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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珠玉在前-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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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终日。

    孟老爷非科举晋仕,自然不必经审查,织造府这地方,也鲜有几个科举晋仕的,个个高枕无忧,倒是空出许多时间来看热闹。

    那些在家乡曾订过亲的曾成过亲的曾和离过的,在家乡与邻人有什么龃龉的,曾在寒微时偷盗的,都一一被披露出来。至于出身富贵的,也别当没事,打死过人的,宠妾灭妻的,恃强凌弱的,也都有一个算一个,别想逃。

    不过,督察院也不是吃白饭的,这些人也不过是督察院大网下的漏网之鱼。再说,查出来也不意味着就要发落,只要没出过人命,进士身份是光明正大考来的,基本无事。

    “要全都细究,国朝便无人可用。”谁家没有几桩狗血倒灶的事,卢昆阆出自范阳卢氏,各家阴私,但他该知道想知道的,无不会传入他耳中,是以才有此言,“接下来要查先帝朝最后一科进士,幸而鲜少有犯大案者,不然,今上与内阁必要纠督察院失察之职,重崖也免不得受牵连。”

    虽然当年王醴不过是跟在于则敏身后,但于则敏已不在督察院,倘若督察院失察,揭开这番审查序幕的“真假彭定远”一案的相关人王醴,怎么也逃不过去。王醴想起此事,也是心有余悸:“是啊。”

    “这事且不说,只说三月三花朝会,你姑姑可冲我埋怨你许久了。重崖心里可是有人,不然为何次次推辞,心里有谁便明说,何必藏在心里。莫非是哪家贵女,重崖自惭门户,不敢高攀?又或是哪家寒门女子,你担心家中长辈会从中阻挠?”卢昆阆口中的“家中长辈”当然不是指他和吕撷英,面是指王醴二叔和三叔两家人,另外还有那个至今依然偶尔露个面的林夫人。

    王醴只摇摇头,并未开口。

    卢昆阆:“果然,重崖心中有人了,行,你心中有人,我也好与你姑姑有个交待。不管你是守到几时,总算是个奔头,待不能再守下去时,再与我和你姑姑讲,自会为你筹谋。”

    吕撷英与卢昆阆都是那种“心里有个寄托就行”的,他们也不至于逼王醴一定要尽快成亲。夫妇私下交谈时,总是对王醴这独来独往的满怀忧心,担心王醴哪一天会走上不归路。

    待卢昆阆与吕撷英说王醴心有所系时,吕撷英一脸不信:“你别是叫重崖给哄了,他哪里像是心里有人的样子,若真心里有人,总该……不对,他如今性情是比以往要柔和些,只是才那么一点不明显罢了。”

    “这话从哪来的?”

    吕撷英:“才不告诉你,自己慢慢猜去。”

    “好英英,快与我说。”

    “不,你慢慢琢磨吧。”

    “当真不肯说?”

    听着屋外的嬉闹,在屋里默默画画,没招谁没惹谁,还是要被夫妇俩秀恩爱秀一脸血的孟约:……

    画案上,孟约的画作,将现代手绘风格与传统水墨丹青结合得越来越好,她已刻好的那枚书画章,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眼看着上完最后一道颜料就能完工的《月笼水晶宫》,孟约又想起玄武湖上明月透冰棱的夜晚,手中的笔遂停了停。

    “女主应该差多提出和离了吧。”

    女主提出和离,是已经有了把握,益安侯次子不同意也得同意,益安侯府也会为次子渣了女主而付出代价谁让益安侯次子不但渣过女主,益安侯府还格外擅长作死呢,叫男主捉住把柄,自然分分钟保送他们上天。

    女主一和离,男主与周文和一起觉得机会来了,而且不能再错过,于是双双主动出击。女主和离之后,名声上很不好听,女主为上差点抑郁成疾,男主找对了方法,周文和没找对方法,于是得到同样机会的两人,前者成了男主,后者沦落成男十八号。

