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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东梅问雪-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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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眼前就逐渐开阔,两人骑着马,趟过了一条蜿蜒的清澈小溪,前方隐隐有绿草如茵,花开遍地。叶孤城正与身旁的西门吹雪低声说笑之时,忽然间,西门吹雪座下的马匹一声低嘶,同时微微人立起来,西门吹雪眉眼不动,手上略一使力,便压制了下来,定睛看去,就见远处一匹体型矫健,神骏非常的棕马正朝这边望来,咴咴低叫了几声,西门吹雪所乘的那匹马虽然被背上的男人压制着,但却仍然还是停在原地刨了刨蹄子,直朝着那边看,明显躁动了起来。叶孤城见状,心中明了,于是就对身旁的人说道:“原来如此。西门。。。”
  他话还不曾说完,就见西门吹雪忽然间翻身下马,同时将手中的缰绳一松,他座下的白马感觉到自己不再被束缚住之后,立即就兴奋地嘶鸣一声,扬开四蹄便跑了过去,片刻之后,两匹马就汇合到了一处,彼此头颈相蹭,挨挨擦擦地十分亲昵,不一时,就相傍着奔得远了。
  叶孤城眼将两匹马消失在远处,不觉心下莞尔,朝着正站在地面上的西门吹雪伸出右手,道:“西门,上来罢。”西门吹雪抬头看了马背上白衣隽朗,神色疏冥的男子,没有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掌,只在目光中含出一丝柔和的意味,说道:“。。。不必。”说着,随手拉过缰绳,让叶孤城继续坐在马背上,自己则牵着马,沿着一路星星点点开着的野花,慢慢向前走去。
  两人在一条清澈的河流边停了下来,让马在此饮水吃草。西门吹雪拴好了马,回过头时,就看见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叶孤城白衣兀然,正在不远处的河边掬水净面,西门吹雪走了过去,自己也在河里洗了手,然后递上一条雪白的锦帕,叶孤城伸手接过,擦净了脸上的水。
  彼时天气十分晴朗,天空明洗如碧,有几朵白云悠悠飘浮其间,日光暖暖。叶孤城枕着自己的右臂,舒平了身躯,躺在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草地上,半眯着狭长的深褐色眼眸,看着那有一列飞鸟徐徐经过的碧透天空。西门吹雪躺在男人身旁,只觉此刻似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分外静谧而安适,令人不禁全身都有了想要放松下来的迹象,他微微侧过头去,看着旁边的叶孤城,对方面上的神情虽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气势却已经逐渐松融了下来,就连五官的线条,也仿佛是柔和了些许。空气中有着花草沁人心脾的芬芳,叶孤城枕着自己的右手,长长的黑发铺在雪袖上,道:“天边来去云浅淡,半卷黄庭随手翻,兴致欣然一壶酒,偶来倦意枕肱眠。。。”西门吹雪也不接话,只在唇边浮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陪着身畔的男子,就这么并排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享受着这旷野之外,空怡而醉人的宁静。
  
