子么,何必给我。”
  管家道:“辰少爷这个时候才回来,怕是还未曾用过饭罢,老仆去让人给送些吃食过来。”说着,便退下了。
  叶玄歪着脑袋道:“我忽然觉得师兄穿着会很好看,所以就给你用。”说着,又兴致勃勃地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好可惜,师兄不在家里,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上回你接到家信以后,爹爹就准你回去了。。。有什么事啊?”
  花玉辰淡淡一笑,坐下道:“家中要给我议亲。”
  他眼下已有十六岁,前时家中祖父与父亲来信,让他回去定亲,花玉辰虽然并不乐意,不过也不能驳了长辈的意愿,因此在禀明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后,还是回了一趟花家。而家中虽有让他定亲的意思,但其实也只是有这么一个意向罢了,并没有真正定下谁家的女儿,因而当花玉辰表明自己年纪尚小,想要在师父身边有所成就之后,再娶亲成家的想法时,家中长辈也就顺了他的意思,暂时将此事搁置一旁。
  谁知叶玄听了这句话后,忽然蓦地起身,小脸绷得紧紧地,大声道:“议亲?师兄你要娶妻子吗?那怎么行!以后我是要娶你的!”
  这番话一出口,饶是花玉辰已经过了元服年纪,算得上成 人,也不禁当场愣住了。就见叶玄皱着秀气的眉毛,哼了一声,继续道:“我现在已经六岁了,等过了元服,我就娶你。。。不准你和别人成亲!”
  花玉辰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对这个小师弟解释道:“小玄,我和你都是男子,不能成亲。。。”
  “为什么不能?”叶玄一脸‘你骗人’的表情,“父亲和爹爹都是住在一起的!”
  花玉辰张口结舌,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才以手扶额,无奈道:“好。。。随你想怎样都好。”
  面对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弟,他是不舍得让他生气或者不高兴的,既然小孩子现在还不懂事,那就随他想怎样都好,孩童戏语而已,就顺着他胡闹罢。。。
  叶玄这才高兴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掰着指头,低头吐一吐舌,拉住了少年的袖子,道:“师兄,前天我把你书架上最喜欢的玉玲珑打碎了。。。玄儿只是不小心,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花玉辰看着向自己撒娇的男孩,已经无暇去心疼自己的珍藏,只能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八十七。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
  “辰儿如今,也已长至成家的年纪。”
  待花玉辰走后,叶孤城坐在暖炕上,左手手指微微拦着右臂的衣袖,在面前的案桌上慢慢磨墨。
  西门吹雪坐在他对面,看着纸上详细写出的奏报,一边用笔蘸上新磨出来的墨汁,道:“他此时,年纪尚轻。”
  一股淡淡的墨香萦萦绕绕,叶孤城用丝绢擦了手,拿起案角一把六耳牡丹缠花壶,替自己斟上一盏热茶,执在手中:“已过元服,倒确是也可娶亲成婚了。”
  西门吹雪抬眼看一下正慢慢品茗的男子,道:“习武之人,若求精进,则不宜过早婚娶。”
  叶孤城微微颔首:“不错。”又继续道:“其实倒也不算早,我十四岁时,便因母亲病危,管家曾私下与我商议,不如尽早娶一门亲,既可冲喜,亦可让母亲放心我终身之事。”
  西门吹雪手中的笔略停了片刻,道:“后来如何。”
  叶孤城饮了一口热茶:“我当时心中,无非习武与飞仙岛二事罢了,除此之外,并不在意其它,便也当即随口应了此事。”
  西门吹雪放下笔,略倾过身,就着叶孤城的手,将杯中剩下的大半茶水喝了,叶孤城见状,便又重新倒了一盏:“后来将此事禀告母亲,她并未允准,于是此事就也搁了下来。”
  袖中露出一只绝白的手掌,握住了西门吹雪微冷的左手,叶孤城神情不变,唇角却已略略稍抿:“她说我此刻轻率成婚,他日若遇倾心之人,又当如何。。。因此不允我行此事。如今,果然言中至此。”
  西门吹雪深黑的眼底逐渐柔和下来,反手握住了叶孤城的手掌,然后低头在男子的掌心里轻轻一吻。“。。。我应谢她。”
  叶孤城凤目微眯,伸手替对方掖了掖鬓发,眼中虽不能显现出笑意,可西门吹雪却知道他此时就是在笑了。。。叶孤城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桌案,随口道:“教中有事?”
  西门吹雪扫了一眼纸上的密报,语气漠然:“暗门密报,掌戒部右执使,四日前贪匿部中白银十九万七千二百两。”
  叶孤城听了,从一旁拿了几只软垫堆叠在一起,倚靠在上面歇了,一面道:“你待如何。”
  西门吹雪拉过一条薄毯,替男人盖在身上,然后便坐在他身边,并没有说话,只用手轻轻顺着那丝缎一般的长发。叶孤城揭起毯子,将西门吹雪也一起拢在毯内,道:“西门,你可知治国之事,何为首要?”
  西门吹雪抚摩着掌下凉滑的发丝:“治国者,治吏而不治民。”
  叶孤城点头,“按功则赏,论罪则罚。。。一人之力有限,如何审治万民,不过是统摄直辖的官员罢了。”
  一只手松松环在男人的腰上:“叶氏既为前朝皇族,因而我自幼便要习那统驾驭下之术。。。其实朝廷中官员调配,清官直臣自然不可少,但贪官小人一流,亦不能或缺。直臣大多忠谏,却也有因刚直而不通时务者,但小人既有攀附登位的本事,便定然或是左右逢源,或是政事通明,自有其可用之处。”
  “驭下之道,不过在于‘平衡’二字而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贪官何以谋利?不外乎是凭借手中之权,而权柄所在,自是上位者授与。既是这般,他自知所得的一切,皆是由上位者所赐,因而为保证既得的利益,自然就需维护上位者的统治。如此,属下之人,无论贪直忠奸,自会尽数拥戴。”
  叶孤城半阖了双目,神情淡淡:“人无忠奸愚贤,只看如何驾驭。他若做得好,就且留着,以权谋私取利亦属正常,只要敛掠有度,就不必过于在意。而若有一日胆敢越了雷池,就自可当即将其覆灭,一来可以平息民怨,以示上位者明断秋毫,博得众人感戴,二来,则可用以警诫旁人,震慑宵小。”
  叶孤城说罢,微微闭上眼,道:“你近年执掌教中,自有心得,我亦知你向来通睿机明,必然是有自己一套统摄经管之法。。。只不过闲来无事,只于你我二人之间,随意说几句罢了。”
  西门吹雪低首吻了吻男人的眉心,“我知道。”
  叶孤城睁开眼,用手轻抚着对方线条分明的脸颊,“我自幼便习统驭之术,虽非所愿,却也不得不研习。。。”
  “无黑白之分,无明暗之分,无正邪之分,无爱恨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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