    “还是退了亲好,没退亲,周文和拿孟家当退路,那岂不是麻烦。现在两家撕破脸,他就是想回头都没路给他回,棒棒哒。”孟约一高兴,涂颜色的手就发飘,涂完后居然觉得正好。

    “如身临其境一般,年年这画才算是大成了,你新刻的书画章呢,快些取出来题词用印。”吕撷英还好奇孟约刻的书画章印文是什么,孟约在家刻成的,一直藏着不说。

    孟约题词罢,从小口袋里取出芙蓉冻刻的小印章往画卷上轻轻压下,朱红的篆文“抚长离”跃然纸上。至于为什么是抚长离《三醮》的作者就叫“抚长离”,孟约并不知道“抚长离”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出自哪里。

    倒是吕撷英一看就道明出处:“抚长离,坎答鼓。花姑吹箫,弄玉起舞……年年莫非想学琴,为师虽会一点,但可不敢胡乱教你。若你想学,昆阆倒是擅琴,你想学为师同他说一声。”

    孟约:谢谢,一点都不想,我压根不知道还有这意思。

    “只是偶尔看到这首诗,觉很喜欢,才用的,并不想学琴,我能把画和治印学好,便很感满足。”孟约真不想给自己找那么多业余爱好,光画画治印她就觉得自己成天好忙,再学琴岂不是会更忙。

    “《月笼水晶宫》便留在这,待为师装裱好赏玩几月再给你。”吕撷英觉得徒弟大作委实美得很,不找人显摆显摆多寂寞,吕撷英眨眼就想好给哪些人下帖子,一边琢磨一边交代孟约,“春日花好,不若再绘个百花谱什么的。”

    “我想画人物。”

    “也可。”

    给徒弟略略扬点名,婚嫁上也好抬高一点,“才女”二字,但凡是真有才华而不是虚名的,都很抬身份。光凭《月笼水晶宫》,孟约已经不负才女之名,虽然孟约从不觉得她能和“才女”俩字搭上边。

    吕撷英要做,当然会做得不着痕迹,很自然而然地引入人眼中,如春风化雨一般洒进人印象中。毕竟,对孟约来说,名声太盛也不是好事,要恰如雨后湖山浓淡得宜,又似春风拂面般不冷不热。

    在吕撷英兴起给徒弟扬名的念头时,有两件事关剧情的事在孟约身边悄然无声地发生者叶慎章迁居常府桥,荣氏女和离返闺阁。

第四十八章 强行路人转死粉

    (咳,我搞错了时间,那个推荐是从5月6号开始的~所以,三更会在5月6号开始,而且不是一周,是678号这三天~所以今天还是单更……别打我,要打也别打脸,人家还要靠脸吃饭呢……)

    从本质上来说,女主和男主是一样的人,不论身在什么样的境况里,都能流露出一身风雅高致来。

    孟约拜在吕撷英门下这么些日子,送礼从来没新意,一贯实在又质朴。吕撷英爱她这样,卢昆阆也觉得孟约这样的徒弟,是全天下徒弟中的一股清流,便都是嘴上说“别老送腊肉”,却甚喜她这作派的。

    待到荣意登门,瞧瞧人家带来的是什么,开得极烂漫的一棒山桃花,而且人家也没失了礼数,该备的礼都足足的。虽然只是以“求学”为名,但礼一点不失。

    “又见到阿孟了。”荣意看孟约,总似看到从前的自己,这个从前,大约也就是去年的样子。

    孟约不是很擅长跟女主这样画风的名门淑女打照面,吕撷英卢昆阆也出身世家名门,但他们的画风很接地气呀,所以她得另外开辟交流方式:“不想又见的,先生原来夸我天赋好,可一听阿意要来,先生便恨不得扔我出门墙。”

    她这似嗔还娇的话,把荣意逗得不由失笑:“是我的过失,不该这么好。”

    孟约本来还要嗔怪两句的,但荣意一笑,满室生芳,孟约就再嗔怪不起来美人合该有特权。又美又有才华,性情还好得像荣意一样,就更该享有特权了。

    行行行,你美你有理!

    三人进入画室,荣意一眼便被墙上挂着的那幅《月笼水晶宫》吸引住,才裱好的画还带着浆糊和新布的气味,红木框架还带着木香和生漆味:“好一座令人蓦然神清的水晶宫,人道跃然纸上,如临其境,不外如是。晶莹剔月华,皎皎照流光,阿孟,这如何画出来的?”

