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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罪恶天使 作者 午晔(完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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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撤走以后,房子里静了下来,李蓉蓉仍然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小声抽泣。我不想给她施加任何的压力,因此也只是默默地坐着,悄悄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我总觉得有点压抑。这种丛林味道的装修风格不知道是出自谁的想象力。程立新?林静?还是李蓉蓉?这间巴掌大的酒吧里居然上演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想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在整件事情中,林静是众矢之的,先是抛弃了情人,然后又背叛了丈夫,确实太过自私……不过,人的价值观始终不可能相同,有些人注重精神,有些人偏好物质;有些人享受过程,有些人追求结果;所以我们的有些选择会不可避免地伤害到别人。比如林静的选择就伤害了陈宇、程立新、李蓉蓉,甚至她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有些人会我行我素,有些人则会放弃选择,前者大多舆论认定为自私,后者则被称为理智,或者胸怀坦荡。
  但是无论一个人做错了什么,同样作为普通人的我们是否就有资格去审判他,给他定罪量刑?这是我和秦思伟经常争论的问题。他的法制高于一切的论调对我来说过于理想主义和迂腐,而我的一些做法在他看来是不可理喻的错。这也正是我们两个最难以调和的隔膜。
  一阵风吹开了窗户,我和李蓉蓉不约而同起身去关窗,她似乎想跟我说点什么,但是又很犹豫,两个眼睛因为哭得太久红得像只兔子。
  “进屋去休息吧。”我扶着她的胳膊轻声说。她沉默地点点头,在我的陪伴下缓缓地走向后面的卧室。
  秦思伟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宇已经因为抢救无效停止了呼吸,医生的诊断是番木鳖碱中毒造成的呼吸麻痹,导致死亡。程立新身上多处骨折并伴有内脏出血,形势不容乐观,但是还有希望。
  让秦思伟迷惑不已的是,法医对陈宇用过的酒杯里残存的液体作了初步的检验,却没有找到任何有毒的成分。
  他记得很清楚,陈宇在心境前后点了两杯酒,一杯威士忌和一杯Manhattan。但是程立新给陈宇调酒的时候,他就坐在近旁,所以程立新的每一个动作、加入的每一种配料,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下毒,几乎是不可能是。而且,就算程立新有计划要毒死陈宇,也不至于如此的心急,选择警察在场的时候作案,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么陈宇是怎么中毒的?番木鳖碱中毒的发病时间是10分钟到2个小时,难道是他在去酒吧之前就吃下了含有毒素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问起就复杂了。陈宇已经死了,他当天的行踪也就无从得知。不能排除是他自己服下了毒药后来到心境酒吧,打算嫁祸给程立新。但是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找机会在酒杯里放一些毒药,制造被人投毒的假象才对。
  还是因为鸡尾酒里的什么成份对毒药起了中和的作用,所以检验不出来了?这种情况在一些案例里也看到过。不过如果一些配料有中和毒性的作用,陈宇就不会中毒了,或者即使中毒也不会致死。看来这一条是说不通的。
  会不会是忙中出错,漏掉了什么线索呢?
  秦思伟开始静下心来回忆整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事情原本并不复杂,只是后来因为陈宇的突然中毒再加上程立新的车祸,让人一下子感觉非常混乱。然而仔细想一下,他确实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李蓉蓉。
  在陈宇这件事情上,李蓉蓉似乎是个彻底的局外人。今天在酒吧里,她一直在后面的卧室,后来出来了,也只是靠在一边低头喝水,话不多。应该说她没有机会作案。而且,她跟陈宇根本就不认识,也就不可能有杀他的动机。从现场的物证来看……物证?当时事出突然,现场也是一片混乱,前前后后很多人进进出出的,也许就会遗漏一些东西。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番木鳖碱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生物碱是可以入药的,但是因为有剧毒,它的生产和销售包括使用都受到严格的控制,不是普通老百姓随便能接触到的。不论是谁,都必定通过特殊的社会关系才能拿到它。于是,他留下一个警员在医院等待程立新的手术结果,自己匆匆赶回办公室。
  为了梳理林静的社会关系,秦思伟已经让内勤把相关人员比如她的父母、程立新、李蓉蓉等等的资料通过各种渠道调查清楚并且汇总成册。不过,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跑,也没机会仔细看看。
