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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狱蛆-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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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的?”我很纳闷,这事儿这么有名气呀?我怎么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大有哥猛抽了两口烟,眯着眼睛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不禁低下头来。大有哥见我不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兄弟,你这事儿不小呐。看守所小喇叭上说了好几次,说你们是狱霸!专门'滚'别人的饭吃,'滚'别人的衣服穿,还打伤了那个叫寒露的家伙……有人可能要'打眼儿'呐。”
  我的脑子又是一阵眩晕,难道我真的要跟这位张哥做伴儿去了吗?我就是这样的命运吗?老张见我发呆的样子,反倒安慰起我来了:“兄弟,常言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死就死了呗……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还他妈玩诗词呐!就咱这小蟊贼能跟人家古人比?我让他这两句诗词逗乐了:“嘿嘿,还'照汗青'呢……哥哥哎,你过糊涂了?你以为你是谁?咱不过是一群触犯了法律的罪犯……”
  “这话我不爱听!”老张立起了身子,“谁是罪犯?我犯了哪条王法?我是清白的……”
  老张喋喋不休地讲述了他的遭遇……我和大有哥权算是公安预审员,津津有味地听他坦白交代犯罪事实。据张犯交代,张犯捕前系本市某大型国有企业团总支书记,本人长相属潘安、宋玉级,政治前途属飞机、火箭级,个人生活作风属孔子、柳下惠级。其犯罪事实如下:1983年5月某日深夜,本厂女工宋某某潜至张犯宿舍,哀求张犯与之建立恋爱关系,张犯不允。宋女失望之余欲行跳楼,张犯奋力阻拦,致使宋女乳罩带子扯断。宋女即以强奸相要挟,张犯正气凛然断然拒绝。宋女恼羞成怒,自裂处女膜并大呼“强奸!”,张犯无奈以棍棒猛击其头部,致使宋女短暂休克,后被同厂职工送往医院救治……张犯犯罪事实清楚,手段极其残忍,且证据确凿,于1983年8月某日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张犯不服判决,服刑期间越狱逃跑后,窜至宋女家中理论,又致宋女鼻梁粉碎性骨折,结果被我革命群众扭送公安机关。
  哈哈,听了他的“供述”我大笑不止……哥哥哎,照这么说你是一个好人啦!我操,无产阶级专政专门抓好人进来坐监啊?你这不是开玩笑嘛!大有哥制止了我的大笑:“老四!你还别不相信,这种事情多啦!操*他妈的,一会儿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判的缓杀!来来来,老张大哥喝口水歇歇,听我跟你唠唠。”
  难道大有哥也是冤枉的?去他妈的!糊弄谁呐。李二嫂眼含泪,关上房门,郎个离格郎……走廊里李二嫂又出来溜达着出来找张小六了。老张此时也含上了眼泪:“苦哇!八年前,风雪夜,大祸从天降……啊——”
  大有哥拍了老张的脑袋一下:“别他妈唱了!消停会儿,听我给你讲讲我的遭遇……我他妈判了个故意杀人罪!”
  我一听险些叫了起来,嗬!我跟杀人犯关一个号子里来了!这哥们儿实惠,“造”死人啦!平时我老跟一些盗窃犯和抢劫犯什么的关在一起,还真没见过杀人犯呢,我说:“大有哥,说说你是怎么杀的人?我估计杀人这么大的事情,法院不敢冤枉你吧?”
  “怨不冤枉咱先别去管他,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判得太重了!”大有哥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开了,“是这么回事儿……我是前年开春才出的监狱,本来想老老实实干点儿小买卖,谁知道象咱们这种人压根就做不成啥事儿!起初弄了点儿袜子在市场上摆了个小摊儿,挣的那点儿钱不够我一顿酒钱。我就琢磨着弄点儿大的来干干……借了朋友几千块钱贩海货,谁知道赔得更惨……得,饥荒还得打,日子还得过,咱重操旧业吧!我就组织了一帮小伙计在市场店铺收点儿保护费什么的,这样一来生活倒是有了保障,家里的人就跟着遭罪了……这黑社会也不是好玩的,不是仇家打上门来就是公安提溜咱。没有办法我就一个人搬出去住,专拣大户吃他!”
