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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狱蛆-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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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没来得及反应,电棍直接就捅了进去!我觉得满口的牙齿刹那间全部掉干净了,我用力的摇晃着脑袋想要避开,而毒蛇一样的电棍紧紧地咬住了我的舌头,拼命往里放送毒液……此时,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休克,牙齿不由自主地咬住了毒蛇的头部。我觉得,电棍在我的嘴里肯定“哧哧”地冒着火花,而我的唾液包住了它。我拼命挣扎,越挣扎蛇头钻得越往里,好象已经到达了喉咙深处!巨大的窒息感顷刻笼罩了我,悲愤、屈辱、无奈、绝望……种种复杂的感觉一下子涌上了心头,我猛地摔开了脑袋,一头撞向了桌角!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当中,听到高队高声骂道:操你妈的,还敢跟我玩二八毛!值班的!来人!恍惚中看见一只穿着劳改鞋的脚抡在了我的头上,我抱紧脑袋蜷缩成了一团……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脚,我没有睁开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再跟任何人结仇了……此刻,我的脑子出奇的清醒。在这里我只是一只可怜的苍蝇,命运完全掌握在苍蝇拍的下面,报仇与结仇在这里是一件荒唐透顶的事情……偷生吧偷生吧……练习无影脚的大侠收住招势的时候,我已经被练得成了一滩鼻涕。
  “去,拿绷带给他把头包扎一下!”高队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这在我听来仿佛来自五彩的云端……我得谢谢你——我的亲爹,你还没忘了给我疗伤,你就是我的亲爹。
  “胡四,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高队点上一棵烟,抽了几口递给我,“你的材料我都看见了,下手有你们那么狠的吗?鞭子抽!踩肚子!钻马桶!你们还是人吗?”
  我已无力辩驳了……寒露啊寒露,你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哥们儿是那么整治的你吗?你这是往死里玩我啊……我忽然又原谅起高队来……现在,我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包扎完了脑袋,我坐在地下抽着高队给我的烟,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在他的手下少受点折磨。我得先装点儿可怜相!不是说人人都同情弱者嘛,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难道在监狱里还行不通了吗?我作出李鸿章在洋鬼子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开了口:“高队,我自己做错了事情我自己承担。可我身上有病啊……我打小就患先天性心脏病,还有气管炎,肺气肿什么的……”
  “你他妈的会有心脏病?”高队对站在旁边的无影脚大侠说,“照他心脏部位再来一脚!”
  大侠嘿嘿笑了两声:“高队真能开玩笑,打死人你偿命啊?”
  高队也笑了:“就你聪明?俺老高是个膘子?”
  大侠过来拉了拉我:“杂种,今天就饶了你!再他妈的惹事儿我药瓶子弄死你!”
  药瓶子?这位大侠不正是董启祥说过的那位好朋友?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嚯!原来这位哥哥长得象个《西游记》里混山洞的妖喽罗!我的脑袋急速地转了两圈,看来这位哥哥不认识我,我可不能在队长面前暴露身份!以后还得靠药哥照顾呢。
  “大哥,你放心……”
  “监狱里不许称兄道弟!”药哥又火了,“还他妈大哥,我是你大爷!”
  我不再说话了……高队用脚踢了踢我的铺盖,对药瓶子说:“帮他拿着被褥,去三号!顺便告诉孟广义,让他少他妈的唱戏!声音再那么象野狼叫唤,我送他去严管队!”
  哆哆嗦嗦地跟着药瓶子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我很纳闷,怎么也不见有个号门?踢踏的脚步声在幽深的走廊里显得是如此的寂寞与孤单……走到走廊头上的时候,药瓶子掏出了钥匙在开一个厚实的铁门。哦,原来机关在这里!这才是真正的小号呐……趁他开门的间隙,我凑上去说:“药哥,我是董启祥的朋友。”
  药瓶子停住了手倒头看了看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简单把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药瓶子笑了:“好嘛,龙祥真他妈附庸风雅!你哪区的?”
  “河西的,药哥。”
  “我说呐!龙祥跟你一个区住着呐!”
  “祥哥不是南市的吗?”
