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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东梅问雪-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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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背靠在他怀里,手上编着腰带,动作那样灵巧轻捷,根本看不出是身子不好的,可他知道,也许不用多久,自己就只怕是永世也不能再见着这个人了。。。便在此时,青年轻轻咳嗽了两声,瑞王轻轻搂住他的腰,道:“青歌,可是有些难受了么。”
  青年垂目而笑,低声道:“青歌没有事。。。王爷饿了么?刚才睡过了头,今天晚上还没有用过晚膳。。。”瑞王摇头,手臂微紧,把青年拥在怀里,让他的脊背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道:“本王不饿。你饿了吗。”见青年微微摇了摇头,于是便道:“。。。那咱们就都不吃了。”说完,手上的力道忽然紧了几分,低声道:“。。。青歌,你记着,在这王府当中,本王心里,只有你一个。。。”
  青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说,‘在这王府当中’。。。也好,反正自己原本就是知道的,这个人的心里面,始终都只真正锁着另一个人。。。但他既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认为,除了那个人以外,他的心底,也给自己留出了一小块地方。。。
  青年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男子,面上安静地含着笑,道:“。。。王爷。。。屋里好象有些冷。。。”瑞王眼看着他眸中含着的那缕毫不掩饰的情意,心中忽然揪紧了,将青年搂在怀里,柔声道:“很冷么。”青年摇头而笑:“有一点。。。”晶褐色的眸光如同雾霭一般,柔软地在男子的面容上停了停,一面轻轻在对方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眼里终于直落下泪来,牢牢地攥住了瑞王的手,一双眼睛里的光彩似乎是渐渐有了淡下去的迹象,眼泪滑过光洁的面颊,一颗颗落在了瑞王的衣衫上,又立时就洇透了进去,可那神色却偏偏这般欢喜,柔声道:“。。。王爷还记不记得,那年我第一次见着王爷。。。王爷问我叫什么名字时。。。我是怎么说的。。。”
  瑞王抱紧了他,眉心因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而微微跳动,反手握住青年的手掌,勉强微笑道:“。。。本王的记性好得很,怎么会不记得。” 
  是啊,怎么会不记得,仿佛还是那一个午后,少年琥珀一样的眼睛里微微显出一丝惶然,看着面前那个堂而皇之拽住自己衣袖的年轻公子,清灵的声音从柔软的水红色唇瓣中低低逸出:“我。。。我叫。。。青歌。。。” 
  青年仿佛开始倦了,眸子里有无声的沉静,一滴滴清亮的眼泪绵延着从眼中蜿蜒而下,洇出温热的痕迹。瑞王轻轻帮他擦了,可却怎么也擦不净,青年温顺地靠在男子胸前,道:“。。。王爷。。。青歌的运气真好。。。可以在那天遇到您。。。”那温润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满足,脸上的笑容那样动人,瑞王从来没有见到过他露出这般明丽的微笑,一时之间看得仿佛怔住了,随即便轻声道:“。。。等天气暖了,本王就叫人在这里种合 欢花,咱们一起看,嗯?”
  青年似是点了点头,一滴又一滴的温热液体缓缓落在男子的衣衫上,手上渐渐褪去了力气,却还是费力地抚摸着瑞王的面颊,手指的温度开始下降,再没有平日里的温暖,低声道:“王爷。。。青歌想要。。。问您一句话。。。”瑞王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虽然还是柔软的,可那温热的暖意却已经仿佛逐渐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当中的神采,也已经一点一滴地缓缓褪色,就仿佛开到荼靡的花盏,即将凋谢下去。。。“。。。你说。”
  青年的声音里含着倦意,渐次低了下去,面上的色泽也逐渐重新恢复了苍白,“。。。王爷。。。您。。。可曾有真正。。。喜欢过青歌吗。。。哪怕。。。是一点点。。。”
  瑞王的指尖替青年将一缕散开的发丝轻轻掖到耳后,在那失色的嘴唇上慢慢一吻:“。。。有。”顿了顿,“。。。不只一点点,不只。”
  青年的面容上陡然仿佛明亮了一瞬,唇角含着一丝灿烂的微笑,那眼睛里也不再黯淡,而是恢复了短暂的明丽。。。已经可以了,多年的相伴,快乐,伤怀,荣宠,富贵,和那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痛苦和黯然,统统都比不上在这一刻的纯粹幸福。。。青年最后用尽全力露出一点浅浅的微笑,道:“。。。王爷还记得,青歌最喜欢弹的那支曲子么。。。”他将头靠在男子的肩窝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飞絮落花时候。。。流不尽,许多愁。。。” 
  怀里的人逐渐再无声音,只静静地偎依在男子胸前,良久,瑞王似乎是轻轻低唤了一句:“。。。青歌?” 
