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劫 by希音-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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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方当一个小助理。”
“二十六岁就在新加坡混到齐氏的总裁助理职位,也就是不算太丢脸的工作了。”我淡淡地笑,迪安娜的话不是不失礼的,不过我知她甚深,不以为忤而已。须怪不得她,有些人是含着钻石汤匙出生的,迪安娜这一生,生活圈子里恐怕从来就没有区区一个助理的位置,说话口气虽然大一点,但身为美国石油大王的千金,一位副总统的孙女,两位参议员的侄女,她说什么,都有充分理由!再说,她又怎么想得到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情敌竟然会在一个小小的城市里做别人的助理?世事如戏,不过如此。
“不谈我的工作如何?迪安娜,你这次来,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我微笑,企图活跃一下餐桌的气氛,说实话,看着迪安娜美艳高贵的脸,我没有办法不想起她的丈夫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而且,她的来访完全不在意料之内,我既揣摩不透她的来意,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才合适。再说,一回头想到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工作……唉,这一顿饭的代价恐怕又是整晚的加班了,而且……吃的还是我最讨厌的鱼子酱……
“是啊。”再一次出乎我意料的,没有半分犹豫,迪安娜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宝蓝色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直率地盯着我的眼,“我这一次是要去香港,爱德华叫我去那里观察研判投资可能性和前景,我想,我既然马上就要和莱昂正式离婚了,总要来和你打声招呼。以前我不大懂事,很对不起你。现在想想……”
我发誓,我一口酒都没有喝,但我确实觉得我的脑袋开始有点晕眩。
迪安娜要和萧御阳离婚?
那个为了萧御阳一遍一遍地哭泣,做尽了天下痴情女孩会为了心上人做的一切事情,最后终于在天时地利人和下如愿以偿的迪安娜竟然会和萧御阳离婚?或者说,整个美国上流社会都知道的克劳斯特家族的小公主,爱德华?克劳斯特的掌上明珠,那个疯狂的非萧御阳不嫁的迪安娜?克劳斯特竟然会有要向公众宣布和萧御阳离婚的一天?
我端起杯子,狠狠地喝一大口,餐前的冰镇柠檬水有助于我安定神经。
婚姻真是太厉害的试金石了不是吗?
没有人赞成迪安娜和萧御阳的婚姻,尤其是在克劳斯特家族内部,没有人赞成把家族的小公主嫁给那个拈花惹草能力与商业能力一样声名昭著,而且听说辣手无情六亲不认的莱昂?萧,尤其是在萧御阳本人对这场婚姻极为抗拒的情况下。但是,没有人能够拦得住迪安娜二十年的痴情和热情。事实上,正是在迪安娜身上,我见识了当一个人疯狂地爱着的时候,能发挥出多大的能量。
这样疯狂的爱情,二十年来,任何考验不能够阻止的爱情。
怎么仅仅五年的婚姻,就涓滴不剩?
我苦笑,不说话,既是不想,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记得当年出门前迪安娜站在楼梯角上看着我,那双烁烁逼人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得意和喜悦,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前后不过五年而已,何其太速?
“你和莱昂已经有了小瑞克,还要离婚?”我唯一的家族正式承认的侄子瑞克在四年前出生,是双方家族的宝贝,身上可说是寄托了两大财阀的希望。政策婚姻的一大特点是,婚姻中的一切,对双方的帝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例如,小瑞克的归属,从一出生起,这孩子的名下就拥有双方家族赠予的庞大资产……唉,豪门中的一切都和金钱划上等号,谁能不能免俗。
“正是因为有了小瑞克,所以才可能离婚。” 迪安娜正色而言,一双宝光璀璨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看着我,“我把小瑞克的监护权留给莱昂,他不会不肯放我走。”
真是忍不住要苦笑,我微微地摇一摇头,已经到了“他不会不肯放我走”的地步了?
可能看出了我频频苦笑背后的涵义,迪安娜伸手取过侍者刚刚倒上酒的水晶杯,轻嘬一口,美艳得来风情万种的脸上浮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瑞恩,你一定是想到了当年的事吧?其实,早知道有今天,当年的很多幼稚举动,现在想想都是可做可不做的。”
“Love is blind,须怪不得你。”我淡淡地挑眉,五年的婚姻生活没有折损迪安娜的完美容颜,在气质上也更见成熟玲珑,只可惜……代价是一场不幸福的婚姻和沧桑过后的心。得失之间难以比较优劣多少,不过,既然是有得有失,总算失之东隅得之桑榆,还算不得天下最悲惨的经历。只是,她要离婚,为何如此慎重其事地专程找我来商量?之前心神激荡不及于此,此刻稍许宁定了心神,自然想到了其中的古怪。我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上等冰酒的芬芳醇厚绝非一般葡萄酒可比,一口酒入喉,我仿佛不经意似的开口,“难得这一次你专程来看我,在新加坡有多盘桓几天的打算吗?”