  “刚搬河西不长时间……不说啦,以后有事儿言语一声。我抽空去入监队看看龙祥,别他妈骗我啊……”
  “情好吧药哥,我是个老实人。”
  “哗啦”——小号铁门打开了。一股腥臊霉烂之气扑面而来。
  “瓶子哥,又来新朋友啦?”一个尖尖的象女人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阴森森地冒了出来。
  药瓶子从后面推着我,边开三号的门边说:“孟姐,来了一个小白脸!有机会'鼓'他一'火'啊……哈哈,臭逼*养的,刚才老高说了,你要是再胡咧咧着唱戏,他要'鼓'你的腚眼儿啊。”
  “嘿嘿,孟姐腚眼儿又痒痒了,巴不得让老高操他呐!”旁边门下面的窗口伸出一个海蛰皮一样的脑袋,“嘿!还他妈小白脸呢,整个一国民党俘虏!头上还戴着个避孕套呐。”
  这话我听得稀里糊涂……你爹头上才戴避孕套呢。我低头朝他咧了咧嘴:“大哥,不是避孕套是个钢盔……”
  “哈哈,这小子还挺逗的呐!”海蛰皮朝我勾了勾手,“过来,让哥哥亲一个。”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乖乖,这里怎么住了一群性变态呀?
  我刚要跟他对付两句,对门被称做孟姐的也伸出了尖尖的脑袋:“弟弟,过来呀!姐姐跟你来来……”
  药瓶子一口浓痰吐在了他牙签般尖细的脑袋上:“别恶心人了!人家童男子稀得'鼓'你的臭腚眼儿?玩儿去吧你!”
  不等孟姐回话,海蛰皮嘿嘿笑了两声:“老孟啊,又受打击了不是?也就是我还能照顾照顾你的买卖……”
  左侧的窗口又探出了一个秃脑壳,蔫不拉几地说:“哦哦,大旱三年我也不让鸡巴吃屎。”
  “呸!呸!留着腚眼儿攒粪也不让你老鸡巴吃!”孟姐不愿意了,啪地朝我甩了一个媚眼,“弟弟,明早放茅的时候大姐给你好东西吃啊……”
  这顿胡言乱语,听得我大脑晕胀胀的,趁铁门一开,我连忙窜进门来,关上了铁门。药瓶子锁上门,低头从窗口叮嘱我说:“兄弟,没事儿别跟这帮老鸡*巴玩意儿搭腔!明天我去找龙祥,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儿吃的来,别在这里乱说话!”
  “药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放下铺盖应道。
  外面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我放下铺盖,仔细打量着这间小号……敢情这号子跟看守所的差不多大小,就是房顶矮了许多,灯光也比看守所的暗了不少。后面堵的死死的,没有窗口,看不见看守所那样繁星密布的天空。门是一样的门,但是门上方少了那个小窗口,可能是因为这里戒备森严,小窗口派不上什么用场……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的灯光倒是亮堂得很,就是少了荷枪的武警,显得不是那么压抑……我侧耳听了听还在互相斗嘴的变态们的声音,大约估计这里关了最多五六个人……得了,抽根烟歇歇脑子吧。我打开了被褥,找了十几分钟也没找出一支烟来……烟哪儿去了?祥哥不是说好了都给我预备好了吗?拎起被子用力抖了抖,除了抖出几根鸡巴毛来任嘛没有!我坐在地下摸着脑袋好一顿寻思……对了!“搓”——祥哥不是说烟已经给我“搓”被子里了吗?我三两下撕开了被面,好了!被角处满满当当堆着一摊烟丝,敢情是祥哥把烟卷整成了烟丝呐!火柴杆也不少呢,足有三四十根,两块火柴皮就躺在烟丝堆里……舒舒服服倚在被子上,慢悠悠捞起身边的报纸,撕了一块长条儿,添上烟丝仔仔细细卷成了喇叭状,拿起火柴——嚓!