  笔尖蘸了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轻描细绘,青年小心地移动着笔,给画上的人点睛勾唇。
  手腕一旋,就是大把的黑发淋漓,再勾勒几下,便有袍裾上垂落的湖白色腰带风曳飘转。半晌,青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细细端详着画上的人,只见那人眉目轩然,风神昂萧,其间姿容神采之盛,实是一名伟岸得出奇的美男子,但青年只仔细打量了片刻之后,双眉便逐渐紧皱了起来,忽然间只将手中的画纸一揉,顿时就将这认真画了半天的图卷搓成了一个纸团,随手扔进了旁边专门用来装着废纸的小篓里。“空有其形,不见神韵。。。”青年低低叹息了一声,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了身来,走到放在墙角的一架书橱前,伸手在上面某一处动作了几下,片刻之后,就听一声闷闷的沉响,随即青年面前就露出了一个暗格。
  青年打开了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支装帧精美的画轴,随着系在上面的红绳被解开,那画慢慢被人展平,就露出了上面画着的人。碧海云天之间,有人半身隐没在海面之下,腰部以上未着寸缕,凛然坦露在水面上,身型劲瘦流畅,毫无赘余,面容冷傲,神情冰冽,恍若神祗降临。那画卷看起来已有些年头,青年凝目而观,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热切与希冀的迷醉色泽,以手轻轻抚摩着画上男人的轮廓,从菲薄的唇内,若有若无地逸出了几声低低的喟叹。
  良久,青年才慢慢收起了画轴,放回到暗格当中,随即朝书房外面吩咐道:“给本王备马,本王要出府一趟。”话刚说完,外面就似是有人低低应了,青年系上披风,径直走出了房间。
  户外的阳光明晃晃地耀眼至极,丰沛至极,铺天盖地的刺目暖光之下,大批的羽林军衣甲鲜明,手中执着的兵器铮亮生寒,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操练,校场之上,一片喊杀声震天。 
  青年骑在马上,着一身云枣色的锦袍,身后的披风上有赤金龙纹,策马在校场间徐徐而行,巡查审观,面上神情淡淡,只是在黑黝黝的眼中,偶尔闪过一道精芒,身后则跟着几名身穿轻甲的将领,陪伴在侧。青年骑马走到一处标靶场上,看着众多军士搭弓射靶,片刻之后,一言不发,只将右手微微一抬,身后立时就有人呈上一把赤漆犀角长弓,并一筒金翎箭,青年一手擎弓,也不打马趋前,只离了那正常射靶的位置足足有近百步的距离,随即反手抽了一支箭矢,弯弓搭箭,几乎没有用上丝毫瞄准的工夫,右手就猛然引开了那劲弓,与此同时,只听一声金石迸裂的铮响,一线流星脱弓而出,远远飞射了出去,正中靶心,力道之大,竟生生射透了靶子。场上众多军士见状,顿时轰然,随即就流水价一般喝起彩来,但青年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坐在马上,微闭着双眼,半晌,才徐徐吐出一口长气,猛然睁开了眼睛,嘴角逐渐爬起了一丝冷冰冰的意味。 
  那年,有人与他策马并肩而行,那时,他还不是他的兄长,而他,还只是他的徒儿。
  而如今再回首,却已物是人非。
  那时还只是弱冠不久之后的青年含着笑,看着身边风湛若神的男人,说道:'师父哪里话。普天之下,除了当今圣上,谁又能说‘但凡意属何事,自可得券这般话来?'
  。。。。。。
  
  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一语成箴?
  青年冷然环视远处的大批兵丁,那衣甲上被阳光反射出耀眼的寒泽,冰冷刺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呐。。。”青年缓缓握紧双拳,低低轻喃:“即便就此入魔,我也心甘情愿。。。皇兄。” 
  
  “若是这世上真有阿鼻地狱,那就让我一个人去罢。”
  “。。。皇兄。”
  “皇兄。。。”
  
  周围鸟鸣花香,河水潺潺流淌,白马立在河畔,悠闲地低头吃草。叶孤城微微翻过身,呼吸绵长,伸手拥紧了身旁熟睡的西门吹雪。


番外。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
  

四下幽静,檀香缭绕,叶孤城看着手中的信笺,一言不发,旁边西门吹雪见状,便道:“。。。如何。”叶孤城微微闭上双目,“。。。你自己看罢。”西门吹雪听了,就自他手上拿过了纸张。
  ……十月十二,探明公主于靖州显露踪迹,掌司案七人尾随围取,不敌。 
  ……十一月二十六,法令部十一人追遇公主至稹北小城,攀追七十里,尽失公主踪迹。 
  ……十二月十七,公主买舟南下。。。
  。。。。。。
  西门吹雪看完纸上的内容之后,冷峻的苍白面庞上不见丝毫神情波动,只静静闭目沉思了一阵,半晌,才睁开双目,用手在叶孤城的背部轻轻抚摩:“。。。你,莫要恼怒。”叶孤城随意将头抵在西门吹雪的颈间,待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之后,才觉得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沉声道:“逆女无状,竟敢行此悖逆之事。。。总是你我向来太纵容她的缘故。”西门吹雪在叶孤城眉心正中轻吻了一下,道:“。。。你不必气恼。此次,我亲自前往,将她带回就是。”
  