迪安娜摇摇头,“不瞒你说,我今天中午就要飞香港了,现在的时局实在是拖不得一天两天,就是来找你,也是莱昂在我上飞机前一个电话让我下的决心。”
我笑,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一听到商业就头疼的大小姐现在竟然俨然一名职业经理人的敬业风范,看来,爱德华伯伯不必担心身后的庞大帝国乏人继承了。“其实,你这么忙,大可不必专程来跑这么一趟,有什么事,打电话不是一样的?”又是萧御阳在背后弄的花样?我其实不是很认真的想。
“莱昂和我说了很多话,我开始听不进,后来在飞机上想想,觉得他说得对,” 迪安娜望着我,眼神中竟然带着几分歉意,“是我当年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把你逼得背井离乡……”
我摆手,阻止迪安娜继续说下去,说真的,不是不怕这个大小姐的,迪安娜其实心地善良为人热诚,只可惜,含着钻石汤匙众星拱月式的长大,令她不可避免地多了些自以为是。萧御阳用什么话打动了她,让她心甘情愿地来做说客我已经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那就不必再要迪安娜自我谴责一番了。与我无益,与她……有损,那又何必呢?
“迪安娜,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被另一个人逼到如何如何,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你的好意我心领,但你没有必要觉得愧疚。”指了指侍者送上来的前菜,我微微一笑,“你不是还要赶飞机吗?我们吃吧?我也饿了。”
第二十二章
随便吃了点东西,无论是我或者迪安娜实在都没什么心思好好品尝这家著名餐厅的主厨推荐,勉强把点的菜都吃完出门,看看时间,我提议,“这样吧,你不是中午的飞机吗?干脆我送你过去吧。”她既然是临时起意到新加坡来,这边自然不会有专人为她安排,想必一切都要自己打理,那作为绅士,理当把小姐送上飞机。
迪安娜一楞,回过头来瞅了我一眼,“扑哧”一笑,露出两排碎玉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目的光芒,“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有绅士风度,那就有劳了。”
送她上飞机也值得这么乐?知道迪安娜是想起了过去那个骄傲得有点孤僻的我,微微一笑,我故意夸张地叹一口气表示不满,然后,走到自己的房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用标准的欧洲绅士礼仪邀请迪安娜上车。
“能够为您这么美丽的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我风度翩翩的一鞠躬,关上车门转身坐到了驾驶座上,从小在外祖父和其他亲戚家耳濡目染熏陶出的礼节举止即使是在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流畅之极,我当然不会忽略后照镜里映出的迪安娜脸上一闪而逝的激赏。现在我和她之间少了个萧御阳的问题,将来即使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是仇人,相反,克劳斯特家族因为离婚事件必然对萧御阳有所不满,这样一来,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和萧御阳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至少克劳斯特家族不至于一边倒的偏帮萧御阳。
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机场,帮迪安娜上上下下一通打点,看着她顺利通过安检通道,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准备赶回办公室继续和堆积如山的工作奋斗。
“萧睿,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着实地把全无心理准备的我吓了一跳,抬起眼来正想看看是什么人喊我,一抬眼却正撞进一双天天可以见到的眼睛——
“齐景天?”我又是一惊,怎么也想不到老板竟然在这种地方出现,而且时机抓得正正好好,简直就象是特意来抓我的包一样恐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齐景天望着安检通道,迪安娜窈窕的背影即使在人群中也十分耀目,“倒是你怎么会在上班时间出现在这里?”
“我来送一个朋友飞机,”我并不是个多诚实的人,但我有一个很好的美德,绝不对着无可遮掩的事实说瞎话,我此刻出现在机场里,总不能告诉老板说我觉得离公司五十公里的机场里的麦当劳特别好吃,专程跷班来吃麦当劳?
“迪安娜?克劳斯特?”齐景天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判断准确无比。
我笑,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又没在迪安娜面前把齐景天卖掉,怕他何来?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她难得来新加坡,必要的绅士风度还是要有的。”
齐景天终于把视线转到了我的脸上,事实上,他的脸有一点点的扭曲,似乎是震惊过度?有些人就是喜欢把别人设定为富有罪恶感的族群,却忘记了,基本上,别人的罪恶感并不会比他自己丰富多少。
“我没想到你和克劳斯特家族的公主也有交情,她的行程里本来不包括到新加坡一日游,是你让她改变主意?”
看起来,齐景天也打过从克劳斯特家争取合作机会的主意,否则他不可能这么清楚迪安娜的行程表,我笑笑,继续很坦然地点头,我不相信齐景天会不知道迪安娜与萧御阳有一段……哦,不,应该说他们是现任的夫妻,但我更相信齐景天会以为这一对夫妻尽是我的裤下之臣,因为自从我突然远走剑桥,美国东海岸上流社会的流言就有一百零一种版本,齐景天有可能听到过几种,由于我完全不解释的关系,他可能会相信其中对他最不利的那一种。就让他把我想得十恶不赦,又有何不妥?
齐景天的脸色很难看,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看着我,“萧睿……你……”
我什么?我看着他,感觉十二万分的无奈,每个人都把自我的感受当作别人理应遵守的准则,我当然知道齐景天是想说什么,无非是“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却不知你的爱不过是你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一定要变成我的戒条?