  “好!哥哥你有种!”我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小弟我最佩服玩黑道的人……”
  “操!你懂个蛋子?这刀口上舔血的勾当是那么好玩儿的吗?”大有哥又要拿烟的样子,我连忙把整盒烟塞到他的手里,大有哥自己点上一根抽了两口,顺手插在了老张的嘴里,“老张大哥,你还别瞪眼,象你这种老实人是没听过这个的……咱接着讲……”
  “大有兄弟,我就纳了闷了,凭着小买卖你不正经作,当的什么坏人呐!”老张颇不依为然地插话说。我恼了,冲他挥了挥手:“一边呆着去!你他妈除了戳个尿窝窝你还懂个蛋子?这个世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是好人吗?”
  打完了这串连珠炮,我后悔不迭,听听,我这都是说了些什么呐!人家一个快要死的人了……大有哥没有接茬儿,伸了个懒腰接着说:“这不,就这么三弄两弄,在道儿上的名气咱也就有了一点儿……”
  “嘿嘿,”老张蔫不拉几地笑了两声,“嘿嘿,就你大有?还'有点名气'呢。连我这老实人都知道你心狠手辣,连焦胖子都管你叫了爷爷不是?”
  嚯!这是真的吗?焦胖子可是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啊,听说当年用一把菜刀从南市一直杀到北郊,“老共”们大眼瞪小眼,只有往医院抬人的份儿……哥哥,了不起!
  “老张你又替我吹上了不是?人家焦胖子那是跟我逗着玩呢。我俩打赌喝啤酒,谁赢了谁当爷爷……哈哈,这小子输了呗。”大有哥仿佛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当中,脸上放出洋洋自得的光芒,“不过,这鸡巴见了我还真有点儿害怕呐!说实话,并不是我这两年'造'得猛,兄弟我有底子!咱打小就在街上晃荡,哪个不知道咱大有哥这身胆量?”
  老张似乎也进入了状态,摇得身上的装备哗啦哗啦直响:“大有兄弟,快说说你杀了哪个?这血呼啦的挺森人的……”
  “森什么人?又没死人……死人了还好呢,就是没死人我才这么冤枉!”大有哥“扑通”一声倚在墙上,“老张我可告诉你,听完了帮我拿个主意!管怎么地你也是个文化人不是?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太他妈没脸见人!”
  “大有哥你放心,兄弟我这文化水儿也算交代得过去,你说!说完了让老张出点子,我执笔给你写申诉!”我两眼放光,巴不得他快点儿讲杀人故事。斜眼看看老张,呵呵,这个老实人比我还急呢,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圆溜溜的猪睾丸,熠熠地放着紫光。
  “今年六月,我一哥们儿找到我,”大有哥开始了,“我正跟几个弟兄在家里喝着酒呢,他就把我拉到里间说,在南山市场一个卖服装的跟他过不去,想请我'搁'这小子一把。咱是干什么的?我也没跟弟兄们打招呼,就跟着他去了市场……”
  “大有哥,你这是何苦呢?派几个兄弟去不就结了?”
  “你这话现在想想也有道理,可那时候我光想着这是小事儿一桩,别他妈兴师动众的,谁知道我干在一个'茬子'上……”大有哥的目光顿时暗淡下来,“兄弟,你知道那个卖服装的是谁吗?周瘸子!我操他妈的……”
  周瘸子?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人呢,我正要反问一句,老张开了腔:“兄弟,你把周瘸子给杀了?这不麻烦大了嘛!”