  三十七日后,西门吹雪一人一骑,于皖平小镇,擒获西门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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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头戴檀香木冠,两侧的白玉珠垂下长长的坠旒,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正跪在地上的人。光洁如镜的大理石砖地面,相互之间拼贴无缝,冰冷而坚硬,西门憬元俯身跪在地上,以额触地,一言不发,只静静地跪着,就仿佛一名囚徒,正在等候着自己最终的宣判结果。
  “。。。酆熙青年早亡,我既是她兄长,自当照顾她留下的一子一女。”男人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任何的起伏,如同一线最锐利的剑锋,西门憬元跪在地上,低低应道:“。。。女儿知道。”
  “。。。宁儿自幼体弱,酆熙向来于她最是放心不下,如此,我自不会任你行事荒唐。”叶孤城自太师椅间站起身来,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条金丝混合牛筋搓制而成的鞭子,沉甸甸地垂在地面上,语气虽是平淡,但西门憬元却能够听出里面与平时的一丝不同,知道父亲此次是动了真怒,想必是当真要行家法,因此便将头静静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也不去开口求饶,只低声说道:“。。。女儿不孝,不敢请求父亲原谅,只求父亲莫要因为不肖女之故,气坏了身子。”叶孤城听了,也不作声,只径自走到西门憬元面前,淡淡道:“。。。你可知错。”西门憬元微微咬了一下嘴唇,清冷如莲的面容上闪现过一丝倔强,道:“ 女儿不知。”
  “啪!”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西门憬元的脊背上顿时便重重挨了一记鞭子,而面对父亲的惩罚,她不敢运功护体,因此随着身上的衣物被一鞭抽裂的同时,那雪白如玉的背上,也留下了一道鞭伤,立时间便皮肤绽裂,渗出了血来。西门憬元身体一颤,猛地咬牙忍住痛楚,一字一字地道:“。。。女儿确实没有错。”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鞭影,重重地抽在脊背上。
  叶孤城一双深褐色的狭长凤目原本就凛然生威,此刻眼角微微向上扬起,就愈发显得明利而深寒,目光落在女儿背间的伤痕上,似是隐隐闪过一丝不舍,但声音当中,却依然不曾有丝毫放缓下来的意味:“。。。自公主府强行掳走宁儿,我竟不知,你原来却是无错。”西门憬元重重磕了一个头,咬牙道:“女儿只是心中欢喜宁宁,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错。。。父亲要打,只管打就好。”叶孤城听了,右手微微一动,随即又是一鞭,直抽得少女雪白的肌肤渗血开绽:“。。。你自幼受我溺爱,如今看来,当初实是不应如此宠纵于你。”西门憬元强自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忽然大声道:“。。。女儿就是喜欢宁宁!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个人!难道只因她是女子,就是不应当的吗?无论父亲怎样惩罚,要我不喜欢她,女儿办不到!”
  叶孤城的目光浮浮投在外面的雪地上,冷然道:“。。。住口。”话音方落,又是一记鞭打,“。。。但凡家中之人,行事向来随心而为,原本只要你当真喜爱,无论男女,都无人会来约束,但你如今这番作为,我已不可姑息。”叶孤城说到这里,抬手就是一鞭,“。。。其一,宁儿是你姑母爱女,乃你嫡亲表妹,你姑母早逝,你却行此败德之事,日后于地下,有何面目见她。如此,是为不伦。”话音方落,又是一鞭:“。。。其二,如今高堂尚在,你祖父亦在西方,然此番你却携宁儿远走高飞,置我与你爹于何地,置你祖父于何地。如此,是为不孝。”一声脆响之后,少女的脊背上又赫然多了一道伤口:“。。。其三,宁儿自幼身体娇弱,不曾习武,你携她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且又不时还需抵挡追击之人,她若因此有事,又当如何。如此,是为不仁。”手上微微一动,再次于少女身上打出一溜血花:“。。。其四,宁儿乃你强行掳走,你罔顾她意愿,竟行此事,且又令她父女兄妹自此骨肉分离,不知何日再可相见,如此,是为不义。”鞭声响亮,中间,还夹杂着男人清冷平稳的声音,“。。。其五。。。”