“你有没有听过《台北的机场》?”我冲口而出,天外飞来一笔,齐景天瞪着我,瞠目结舌,不知我在说哪国语言。
看到他脸色,我恍然而笑,早该知道这家伙除了交响乐钢琴曲以外,不听任何世俗音乐的,所以,他也就不会知道华语流行音乐里偶尔会有的精彩之笔。记得当初躺在浴缸里不经意听到那一段男女对白,男声极其痴情极其无奈地在电话那头深情款款地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然后,女声不耐烦到了极点地砸过一句,“我并没有要求你爱过我啊!”那一头音乐声中电话挂断,这一头伏在浴缸边缘我笑得前仰后合,很没有同情心的那一种。
“算了,当我没问,”我摇手,却发现齐景天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几乎不用上妆就可以直接上台扮包公,我想了一想,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竟把自己的上司气成这般模样。
“我一直都不想干涉你的交友状况,但是……”齐景天的声音象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痛心疾首又咬牙切齿。
“停!”我比了个STOP的手势紧急叫停,“弄错了一件事吧?齐总裁?”刻意在“齐总裁”三字上加重语气,看着齐景天的眼睛,我正了脸色,道,“不是你不想干涉,而是任何一个总裁都无资格干涉员工的私生活!”拥有权利并放弃和从来都不曾拥有过这种权利完全是两回事,以齐景天的聪明才智竟也会闹不清楚,实在是令我失望。
“我和你的关系,难道仅仅是总裁和员工?”齐景天看我,满脸的不可思议加难以置信,说实在的,经济风暴起的那天,他的脸色也没有象现在这样坏,知道自己对他的影响力竟大到这个地步,我不能感到任何虚荣心满足的得意,只有沉重的感觉,暗暗地压在心上。我的罪恶感存货不多,但还是足以让我在不恰当的时候感觉难受。
“若是齐氏倒闭,我们就连总裁和员工都做不成,”我瞥了齐景天一眼转身就走,不想在机场这种闹哄哄的地方继续讨论全世界最复杂的感情问题,十丈软红,三千烦恼,有百万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但哪一个,都比感情容易解答,“还有,如果你希望克劳斯特家族能够和我们合作的话,我们最好晚上定个计划草案,后天飞香港……”
我一路絮絮叨叨着有关金钱的一切,彻底地搁置了话题,很有默契的,齐景天也并未再把之前的那个感情问题再扯出来讨论,在我,是不想看到他失望的、难看的脸,如果再讨论下去,甚至可能会出现一些我此刻难以想到的后果,至少在一切都乱纷纷的现在,我不想让事情发展到那个程度;在他,我虽然没有接触过死刑犯,但猜也知道,每个明知自己会被推下刑场的人,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拖一天算一天,盼望着新的一天会带来新的转机,或许死刑终究不会来临。
本质上,我和齐景天都是胆小鬼,没有任何分别!
第二十三章
很多事,不提也就过去了。并不仅仅是表面上过去了,大多数时候,是心里也过去了至少一大半。现代社会每个人都身负重重责任,天天神经紧绷如弦,一天中能为另一个人思念苦恼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五分钟,所谓为情伤风为爱流眼泪是有钱有闲有心情的人做的事,而齐景天此刻一条都不具备。因此,我很确定齐景天不可能为了无聊的个人感情烦恼超过半小时,目前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已经逼到齐氏面前的债务。
债务的数额是一定的,还款的时间也是一定的,现在的问题也很简单,那就是——一定要还的那笔钱此刻还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筹措。
当然,我是知道的,可是齐景天不知道,非但不知道,而且,由于他对姬宫季昀的莫名其妙的心结,他还非常排斥向姬宫集团寻求合作,而另一方面,以姬宫季昀的身份,总也不可能为了如今形同鸡肋的游乐园项目主动向齐氏示好。眼看着还有两个半月债主就要逼上门来,作为齐氏的特别助理我也心急如焚,倒不是真的爱公司如家,而是想到自己设计的那个完美计划很可能因为齐景天的不识大体而英雄无用武之地,实在是太不甘心!
“对下一次的还款,你有什么办法?”这是齐景天风尘仆仆地从香港赶回,回到公司召见我,劈头而来的第一句话。不必再问其他我也就知道此次齐景天香港之行可说是一无所获。
“办法当然有,只怕总裁你拒绝去做。”我回答得也很直接,时间紧迫,事情也是明摆着,用不到兜什么圈子。
“什么办法?”齐景天扬起眉毛,疲惫的脸色一亮,“你没说怎么知道我会拒绝?”
这又何必要说?难道没听说过世上有一门学问叫揣摩上意?我笑笑,“这场金融风暴席卷而过,亚洲受创最轻的跨国集团是哪一家总裁您不会不清楚,姬宫季昀虽然不是慈善家,却是个精明得很有品位的商人,我们齐氏若是去和他商量,把我们对主题公园的控股权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让渡一部分给姬宫集团,对我们是解燃眉之急,对他而言,也是姬宫集团登陆新加坡的又一重大举措,毕竟新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