  “真杀了还好呐!”大有哥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你听我说,跟着我哥们儿到了市场,哥们儿指给我看,我一看这不是周瘸子嘛——南市分局李局长他小舅子!当时我就想,咱撤了吧?又怕哥们儿笑话,再加上咱又喝了点小酒儿,就他妈上去给了他一刀!这小子捂着肚子就跑,我能让他跑了吗?撵上去给他挑断了脚筋……”
  “人死了吗?”我急忙问。
  “你是个膘子吗?不是我刚才跟你说了吗?没死!没他妈死!”大有哥有点儿不耐烦了,“我还真不想让他死,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杀人,那我得杀多少人啊?”大有哥往上举了举手铐,“药瓶子怎么还不来呢?戴这玩意儿真他妈不得劲……这不,他躺在地下就吆喝上了——杀人啦!我就照大腿又捅了他一刀——爷们儿走啦!”
  “完事了?”我大失所望,“这也太不够刺激了嘛!根据我的推算,这顶多算个伤害罪,离杀人罪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有哥看着老张说:“张哥,你给发表一下言论?”
  老张好象没有听见大有哥叫他,象一只刺猬那样蜷缩成一团自言自语:“娘啊……儿不能在你跟前尽孝了,你可得记着按时吃药啊……娘啊,多去给俺爹上上坟,坟上的草儿也好拔拔了……煤气罐别忘了关……陌生人不要给他开门……”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人可怜得很啊……不知道他说的事情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冤枉了,至少比我还冤枉!我用脚推了推大有哥:“大有哥,你就别问他了……老张这时候顾不上你啦。这样吧,反正你也死不了,等下到队上我帮你找个明白人问问,不行的话我帮你写申诉,先把杀人这个帽子摘了再说。只要构不成杀人罪,改判那是早晚的事儿!我在看守所遇到过这种事情,一个通奸的被人'咬'了,法院判了他一个强奸罪,人家一上诉立马给改判了——走道儿!常言不是说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熬过这一阵子去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大有哥不再提这码事儿了,靠到老张身边说:“张哥别难受,振作起来!我有个预感,你绝对死不了!来来来,听我唱段京剧你听——锵锵锵,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锵锵,党给我智慧给我胆,千难万险只等闲……”
  “大有,求求你别唱了……”老张昏昏然抬起了脑袋,“实话告诉你吧,我就剩下两天的时间啦,两天以后弄不好哥哥我就上路了……刚才我琢磨着,你说这人真的有来世吗?这来世是个什么样子呢?”
  呵呵,还他妈的来世呢!来世你也是一个强奸犯!党和人民政府会冤枉你?嘿嘿……冤枉我还差不多……我他妈的更冤枉!寒露啊寒露,我要是死了,来世就变成一个强奸犯,专门朝你们家的女性下家伙!对了,咱变成一头驴,那物件还大!把你们家女人都给奸了,让你家女人生下些驴崽子来……嘿嘿,全他妈叫我爹!我当个驴祖宗也愿意。
  “老张,那么你自己觉得有没有把握活下去?”大有哥问。
  老张仿佛没有听见,兀自闭着眼睛嘟囔:“要说这来世吧,肯定有!要不都烧的什么香?拜的什么佛?要是没有来世,那坏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坏,好人还不得都得被他们欺负死?看来,这来世应该是有的……毛主席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是什么呢?泰山?还是鸿毛?”
  “鸡*巴毛!”大有哥笑了,“老张啊,你要是死了也就算是共产党掉了一根鸡巴毛罢了,弄不好人家还不待见你这根鸡巴毛呐!巴不得你掉了人家好讲讲卫生什么的。好了好了,咱不说这些了……老四,我觉得你还有点文化水儿,来,给哥哥讲一个古代好汉的故事听听,哥哥我长点儿见识,也好跟那些鸡巴操的玩命!”
  我也不愿意再搭理老张了,凑到大有哥跟前聊起了张飞、李逵、鲁智深、武松他们来了……听得大有哥直竖大拇指。
  开饭时,药瓶子很抱歉地跟大有哥说:“大有哥,我跟高队说了你的情况,高队说让你再等等……连铐子也免了,那什么,他说你在入监队打的那个人有门子……嘿嘿,你无论如何得理解我……我是出到力了。”
  “我操!怎么我处理的鸡*巴都他妈的是茬子?”大有哥笑了,“得,忙你的去吧,算我倒霉。另外,麻烦你去木工房找找'撸子',让他给我弄点儿奶粉来,我要开始练体格啦!”