  “谁他妈的吃独食呐?!”隔壁的海蛰皮吆喝了一声。
  走廊里顿时乱了营!随即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我估计大伙儿一下子涌到了门口。
  “小白脸,是不是你呀?”是孟姐的声音,“弟弟,不是姐姐我说你,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不懂规矩?”这声音越来越粗了,最后彻底变成了男声,“你妈了个逼的,有你这样做人的吗,我操你奶奶的……”
  “对不起啊哥哥们!”我连忙趴到窗口上,“刚才我让高队'忙活'晕头了,忘了这茬儿了……怎么给你们分呢?”
  “这就对了嘛,”孟姐又变回了女声,“弟弟,咱俩对门儿,你给姐姐扔过来就是了。”
  我赶紧用报纸包了一小包烟丝给对门扔了过去,孟姐飞快地伸出手来拣了回去。
  “兄弟,把胳膊伸出来!”隔壁海蛰皮嚷道。嘿嘿,敢情这种传烟方法各地小号通用啊!我连忙伸出胳膊,手腕上马上就多了一条细线,我包了一大包烟丝拴上去,给他悠了回去:“哥哥!您给大家分分吧,我头疼的厉害,得歇会儿……”
  乱哄哄地闹嚷了一阵,海蛰皮大声提议:“伙计们呱唧呱唧,欢迎孟姐来一段吕剧〈李二嫂改嫁〉怎么样?”
  “操他妈,老是改嫁改嫁!这都他妈改一百遍啦,来个痛快的孟姐!”左邻居接上了茬。
  我头痛得厉害,管你改不改嫁呢,老子睡觉啦。
  李二嫂眼含泪,关上房门,郎个里个楞……嘿!敢情孟姐嘴巴里还带着胡琴呢。原来,孟姐唱得一口好吕剧,在我听来比郎咸芬差不到哪儿去。不过在这里咿咿呀呀的嚷着改嫁,就显得多少有些荒唐……孟姐唱到第一百零八遍的时候,我就变成了张小六,搂着李二嫂干上了……干得二嫂哭爹喊娘,大喊爽呀爽。
  “老四,开饭啦!”药瓶子咚咚地踢着铁门咋呼。
  我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全身上下疼得厉害……药瓶子,我操你二大爷!你把你爹练得不轻啊。
  “药哥,我来啦,”我吃力地挣扎起身子,往门口挪去,“药哥,这么早就开饭啊?”
  “这还早?十点多啦!”药瓶子边递着窝头边说,“我去找龙祥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正为打寒露的事情写检查呢……呶,多给你两个窝头……他现在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先给你一包烟吧……甭谢!寒露他妈的怎么这么不是东西呢?”
  我实在懒得再去回忆寒露的事情,含含糊糊地应道:“还行,还行……药哥,敢情蹲小号就吃两顿饭啊?”
  “两顿?前几天还吃一顿呢。”药瓶子换了个话题,“兄弟,你不会记我的仇吧?我可不知道你跟董启祥的关系啊。”
  “药哥说什么呐,”我连忙打断他,“我这人太差,就该挨忙活……再说,昨天我脑子也不跟趟儿……这不怨你。”
  “好了,别说没用的了,”药瓶子顿了顿,索性蹲在了门口,“兄弟,你真的踩人家肚子了?我怎么听着怪残忍的?”
  “哥哥,我相信干屎抹不到人身上!”我不想说了。药瓶子盯着我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老四,不是哥哥吓唬你。现在严打,听说枪毙了不少人呐……都他妈的不够碟子不够碗的事儿!我估摸着你们这事儿恐怕加刑加的不能少了,那个老傻据传……要'打眼'啊。”
  我的脑袋麻木得很,他说的事情在我听来仿佛天书,一团乱鸡*巴毛……药瓶子见我不放声,怏怏地提着饭桶走了。
  “药瓶子,今天几号啦?”不知是谁问了一声。
  “九月六号!”
