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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权贵娇-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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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霑的病,引起了顾家的慎重对待,慎重中还有细微恐慌。毕竟。顾霑的年纪不小了。大家生怕他有什么损失。侍疾便极为用心。大房、二房轮着来,对顾霑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这一日,正好是顾重庭休沐。他便去了松龄院侍疾。主子们侍疾,当然不用看火熬药,主要是陪着顾霑聊聊天纾解愁闷而已,顾重庭此刻做的,便是这样的事。

    “父亲,朝中无大事,您且放心在家休养,定要好好注意身体。昨日我还见到了尚书左丞蒋大人,他还嘱咐您要以身体为重,吏部一切事情都正常。”顾重庭这样说道。

    他的语气带着忧虑和劝慰,像冬日暖阳一样,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顾霑躺靠在床头,试图擢住这些温暖,却力不从心。他的目光落在顾重庭脸上,想透过他俊雅的面容,想看清他的心究竟是如何的。

    “父亲,您怎么了?”被顾霑这样盯着,顾重庭觉得有些奇怪,便这样问道。

    顾霑的目光似在探究,好像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这令顾重庭心中怪异更甚,忍不住问道:“父亲,孩儿脸上有什么吗?”

    顾霑闻言,将目光从顾重庭身上移开去,声音沙哑地说道:“没有什么,这一病,为父倒有些黯然,总想起以前了,仿佛觉得你们还萦绕膝下,不想已经故去几十年了。”

    顾重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松了一口气,便笑着说道:“父亲卧病在床,难免多思。待往儿和彷儿回来,便可萦绕膝下了。再说,大哥已经有嫡子了,父亲膝下必会越来越丰盈的。”

    说罢,顾重庭倾身为顾霑整了整被子,掩住眼里的情绪。那些少时的欢乐,顾重庭自是记得。其时越欢乐,其后便越可笑,他竟然……认仇作父,还懵懂过了这么多年!

    父子两人一时若有所思,恰在这个时候,仆人将晾好的药端了进来,顾重庭下意识将药接过来,边说道:“让我来吧,父亲,我来喂您……”

    说罢,叫药匀起来,轻轻吹了吹,然后举到顾霑的嘴边,脸上带着笑容,如天下间任何一个孝子那样。

    顾重庭这番动作极其自然,让顾霑忽而觉得眼睛酸涩。如果他不是接到卫衍的书信,他定会觉得二子纯孝。可如今,顾霑竟难以分辨这些和美孝顺是真境还是幻象了。

    顾重庭又陪着顾霑大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开,临离开之前,还细细叮嘱顾霑要好好养身体,家中万事都有顾重安和他,让顾霑切勿劳神云云。

    顾重庭离开之后,顾霑仍觉得口中仍有药味,苦涩一直不肯散去。

    良久之后,他才唤来老仆顾忠,对他这样说道:“阿忠,我有件重要的事情交代与你,你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让人发觉!”

    顾忠一听,便弯下了身子,恭敬地说道:“请老太爷吩咐。”

    顾忠跟了顾霑几十年,很清楚顾霑这么说,必定是事态紧急,他凝神等待着顾霑的吩咐,不知道会是何事。

    下一刻,顾霑便沉着脸色,低哑地说道:“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跟踪顾重庭!他离朝之后去了哪里、与谁见面、说了何话,这些,我都要知道!要尽快!”

    顾忠猛地抬起头来,他不确认自己耳中听到的,不由得迟疑地问道:“老太爷……”

    “你听到的,没错。去监视顾重庭,我要清楚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这事,绝对不能让他察觉!”顾霑再一次沉声说道,将口中的苦涩压了下去。

    破家灭族……就算是他最爱信的二子,都不可以!

    入暮时分。顾重安如常来松龄院给顾霑请安,在见到顾霑有所好转之后,脸上的兴奋便不禁露了出来。这兴奋如此明显,顾霑想不注意到都难。

    “秘书省有什么高兴的事吗?”顾霑这样问道,颇有点好奇。顾重安今日是在秘书省任职,事情想必和秘书省有关。

    “倒不是和秘书省有关,而是和云山书院有关。今日下午我告了半日假,去了云山书院。它三月份就招纳生徒了,事务异常繁茂,孟山长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便去帮忙了。我一想到书院要授徒就兴奋不已!”顾重安回答道。眉眼都弯了起来。

    在太原府晋州的时候,他隐约有了开设书院的想法,回到京兆之后在大朝会上书,幸得有孟圭堂、长隐公和沈度等人。众人合力才能将云山书院捡起来。

    从太原府晋州到京兆云山。有关书院的一切。顾重安都参与其中,有一种看着孩子渐渐成长的感觉,他对云山书院极其上心。为它所付出的心力。甚至比他在殿中省多得多。

    “云山书院啊……”顾霑这样说道,尾音拖长。他神色颇为沉凝,显然在思量什么一样。

    顾重安没有注意到顾霑的迟疑,仍是兴致勃勃地地说着云山书院的事情,说着孟圭堂的厉害,说着那副“不知不识,无党无偏”的对联,最后兴奋得神色都有些潮红。

    “父亲,孟山长真是厉害!诸子百家典籍,四书五经六艺,他都无比精善,而且结合当世灵活贯通,书院生徒真的是太有福气了……”顾重安意犹未尽地说道。

    顾霑静静听着顾重安的话语,良久,才说道:“云山书院是很好,不过……你是不是对书院太过投入了?你在秘书省任职,最近似乎没有听你提起过省中的事情。”