    因上边不是吕撷英字迹,却是吕撷英亲裱的,除孟约还有谁能叫吕撷英动手裱画。荣意不必问“抚长离”是谁,便知画是孟约所绘,荣意并非善意吹捧,而是真的很欣赏孟约令人耳目一新的绘画技法。

    孟约:好吧,被女主夸奖真令人开心。

    “不难的,你来我画给你看啊。”

    只看荣意三言两语就把徒弟哄得晕晕乎乎,吕撷英便知,像自家徒弟这样的小女儿家,当真需得好好为她寻个妥帖人家,好周全她一世安稳。不然,谁都能几言几语把她糊弄过去,想想还真挺叫人糟心的。

    即使是这样,吕撷英仍然不希望徒弟有朝一日,被光阴磨平棱角,洗净天真。

    荣意貌美才高不是空名,孟约绘《月笼水晶宫》的技法确实很新奇,但并不算难,荣意属于一点就通,一通百窍都通的。她也不刻意藏拙,只诚恳向孟约道谢:“古人常道一字之师,阿孟是我一画之师,日后阿孟若再琢磨出什么技法,定再来求教,阿孟不要嫌我偷师才好。”

    虽然刚才是孟约在将自己的技法教给荣意,事实上,是荣意帮助孟约一起完善了她刚刚琢磨出来不久的技法。孟约又不是真那么傻白甜,人情世故她也通的,做人恰到好处到荣意这份上,孟约只剩下一句话要说怪不得人家能做女主。

    孟约:不就想膝盖吗,给你,都给你,全都给你!

    一旁吕撷英憋笑快憋出内伤,她徒弟脸上的表情怪精彩的,这天送走荣意,吕撷英问孟约:“阿意如何?”

    孟约:“她真的很好。”

    近距离观察后,孟约更加肯定了,荣意绝对就是她想成为,但又肯定自己永远做不到的那种人。温雅疏阔,言谈如春风化雨,拂面微暖,不声不响地就能将人心浸润。

    一句“很好”孟约觉得不足以形容,于是她又加一句:“哪怕才从泥沼脱身,但通身上下,里里外外不存一点污泥,这很难做到的。”

    “哎哟,我家徒弟才是最好的。”想得透看得开,心胸宽如海,襟怀阔似天,所以看谁都看最好的一面,所以吕撷英不希望孟约眉间心底染上人世沧桑。

    孟约:这是亲妈型读者的总结。

    她就是心胸狭窄,也绝对不会自己找死狭窄到女主身上去,君不见,多少和女主作对的配角,最终一个个痛痛快快踏上不归路。为了不成为其中一个,孟约昨天回去后想好的唯一对策就是往死里欣赏女主,而且必需是发自内心的。

    没别的办法,只能强行路人转死粉,还不都是作者逼的。

    因孟老爷最近都在工部协同改良农具,去了郊外皇庄,天天都要很晚才能回。吕撷英自然不会放孟约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吃饭,便吩咐厨房多做孟约爱吃的菜,徒弟不能冷冷清清吃饭,大侄子自然也不能,于是王醴也被喊来。

    孟约自然无所谓,倒是四只狗兴奋得很,天天按时按点到路口蹲守,见到王醴就跟在后头一起进庆园。最近十天半个月的,王醴总能带四只狗去出一趟公务,孟约觉着它们和现代的地铁机场车站的“职业犬”一样,有一腔服务社会自食其力的心,也就放任它们去,再也不觉得是被抢了狗。

    “少年,你今天去干什么了,好端端一条美美哒狗出去,你给我变成这样回来。走……远点,什么东西蹭我身上……”孟约心里哀嚎,她好好一条裙子,还没穿几次呢,也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

    好在只有追风披一身黑浆回来,另外三只都还保持着出去时的原样,孟约遂更加疑惑追风怎么回事。

    看小姑娘低头看几眼裙摆后,对着追风一副要骂又舍不得骂的样子,王醴眼角微微生出一丝笑纹来:“我回来时,追风在帮路人追窃贼,贼被它追得钻进下水渠里,它也跟着追进去。本想叫它冲洗干净再回来,它跑太快,我没能追上。”