  没有回应。连一声也没有。
  他再也不会回应他哪怕一句话了。。。
  瑞王没有动,怀里还残留着一抹余温,却也正逐渐地冰凉下去,并且永远也不会再次温热起来。。。他无声无息地睡在他怀里,不会再醒过来,也不会再有人,柔声唤他‘勖’了。。。 
  
  瑞王环着怀里的人,将脸轻轻贴在了青年的面颊上。
  仿佛还是那一个午后,少年琥珀一样的眼睛里微微显出一丝惶然,看着面前那个堂而皇之拽住自己衣袖的年轻公子,清灵的声音从柔软的水红色唇瓣中低低逸出……
  ……“我。。。我叫。。。青歌。。。” 

一百二十七。 人生长恨水长东 。。。
  转眼便已到了农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京都之中的大街小巷,早早就已经点起了花灯,按照惯例,夜晚禁鼓一响就要禁止出行,若是犯夜,便要受到惩处,却唯独在这上元节,特许开禁,使得今晚并不会像往常一般禁夜。城中花灯遍挂,将各处都照得便如同那白昼一般,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百里灯火不绝。
  夜幕中难得一轮明月高挂,处处张灯结彩,歌舞奏乐,游玩观灯的各色人等更是不计其数,尽情欢纵,热闹非常。人群中,两名披着白色斗篷的男子带着个少年和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正观赏沿路的花灯。整个灯市燃灯约有数万盏,花灯花样繁多,且有朝廷命如制做的巨型灯楼,广达二十间,高一百五十尺,金光璀璨,极为壮观,此外还有燃放焰火,表演各种杂耍,使得满城更加热闹了几分。那男孩生得玉白秀琢,采俊异常,穿着一身大红箭袖袍,颈上挂着一只紫金长命锁,明明只是总角的年纪,却作大人打扮,在头顶束了个小小的玉冠,十分伶俐可爱,正拉着身旁男子的手,指着街边一处稍稍僻静些许的地方,软语求告道:“爹爹,那里有个卖元宵的地方。。。咱们去吃一碗好不好?”
  男子面容冷峻,见孩子仰着头,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正眼巴巴地瞧着自己,满是希冀,因此虽不说话,却也似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男孩见状,顿时满面欢喜,拉着男子的手,又扯住另一名白衣人衣袖下冷冰冰的手掌,就往街边方向走去,一面仰头看着男子平静的面容,笑嘻嘻地道:“孩儿还从来没有吃过外面的元宵呢。。。父亲是吃过的吗?”