    他不反对顾重安为书院尽心尽力,不然当初也不会鼓励他去上疏,但如今,顾重安似是一心扑在书院上,却是太过重了。顾霑怕长此下去,顾重安会疏于本职,引得秘书省官员不满。

    “呃……最近中没有什么事情,所以才去书院的。”顾重安愣了一下,这样回答道,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你对秘书省太不在意了。省中旁事就算了,连我都知道,秘书监钟隶的孙女即将出嫁,你可准备好贺礼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秘书省葛洪马上就致仕了,他对你尚算照顾,你就没有想着怎么送一送他?”顾霑这样问道,声音略略提高。

    “父亲,我……” 顾重安脸色微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算再迟钝,都知道顾霑的心情不太好,而且他无言以对。因为顾霑说的那些事情,他真的没上心。

    葛洪即将致仕,顾重安是知道的,也同齐泌、陈文裕两个人宴请过葛洪,但私交……他真没想到,他全副心思都扑在了云山书院之上。

    “这样下去,有失偏颇,这个事情,你得有个决断,怠于秘书省职责不好。”顾霑叹了一口气,这样说道,为顾重安仕途感到担心。

    说到会做官,重安还真是比不上重庭。这样想着,顾霑便想到了顾重庭,想到卫衍的那封书信,脸色便微微一变。

    顾霑所想的顾重庭,此时正在太平前街的成国公府,与秦绩说着一个计划。

    “这事,本世子为何要帮你呢?”秦绩淡淡问道。他相貌俊朗气度如玉,似神祇一样睥睨着顾重庭。

    “世子只要助在下一把,殿中省那件事,在下便觉得可以下手了。”顾重庭跪在秦绩面前,这样说道。这不是威胁,顾重庭不敢威胁秦绩,只是作为交换条件而已。

    “本世子想一想。”良久,秦绩才这样说道,依如玉人般。

    (章外:手残党伤不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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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初宴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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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暗流汹涌,但对于京兆其余权贵之家来说,这段时间是相当舒悦的,很多人家都在兴致勃勃地准备初宴,呼朋引伴前来畅叙一番。

    初宴,其实是去权贵人家年后的第一场宴会。有的人家办,有的人家不办,今年的顾家,因为顾霑有疾,就没有办。

    总的来说,京兆权臣勋贵都会办初宴,一向冷清的沈家,都来了陆清、杜预等客人。在严寒的初春午后,他们带着美酒佳肴来到沈家东园,琴酒抚琴聊天作乐,半疏狂、半认真地说着世事人情,间或仰头痛饮,间或哈哈大笑,惊得东园梅花簌簌落。

    “他们又来了……等会又可以见到杜大人敞衣袒胸了……”叶染望着庭院中那三个老人,小声和沈度嘀咕道。

    他说罢拿过小几上的酒瓶,为沈斟了酒,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粗犷的脸满是潮红,显然喝得不少了。

    “是啊,可惜只有我们看到,中书官员个个都说杜大人是冷面虎呀。”沈度笑着说道,举起酒杯呷了口,他半坐着曲伸着腿,意态极悠闲。

    “冷面虎……”叶染听了,看着庭院中的情景,脸不由得抽了抽。此刻,一脸嬉笑着,正在解开大氅的杜大人,是冷面虎?

    沈度坚定地点了点头,继续笑眯眯看着那几个老人。不管是沈肃,还是杜预。在这样的初宴里,他们都是无比开心和放松的。放浪形骸之中有一种飘然自得,这样的时刻,对于他们来说,极为难得。

    “走吧,去给大人们斟酒去!”沈度推了推叶染,笑嘻嘻地说道。此时庭院里不会有仆人,斟酒递茶这样的事情,当然是沈度和叶染这两个后背代劳了。

    那边,杜预已经坐在了古琴边。敞开了大氅。然后“哈哈”一笑说道:“我新近谱了首曲,我弹给你们听一听吧。”

    京兆不少人都知道,中书侍郎杜预最擅长的并不是做官,而是抚琴!他年轻的时候被称为青预先生。一手琴技出神入化。他弹的一曲“百鸟朝凤”引得百鸟栖落。可惜十年前,杜预就不在人前抚过琴了。

    外面都道青预先生已经弃琴,殊不知每年初宴。他都带琴来沈家东园,不过都是随意弹不成曲,像这样说谱一曲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的话才落,就听到陆清“嗤”的一声笑道:“别别,我可不想有鸟在我头上拉屎!”