  乖乖,我进来半年多啦!这半年多我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从一个吊毛不懂的毛孩子猛然长成了一个预备役劳改油子,我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劳改果然改造人啊。
  “对门的!”孟姐把头伸了出来,“接着,我的好弟弟!姐姐给你糖吃。”
  糖?这玩意儿是什么滋味我都快要忘了……我连忙伸出手去,“啪!”一块花纸包着的糖块掉在了我的手上,姐姐好准头!急匆匆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噶蹦噶蹦嚼了吞下肚去……啥滋味没有品出来!伸出舌头舔了舔糖纸,才发觉腮帮子生疼,我在心里又骂开了药瓶子,打你亲爹……这他妈的叫什么生活?暗无天日!如果把灯关上,这里肯定漆黑一团!如果漆黑一团,把一头叫驴牵来,叫驴闻到这股臊味肯定到处找草驴……妹妹呀,你在哪里?相公看你来啦……那时候孟姐扮成草驴:哎哟,相公想煞我了,奴家来也……哈哈,我成神经病啦!
  “胡四!出来。”高队在打开我的号门。
  “高队,什么事儿?”我担心高队又要拿我开练,心怀忐忑的问。
  “狱政科提审!”
  从昏暗的走廊里出来,迎着刺目的阳光,我的眼睛很不适用,甚至有点儿疼的感觉。低着头眯着眼,跟在高队后面轻飘飘地走着……我感觉两条腿好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老是往斜里晃悠,就象是鸡场里的公鸡转着圈儿撵母鸡的样子,这在别人看来肯定是滑稽得很。走到操场的时候,我看见寒露跟在郑队后面正往入监队的楼上走去。我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心也揪得紧紧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说是怕他?还真有点儿……恨他?我想杀了他!我不止一次的幻想着等我出去以后,花上几千块钱雇人弄死他,这情形甚至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中。这时候寒露也看见了我,这厮神情暧昧地朝我咧了咧少了两颗门牙的大嘴,估计他是在说:小子,寒哥厉害吧?去死吧你!我顿时气血上涌,猛地向他扑去!第二步还没迈出去,我自己的身子先飘在了半空,好象坐上了飞机的样子,忽忽悠悠很舒服……正在舒服着,脸上就挨了几巴掌:“小子,又跟我装二八毛是吧?晕啦?还是死了?来来来,接着装,装好了我送你去看守所找老傻做伴儿去。”
  我的脑子糊涂得厉害,刚才这是怎么了?飞机呢?我爬起来,迷瞪着眼睛打量着蓝绸缎一样的天空,除了明晃晃的太阳绚目的挂在天上,向我抛着恶毒的飞眼儿以外,哪有什么飞机?寒露呢?刚才我分明看见他跟着郑队上楼了呐!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莫非是我想寒哥想糊涂了?
  “快点儿走!他妈的象你这种人渣死一个少一个!”高队提溜着我牙签一样细的脖颈,猛力往前搡了我一把,随即我像一只交配的蚂蚱一样,蹦跳出三十个高队他爹的鸡巴那么远……这一把搡得我清醒了不少,胡四!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乱了脑子!关键时刻到了。
  进到队部大院的时候,见门口站着郑队,接着我就开始怀疑起我自己的脑子来……看来我是让寒哥哥想疯了呐,人家郑队不是在这儿站着吗?
  “报告队长!”我先抱住脑袋蹲在地下,“犯人胡四前来报到!”
  郑队没有搭理我,走过来对高队说:“高队,你先回去吧,呆会儿我给你送回去。胡四没在里面惹什么事儿吧?”
  “郑队,这小子表现的还行,”高队说,“就是前天晚上玩了一下自残,其他的倒没什么。”
  前天晚上?我怎么记得是昨天晚上呢……看来,我的脑子还真是出了毛病啊。
  郑队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立时,一种的异样的感觉涌上了我的心头……很温暖。
  “胡四,你还好吧?”郑队拉我起来,“老大不小的人了,玩什么自残?”边拉着我往队部走边说,“告诉你,自残那是没脑子的人干的事儿,你没看见老傻……”郑队突然打住了,“总之,没他妈好下场!”
  我操!谁玩自残了?这不是糟蹋人吗!好好好,自残就自残,我斩钉截铁地说:“对!郑队您说的没错!没好下场!”
  “小伙子,你就是胡四呀?”郑队办公桌前一个穿便衣的人用钢笔敲着桌子问。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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