  叶孤城微微‘唔’了一声,四人片刻间就来到了街边的一处干净小摊上,一旁花玉辰待两位尊长落座之后,这才自己也坐了下来,随即便出声招呼道:“掌柜的,来四碗元宵。” 
  摊主身上打扮得干干净净,十分利索,正拿着抄子,要将一些雪白的元宵下到滚水锅里,见出言招呼的是一名俊秀的年轻公子,锦裘华服,衣饰贵重,其余三人亦是打扮不凡,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因此不敢怠慢,忙笑道:“几位公……几位爷请稍等片刻,马上就好!”他既是小商贩一流,因此那眼力就也是颇为精辣的,原本想说‘公子’二字,但猛一细瞧,就见座上一名恰好面对着这边的白衣人虽是容貌清绝,但那眉目之间的气韵风势,却分明已不是年轻的男子了,因此便立时改了口,一面已取了用白糖、玫瑰、芝麻、豆沙、黄桂、核桃仁、果仁、枣泥等物分别作馅,用糯米粉包成的数十枚小小的元宵,一一下到锅里。
  叶玄毕竟现在年纪尚小,此地也并没有在家中时为他特地所做的高支椅子,因此虽然能勉强在桌前坐了,却也只是能将桌面和脖颈看齐而已,连勺子也够不着,十分不便,叶孤城见了,就让他坐在自己膝上,又替他拿了汤匙,等着一会儿吃元宵。
  叶玄老老实实地坐在父亲怀里,手上拿着一把勺子,眼睛却直往那滚水沸腾的汤锅方向看去,一旁花玉辰见状,便笑了笑,说道:“小师弟,你若想要吃元宵,府里自然有最上等的,又何必要在这里吃。”叶玄笑嘻嘻地道:“师兄真笨,那可不一样。。。既然是上元灯节,自然就应该是要一边看花灯,一边吃元宵,这样才是应景的呢。”
  花玉辰闻言,莞尔一笑,便不再多说什么,便在这时,摊主已经将煮熟的元宵用抄子捞了上来,分盛了四碗,用一只木质托盘端到了桌上,满面带笑道:“小的这摊子虽小,但这元宵做得却还算是干净,皮薄馅大,滋味儿也好,几位爷慢用。”
  花玉辰见他说话爽利干脆,且又上了年纪,因此就点一点头,道:“你去忙就是。”说着,已取了一小块银子给他。摊主见了,忙道:“公子给的太多了。。。”见花玉辰只稍微摇了一下头,其余三人面上也是毫无表示,这才连连谢过,收了银子,满面喜色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叶玄看着面前热腾腾的元宵,抽动了一下小巧的鼻子,闻了闻那香喷喷的味道,这才用汤匙舀了一个,乖巧地递到叶孤城唇前,笑眯眯地道:“孩儿请父亲吃第一个。”
  叶孤城见他孝顺,心下也觉得淡淡欢喜,便吃了递到面前的元宵,叶玄见状,又舀了一个,然后伸着胳膊,递给了旁边的西门吹雪:“爹爹也吃。”等长辈们都各自吃了一个之后,这才舀起了第三个,然后看向对面的花玉辰,接着就做了个鬼脸,笑道:“这个就是我自己吃的了。。。不给师兄。”花玉辰闻言,摇头而笑,自己拿汤匙盛了元宵,慢慢吃了起来。
  这街边的吃食自然是比不得府里,但却也别有一番味道。这几日京中天气还好,积雪已然融得尽了,夜里也不算太冷,因此就更助了百姓的兴致,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举袖连袂,锦绣交辉,各式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整个京都,实是热闹得紧。四人一面安静吃着元宵,一面看那灯火,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也一人一碗热腾腾的元宵吃着,其中一人说道:“。。。那回鹘小小一个蛮族,竟也胆敢在我中原边境处劫掠百姓,此次被守军大败,听说俘虏了数千人,果真是大快人心。”
  同桌的另一人点了点头,笑道:“可不是!这些游牧蛮子哪年不来上一回?现在入了冬,牛羊都冻死了不少,他们自然就要在边境处抢劫一番,不然也不好过冬。。。只不过咱们天朝礼仪上邦,从来也不和他们当真一般见识,凭他们去也就罢了,只是这一回听说这些蛮子也实是做得有些过了,因此守边的将士才出动兵马,将这群不识教化的东西给撵了回去。”
  那蓝袍青年闻言,便道:“这一回掳了数千回鹘人,却也不知道朝廷里面要怎么样处置?”
  另外那藏色棉褂的男子舀了一只元宵吃了,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说道:“还能怎么样?自然是统统放了。。。不然几千人的俘虏,总不能让朝廷白白养着他们,哪有这个道理!”
  蓝袍青年扬眉道:“放了?那岂不是白打了?”另一人摇头而笑:“我泱泱大国,自然要有大国的风度,历来中原对草原上各个异族不都是如此?他们既然已经承认败了,如此,为了表明我天朝大国的风范,自然就要将这批人统统放回去。。。不然,你以为还要如何?”