  叶孤城神色平静,动作却毫不留情,每说上一件事情,手上立时就是一鞭,等到他终于停下之后,西门憬元因为不敢运功抵挡,背上已经是鲜血淋漓,衣衫碎烂,直疼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叶孤城暂时停止了鞭打,见女儿此时情状,面上闪过一丝疼惜和不忍,但却仍然冷冷说道:“。。。如此,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是否还是无错。”西门憬元听到此处,已知自己行事确实是太过莽撞,因此便不再强硬辩解,只咬唇忍痛,道:“父亲教训的是,是女儿错了。。。”叶孤城走到她面前:“。。。若非你爹亲自前往,擒你回来,你可是预备自此带宁儿浪迹天涯,再不见家中诸人。”西门憬元任凭额上疼出的冷汗滴到地面上,语气中虽有一丝颤抖,却十分坚定,只闭上眼睛,道:“是。若是家中总是不允,女儿。。。女儿便带着宁宁一直在外就是了。”话刚说完,就等着父亲的鞭子再次重重落下。但过了一阵,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于是就慢慢睁开了双目。只一张开眼,就看见一双雪白的锦缎靴子,上面以精细的银线绣着祥云纹路,靴尖上则用珍珠饰出了精美的梅花图案。。。西门憬元心中猛然一震,想起这是将自己抚养成/人,自幼疼爱纵容的父亲,还有爹,还有祖父,还有哥哥,师兄。。。这些最亲近的人,自己当真就能抛得下么,骨肉亲情,如山之高,似海之深,自己怎么可能割舍得了!思及至此,心中不禁五味翻涌,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就听见叶孤城道:“。。。宁儿已经长成,亦应许配于人,明日我修书一封,令你皇兄广择青年俊杰,为宁儿选一名出众夫婿。”西门憬元乍听之下,面上骤然变色,猛地抬起头来,失声道:“不!父亲,你不能!”叶孤城依旧神情淡淡,室中却已经有剑气隐隐弥漫开来,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语气当中,是不容抗拒的威势与严正:“。。。自今日起,你便留在我与你爹身边,不得离开。”西门憬元听后,重重叩首,然后拖着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往前膝行了两步,抓住叶孤城的袍角,仰头哀哀乞求:“不,父亲,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宁宁!”叶孤城淡淡道:“。。。去外面跪着。何时想清楚了,再起来。”说罢,再不看女儿一眼,径自走了出去,直到出了偏厅,才微微吐出了一口长气,然后松开了手中的鞭子,就见那莹白如玉的掌心当中,已经泌出了些许汗迹,而鞭子的把手,也被握得明显变形。。。
  
  “公主现在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快三个时辰。。。爷,毕竟还是姑娘家,怕是要撑不住了。。。”
  管家面有忧色,终于忍不住出口求情,叶孤城以手支颊,微微阖着双目,道:“。。。她既是不愿起来,那便跪着就是。”  
管家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出一丝忧虑,叹道:“自古便是‘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公主从小儿便是两位爷捧在手心儿里养这么大的,今日爷却怎么忍得下这样的重手。况且天寒地冻的,公主身上还有伤,又不准运功抵挡,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叶孤城闭着眼,淡淡道:“。。。恰是这般,才纵得她如此。你下去罢,不必给她求情。”管家见状,知道自己劝不动,因此也只得叹息着退了下去。叶孤城睁开眼,随即伸手揽了旁边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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