  秦思伟一向认同一个观点,那就是人的行为模式和他的思维方式会受到其背景和经历的左右。所以,他也相信,从这本厚厚的背景材料中,以定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程立新出生在江西南昌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父亲是机械制造厂的技工,母亲是个护士。在他10岁的时候,父母离婚,程立新跟随母亲回到了她的娘家赣州。也许是单亲家庭的缘故,他的性格比较孤僻,而且很敏感,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大和群,因此朋友也不多。但是,他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18岁的时候,顺利考上了北方工业学院土木工程系。大学期间,程立新属于平凡的乖孩子,成绩一直处在中游,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也没有犯过任何的错误,以至于办主任和系里的老师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在看了照片以后才想起确实有过这么一个学生。总的来说,程立新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平时交往的人无外乎老同学和生意上常来常往的几个小商人。不过,优柔寡断这个词,似乎是所有被走访的人对他一致的评价。缺乏主见和决断力,很多事情当断不断,也正是这个原因,使他在商场上举步维艰。秦思伟想,如果程立新是一个很有气魄的人,也许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了。在林静的事情上就是很好的例子,其实在他的内心,或许并不想和林静纠缠,只是他不懂得如何去拒绝她,结果一步走错步步走错,错到无可挽回。
  相比程立新,李蓉蓉的人生经历就颇有些复杂的味道了。她是江苏盐城人,父母都是军人,所以从小李蓉蓉就跟随着部队的换防辗转各地。小学、中学都转过几次学。这样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培养了她独立的性格和很强的适应环境的能力。但是,由于频繁的搬家,她的学习也被耽误了,高考连续两年失利。后来还是父母托了一些关系,把她送进了河北经济学院的成人教育学院,学习涉外文秘。可是,刚刚读完大二,李蓉蓉就自动退学了,不过她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北京作起了北漂族。在这之后,她曾经作过宾馆前台、秘书、保险销售等好几份工作,并且利用业余时间开始给一些小资杂志写言情故事,没想到竟然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干脆作了职业写手,靠卖文为生了。至于她和程立新之间,是去年秋天认识的,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很快,没过多久就开始了同居生活。这也许跟李蓉蓉不拘小节的性格有关系吧。
  这时候,一个细节引起了秦思伟的注意,李蓉蓉到北京以后,曾经在密云开发区的一家制药厂作过几个月的秘书,在那段时间她跟厂里一个叫吴旭的药剂师关系很密切,曾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吴旭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坚决不愿意接受一个没文化的儿媳,而吴旭又是一个孝子,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愿。两个人终于分手,不久之后,李蓉蓉离开了那家制药厂。但是据药厂的人反映说,他们还是偶有来往。
  制药厂……番木鳖碱可以用于治疗弱视、风湿等病症,因该是制药厂里能够找到的原料,会不会是李蓉蓉通过吴旭弄到了这种毒药,用以加害陈宇呢?说不通。她连动机都没有,如果说李蓉蓉想毒死谁的话,也应该是林静或者……程立新?而且,作案时间呢?陈宇是什么时候服下毒药的?根据医生的判断,大致是一个小时以前,那么就应该是陈宇在心境喝酒的时候。
  秦思伟把收集回来的物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陈宇前后用过两个酒杯,一个是装过威士忌的方形杯,另一个是盛过Manhattan的高脚杯,都没有检查出毒素。难道说还有第三个杯子?秦思伟闭上眼睛想了很久,终于,他决心再回心境去找找看。而且,李蓉蓉的口供还没有录,严格来说,她是案发现场唯一的人证。
  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因为脑子还不清醒,居然忘记了左肩上的伤口,这一动不要紧,疼得我差点喊出来。哎……昨天晚上真的好险啊。
  我陪李蓉蓉来到心境后面的一个小房间,也就是他们的卧室。这间屋子好像好几天没有认真打扫过了,家具上落着一层灰。一张半旧的双人床上,被子没有叠,乱糟糟地揉成一团。大衣柜和电视柜好像是配套的,但是和其他家具有点不协调。墙上挂着两张李蓉蓉的大照片,虽然是艺术照,但是化妆有些粗糙,人物的神态抓得也不到位,估计是小影楼的作品。一张不大的书桌上堆放着很多杂乱的书籍、光盘和外壳已经有点磨损的老式笔记本电脑,显得拥挤不堪。但是有一样东西却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一只形状有点奇怪的陶瓷杯子,看起来像是不太熟练的手工制品,杯子的边沿有一个显然是新的缺口,还露着白茬。
  这个杯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似乎不太一样。是我记错了?不对,我肯定看见过这样一个杯子,但是应该不是这一个。可是在那里见过呢?应该就是今天……对了,程立新!程立新曾经用这样一个杯子泡茶,是的,跟这个很相似的杯子,但是没有缺口。
  到底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不对劲呢?在我的记忆中,我和秦思伟走出心境的时候,程立新刚刚用那个陶瓷杯子泡上茶叶。后来我们听到李蓉蓉的声音,又冲进来的时候呢?杯子……想起来了,那个杯子应该就在吧台上……嗯,应该是这样的。再后来呢……它不见了……没错,就是这一点我觉得不对劲。我们追着程立新跑出去,然后再进来的时候,吧台上就只有陈宇用过的高脚玻璃杯了。难怪我当时会觉得有点问题,却又说不出来究竟。难道说……我偷偷瞥了一眼李蓉蓉,她正靠在床上发呆。
  “你先喝口水吧。”我用那个带缺口的瓷杯给她到了杯开水,轻轻放到床头柜上:“我出去看看大门关好了没有。”说罢,我退出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大厅瑞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我先是仔细检查了吧台的每一个边角,但是没有找到任何需要的东西,转念一想,不免觉得好笑。刚才秦思伟已经带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了,不过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应该也没找到那个东西。会在哪里呢?我谨慎地审视着四周,目光停留在一张桌子上,那是李蓉蓉刚才一直坐着的地方,会不会……