  那两人渐渐争执得面红耳赤,而不远处的另一桌,四人已经用完了各自的一碗元宵,叶玄年幼,这种东西不能吃得太多,以免伤食,肠胃克化不动,因此细嚼慢咽地吃了五个之后,便放下了汤匙,一面瞧着街上热闹的情景,一面对叶孤城道:“父亲,我们去那边猜灯谜好不好?”正说话间,忽然只闻炮声大作,就见那万色烟花腾空而起,高飞钻天,在夜空当中炸开,好一派金蛇狂舞,如同雷鸣电闪一般,直令所有人都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四人起身离开了摊子,叶玄扯着花玉辰的手便去各处猜灯谜的地方凑热闹,叶孤城知道他极少能够出来玩耍,因此也不欲阻他,只令叶玄玩得高兴就好,便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有力手掌在宽大的衣袖下握住了叶孤城的左手,叶孤城刚要垂目看去,突然间一声巨响,顿时空中火光大盛,万点金星从夜幕当中散开,彩花怒放,整个天空都仿佛是被烧着了一般。叶孤城心下也觉欣悦,因此便也握了握那只手,既而就微微抬头,看向那光芒璀璨的夜空。
  西门吹雪亦抬首而望,叶孤城不经意间,忽瞥见身旁的男子一对剑眉略凝,双目稍敛,漆黑的眼眸中映出了漫天灿烂的烟花,在一片喧闹鼎沸的人声中静立在他身边,面上似乎是微微松缓了一些,向来习惯性抿着的一线薄唇也仿佛稍稍柔和了弧度。。。叶孤城只觉心下有一丝淡淡的喜悦之意,静了片刻之后,便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握着西门吹雪手掌的左手,既而改为将手臂探进了对方的斗篷当中,半挽住了西门吹雪结实的腰身。西门吹雪微微一顿,随即就将目光移到了身旁的男人面上,见他并没有看过来,只微抬了头,看着天上的焰火,于是便唇角稍抬,也重新看向了天上,与他一同并肩欣赏此刻上元灯会这火树银花的美景。
  夜色渐浓,全城火焰照天,灯花落地,鞭炮锣鼓声声震耳,花灯焰火照耀通宵,鼓乐游乐,耍龙灯,舞狮,踩高跷,应有尽有。街道两旁列市,上至珠宝玉器,下至日用百货,一应俱全。叶玄走到一处卖面具的摊子前,踮着脚用手从上面取下一只猴子式样的面具,往脸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就对那摊主道:“这个我要了。”说着,从腰上系着的小荷包里拿出一锭小小的金锞子,放到了摊位上。那摊主见他虽是年幼,但身后不远处却有几名白衣的男子正朝这边看来,穿着打扮极为不凡,定然是非富即贵的,想来应是家中大人,因此也不敢欺他年幼,只满面堆笑道:“小公子,用不了这些。”叶玄也不在意,道:“我再拿几个就是了。”说着,从摊上又仔细选了三只面具,然后便一起捧在怀里,回到三人身边,一一认真将东西分了:“这是给爹爹的。。。这是父亲的。。。最后这一个,是给师兄的。。。”他分好面具之后,抬头看见花玉辰正瞧着手里的东西,仿佛是在打量,不由得奇怪道:“师兄,难道你没有戴过这个吗?还是嫌丑?” 
  花玉辰看了看自己得到的那张面具,就不由得笑道:“小师弟,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个。。。也太。。。了一些。”叶玄瞥了一下他手上的面具式样,弯着嘴角笑,露出了一点碎玉般的牙齿,道:“那好,那我下回就不买猪八戒,给你也换一个和我一样的孙猴子就是了。。。”说着,见前面有花灯卖,便对叶孤城说了一声,随即就扯着花玉辰的衣袖,去前面买花灯去了。
  眼见叶玄拉着花玉辰去买花灯,叶孤城看了看手中的白貔貅面具,垂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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