    孟约:少年,你一定是错投狗身的热心片警,不然怎么次次都能从人群中精准无比地嗅出窃贼来,从来不带追错人的。

    “小姐,我带追风下去洗洗。”

    “嗯,夜里还凉得很,洗干净记得给它点个薰笼烘干。”

    “是。”

    侍女将狗牵下去,孟约看向王醴:“王师兄,你和先生说一声,我去换了裙子再来吃饭。”

    “好。”

    不再目带嗔怪的燕雀看起来更加让人心中敞亮,如同叫破朝云,与第一缕明光同时降临人间的山林早唱,伴流水淙淙潺潺,满耳清听,皆是好音。

第四十九章 一个内心扭曲的亲妈

    孟约换上干净衣裙再到庆园,发现王醴也换了一身衣裳,不用细看,远远孟约就看出来,这是孟家的料子,新出的山水绫,不薄不厚,恰宜晚春初夏。山水花纹还是吕撷英定的稿,为此,孟约又送上一车布料权充作版权使用费,虽然依旧被认定是交束修,孟约乐此不彼。

    天光淡淡,初夏的余晖有如赤金,披洒在山水绫上,隐隐山水纹如画卷,将那瘦长个包裹其中,如果不看那张脸,很有几分隐士的高旷。倘要是非得看脸,纵然斜阳柔化了线条,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依然如带着霜的利刃,带着杀气,带着戾气,沁得人满面生寒。

    这人面相要能再柔和点多好。

    啧,《三醮》作者的世界,连路人甲都是带着遗憾的,作者那个撕都撕不下的标签“一个内心扭曲的亲妈”,果然不是平白来的。

    “哟,我没料错,这料子很衬重崖,我那里还有好些,回头多给你做几件。”吕撷英抱着炉子,对自己的眼光表露出十万分的满意。

    “是很衬,左右我是没指望了,都给重崖做吧。”卢昆阆说着,引众人入座用饭。

    桌上多半都是孟约爱吃的,明明酸辣这样的重口味,她却偏要淡盐少油。卢昆阆常说吃得人不上不下,吕撷芳是“我徒弟喜欢吃我也欢喜”,王醴则据说是从小到大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肯吃。

    吃过饭略作歇息,绕着园子散散步,孟约便要回去,吕撷英见天色晚,孟约又把仆妇都留在孟园吃饭没带来,便喊王醴把人送到孟园门口。长平里这边家家院墙外都有石灯,并不需要打灯笼,王醴与孟约一前一后出庆园,步下台阶。

    星辰在长平里的巷道上张开一片银河,各种爬藤植物都已经萌发,有的已绿意荫荫,有的却只冒一点芽叶。静谥的巷道里有凉风穿过,孟约对花粉虽不过敏,但鼻子还是略微有一点点痒痒的。

    “孟师妹。”

    孟约一边揉鼻子一边侧脸:“什么?”

    “科举审查一事,明日始审查宣庆九年贡试卷宗。”王醴言外之意是,之前有查出来在家乡定亲,后又退亲另聘官家女的。虽然于那已娶官家女的官员来说,最多是叫人说两句,后院冒点火,但于那被退亲如今已另嫁的女子,却是又一次折磨。

    但审查卷宗要去乡里核查,一核查难免走漏些许风声,那女子差些因此乡中风言风语而上吊自尽。所幸夫家尚算宽厚,但流言一时间是止不住的,那女子受到的伤害,恐怕今生都无法抹消。

    孟约先是一怔,片刻后才想起周文和就是宣庆九年贡试中的进士,她一时间想不到这对她会有什么影响,遂不解地问:“难道还能关联到我身上?”

    王醴用极简短的语言,将他方才所念及的事与孟约说一遍,末了,道:“我虽已嘱托河南道下御史,但孟师妹还是应早作准备,事在数百里之外,变数太多。”

    各道除两名监察御史,还设有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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