  我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摸索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仿木桩形状的桌子的底下的人造树根部分是中空的,但是酒吧的光线太暗,我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于是只好跪在地板上,把手伸进去探寻。终于,我的手指接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凭感觉,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了。
  这时候,我才发觉背后有动静,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只见一个啤酒瓶呼啸着迎面砸过来。我慌忙闪向一边,但还是慢了一点,左肩受到沉重的一击,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幸好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身体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势打了个滚,一个鱼跃站起来,匆匆向后退了几步,终于靠墙站稳了脚。肩头火辣辣地疼痛,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沿着手臂流下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昏黄的灯影下,李蓉蓉的眼睛里闪着凶光,手里还紧握着刚才袭击我的凶器——一个破碎的酒瓶子。大约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动,也没说话。
  “下毒的人不是程立新,对吧?”我强忍住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是你。”
  “我没想害他……”她有点呆板地摇摇头:“是意外……但是……”
  “但是?你的目标本来是程立新——你在他平时沏茶的杯子上涂了毒药,不过那杯水阴差阳错地被陈宇喝下去。”
  “他喝酒呛到了……”李蓉蓉的声音里有了明显的哭腔:“立新让他喝口茶压一压……我怎么会知道……”
  “程立新说过要歇业,所以你没有想到今天店里会有别人。等发现自己选错了时机的时候,已经晚了,更糟糕的是,有毒的茶水被陈宇喝了……”
  “我也不想……”
  “不想?你也许真的不想杀死陈宇,但是,你想过毒死程立新。出了事你知道被我发觉了,居然要杀人灭口。”我叹了口气:“太傻了,其实杀了我对你来说是百害无一利。或者说……你认为你能杀了我吗?”
  哗啦!大门开了,秦思伟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察。李蓉蓉似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愣了一下。我抓住这个时机,抬脚踢飞了她手里的凶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秦思伟扑倒在地,锁上了寒光闪亮的手铐。李蓉蓉哭喊着,挣扎着被带走了。我感到两腿一软,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没事吧,宝贝。”秦思伟左手搂住我,右手掏出一块手绢按在我肩膀的伤口上。
  “皮外伤,没事。幸亏我躲得快,不然这张脸就花了。”我强打精神笑了笑:“陈宇怎么样?”
  “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秦思伟的神情黯淡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那……程立新……”
  “还在抢救,伤得不轻,但是医生说有希望。”
  “差点忘了。这个你拿回去……”我从桌子底下摸出了那个陶瓷杯子递给他,左肩不小心碰到了椅子腿,疼得我呲牙咧嘴。
  “我知道,下毒的应该是李蓉蓉。”秦思伟小心翼翼地结过杯子,招呼部下拿回去化验:“还好我及时赶到啊。”
  “别臭美,你们不来我一样应付得了。”
  “先别说这些了,赶快跟我上医院!”秦思伟不由分说,抱起我就跑。上车的时候因为太急,差点撞到脑袋。在路上,他给我讲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李蓉蓉也太莽撞了。番木鳖碱,用这种特殊的毒药只能把矛头引向自己。就算她按照计划毒死程立新,自己也跑不了。”我听完秦思伟的叙述,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笨得出奇。
  “也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要逃跑呢?说不定她就是打算弄一个鱼死网破,大家同归于尽。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案子,去年有一个女人杀死了丈夫和丈夫的情人后服毒自杀。今年年初,一个女人不仅杀死了有外遇的丈夫,居然还杀死自己的孩子,然后去自首……人类的感情其实还是很脆弱的。”
  “可是我招谁惹谁了?”我按着已经有点麻木的肩膀:“我冤不冤啊。”
  “我觉得她是乱了方寸了。不管怎么说,她害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在情绪季度激动的时候,人往往会有时常的举动。你就别想那么多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啊。”
  “我休息得了吗?”我有气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这下全乱套了。你说……现在陈宇死了,要是程立新也抢救不过来怎么办?那林静的案子不就没希望了?”
  “那到不至于。”秦思伟看起来很有信心的样子:“我们今天勘查现场的时候不仅搜查了心境的前厅,后面的卧室也仔细检查过了,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说来听听?”
  “你啊,先养好自己的伤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很疼吗?”
  “还好啦……应该没伤到筋骨。”
  医院检查的结果,伤得不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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