  药瓶子也笑了:“大有哥,你真能闹我!这点小事儿还用找人家撸子?在这儿除了喝酒抽烟还算违反纪律,喝点奶粉才到哪儿?兄弟我有的是那玩意儿,一会儿我给你拿去。”
  “你瞧瞧,又麻烦俺瓶子兄弟了不是?”大有哥眯起了眼睛,“瓶子,我会记住你的。”
  药瓶子规矩得象一只躺在主人怀里的小猫,嘿嘿地笑着说:“大有哥,你真能开玩笑,这叫点什么事儿?应该的应该的,谁叫你是我哥哥呢?哎,有哥,老张这家伙没找什么事儿吧?高队可是很担心他呐,为什么让你来看着他?就怕他想不开玩野的……”
  “高队真有意思嘿,他妈的让我看着他还不给我摘手铐脚镣,万一老张不想活了捎带着我去西方极乐世界,我他妈的连个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是嘛!”老张也替大有哥打抱不平,“今晚我就想掐死大有这个王八羔子。”
  “那你就掐吧,最好连胡四一遭捎着。”
  药瓶子一走,老张又放了哭声:“呜呜……娘啊!我对不起你呀……娘啊,我的亲娘啊。”
  告别了昨夜的黑暗彷徨,迎着那朝霞纵情歌唱!我被他哭得难受,索性咧开嗓子唱上了,党的阳光把心头照亮,我们的明天充满希望!嘿——充满希望!李二嫂眼含泪,关上房门,郎个离格郎……孟姐也跟上了。
  饭后,老张把头抵在墙上跟墙较着劲,我和大有哥就又唠上了。大有哥的历史真够复杂的,十四岁那年邻居两口子吵架。那家男主人动手打老婆,他看不惯,上人家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就把那男的给剁了,弄了个故意伤害去了少管所。三年以后出来也成了青年,老实了没有半年,又在一次街头斗殴中伤了人,还是伤害罪,这次实惠——直接送了劳改队。这一呆又是三年,出来过了不到一年的正经日子,接着把犯罪行为升级了——抢劫!在这个劳改队打了整整五年的劳改,回家也就两年的工夫就出了这事儿——故意杀人……活了将近三十年,光劳改就打了十一年,幸好这次没判死刑,不然的话死了岂不冤枉成了窦娥的脚后跟?
  “大有哥,你这不是累犯吗?听说这要加重处罚的。”我说,“你想想,现在这个形势,判你个缓杀行啊,你赚了。”
  大有哥笑了笑:“说是冤枉,可比起那些真正冤枉的人来,我还算占了便宜了呢……哈哈,我这十几年劳改是白打的?咱是什么?咱是他妈劳改油子!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十个脑袋也搬家啦!要不是那么多人作证,我他妈还说咱没捅他呐!就这样我的口供也是零分……”
  听了这话,我打了一个激灵,上次我为什么就不能也给他个零分的口供?脑海里又浮想起高队那意味深长的微笑来“嘿嘿,胡四呀,你可真好玩……”我他妈的可不是好玩咋地?想到这里,我的脑子又开始恍惚起来……到底能给我加几年呢?千万别真把我给“巴勾”了,那我真冤枉成窦娥他爹的鸡巴皮了……那么,传说中有人要打眼儿会是谁呢?老傻?对!老傻。一切都是他引起的……不对,是我引起的……也不对……脑子又乱套了。
  大有哥倒是想得开,不停地跟我讲当年他过五关斩六将的经历。他说,有一次在路上遇到了仇家,那帮人见就他自己一个人,“哗”地就围了上来,大有哥一看不好,从裤兜里掏出给女朋友刚买的雪花膏就来了个先发制人:都他妈的别动!那帮人一看,纷纷捂住了脑袋:有哥,有话好商量,千万别玩镪水!结果,反倒让大有哥照屁股一人来了好几脚……我很佩服他,这才是真正玩社会的呐!如果让我碰到这事儿,不死也得去层皮……不过,后来听着听着我就有点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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