    沈肃则在一旁阴测测地笑,并不说话。陆清和杜预比沈肃要年轻一些,沈肃惯常看着他们闹,很少说什么。

    杜预“哈哈”笑罢,双手轻轻抚上了琴弦,整个人都和刚才不一样了,显得无比静穆。

    庭院的氛围也一变,刚才的嬉笑热闹变成了安静,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预的身上,等待琴音响起。

    杜预的曲风以大气磅礴见称,沈肃等人还以为会听到气势恢宏的曲子,却没有想到,杜预弹奏的,竟然是如此空寂苍茫的曲子!

    当杜预收起最后一个琴音后,几个人仍沉在那样的空寂中,庭院内只有梅花轻落。

    良久,陆清眨了眨湿润的人,掩饰地怪叫了几声:“喂喂,你弹的是什么啊?难听死了!快快,罚酒三杯,再弹点好听来助助庆!”

    他的怪叫并没有消掉庭院的寂静,沈肃仍阴着脸,沈度和叶染则直愣愣看着杜预,一时没回过神来。

    “我……想起十几前的事,那时的初宴……呜呜……”杜预的神色满是痛苦,未说完的话语被人捂在了嘴巴里。

    在他说话的时候,陆清已经奔到其身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神乞求道:别说,别说,别再说当年的事了,这庭院中还有沈肃和沈度……

    沈肃看着陆清的动作,不由得笑了笑,然后说道:“明澈,你至于这样吗?这是多大的事儿啊。”

    他和沈度都没有那么脆弱,若说都不能说的话,若不能直面那件事的话,那么他们还回来京兆做什么?

    这时,沈度也端着酒瓶走近了陆清,脸上带着笑意:“陆叔,没关系的。杜叔,这首曲子太好了!”

    沈度弯腰请他们坐下来,神色和语气都看不出痛苦,似乎的确没什么受不了的。

    杜预用手狠狠抹了一下脸,将痛苦换成了仇恨,狠狠地说了一句:“总有一日,我要将方集馨那厮拉下来!”

    另外那些人,他还没有那个本事,只有方集馨,同在中枢为重官的方集馨,才离杜预稍稍近一些。

    沈度听了杜预的话,双眼眯了起来,然后笑笑道:“杜叔,这事……也不是很难了。”

    他想到了顾琰送的及冠贺礼,有了这份贺礼,杜叔的话语就可以实现了。方集馨就算权重为尚书令,也不是无坚不摧。

    沈度的话一落下,杜预就惊喜地问道:“难道有什么好法子了?”

    方集馨乃权重第一,背后又要掌权的勋贵支持,加之其人小心谨慎,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没有办法对付他。如今沈度这么说,是有什么好法子了?

    就连陆清也双眼晶亮地看着沈度,想听听沈度有什么好办法。

    沈度忽而玩心起,笑嘻嘻地说道:“不告诉你们,反正现在时机还没到。”

    陆清和杜预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抽了抽眉头。下一刻,陆清就想脱下靴子往沈度那里扔去,这个臭小子!还在这故弄玄虚?!

    他忍不住追着沈度跑,庭院里因为杜预一曲而起的空寂,这才消散了去。

    叶染拿着酒瓶。自斟自饮,看着陆清在追着沈度,就像小孩子在玩一样,他心想道:这些朝中大人,一个比一个怪!!

    沈肃和叶染一样,看着沈度和陆清在闹,脑中却想着刚才杜预弹的那首曲。空寂苍茫,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孤寂缠绕在身。

    他闭上眼,掩住自己所有的情绪: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旧友……

    沈度还在回想着这一场沈家初宴,随后就接到了长隐公子的帖子,邀请他去参加安国公府的初宴。邀请言辞极为恳切。——那清隽飘逸的字体。是长隐公子的手书。

    如此一来。沈度便不好不去了。如果是安国公府下帖子,他多半是不会去的,但是长隐公子亲自邀请……

    于是。沈度便去了安国公府,去参加这一场初宴。因为安国公府的地位,就算只是一场简单的初宴,京兆勋贵人家都来了,新晋的承恩伯张龟年也在受邀之列,且风头不小。

    既是户部尚书,又是未来太子的母族,张龟龄是有这个风头的。沈度端着酒盏,看着这里济济一堂的勋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眼中却是一片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人都齐了啊……当年那些人,都在这里了……

    就在沈度思绪有动间,一个仆童来到沈度跟前,恭敬地说道:“沈大人,我家公子有请,请随小的来。”

    沈度认得,这是长隐公子身边烹茶的仆童。他这么一说,沈度才发现长隐公子并没有出现在宴厅内。那样的风华人物,那样的性子,身为东主不出现,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沈度这样想着,便跟着这个名叫齐书的小厮往外走,然后来到了一个院落,上面用古篆写着“微居”这两个人,乍见到这院名,沈度愣了一下。

    长隐、微,看来这个谪仙人物心中真正想的,是平平凡凡乃至湮灭在众人之中,真是意外!他的相貌,他的才华,他的家世,又哪一点会允许他平平凡凡呢?

    每个人所渴求的东西不一样,有时候一个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反而是另一个人孜孜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在长隐公子身上,原来也有这样的心绪?

    沈度一踏进微居,就感到一阵暖意,却看不到有任何炭炉,只看到幽静精致的摆设,想必这个地方是有暖池的。

    迎面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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