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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狱蛆-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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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串号了?我根本就没踏入过磨床组半步!”我继续探他的口话,“白队,退一步讲,就算我真的串号了,还值得扣我二分?哪个没串过号?我又没违犯大的监规纪律。”
  “这是什么话?没去过磨床组能说你串号?不管你违反纪律大小,串号就是不允许的!”
  “白队,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看来云队长是一个较真的人,我也跟你较较真吧,“我是说我根本就没串过号!”
  云队长腾地站了起来:“我还就是不服你这种'杠子头'!今天不让你心服口服我就不叫云……白队长!”哗地把门拉开了,“林武,把卞新生叫来!”
  看样子云队长是真的恼了,面朝着我,眼睛却瞟向了窗口……看着他变得有些发黄变形的脸,我笑了:“白队,卞新生来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他有的是道理跟你讲呢。”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我明白……什么道理我也得分析分析不是?我又不是膘子。”云队长背着手走到桌子后面,不再搭理我。
  哈哈,你还不是膘子?就冲你思维这股混乱劲儿,你就比膘子强不到哪儿去。杨队出去干什么去了?如果真是因为喝酒的事情,那麻烦可就大了!他去大队部莫非是大队的队长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敢再想下去了。炉膛里的火忽忽地往上窜着,犹如我火烧火燎的心。
  “报告!”卞新生在门口刚喊出这一声,云队长就迫不及待地跳过去拉开了门:“你说!胡四到底串没串号?”
  卞新生站在旁边瞄了我一眼:“胡四,你说你串没串号?”
  “政府问的是你呐!”我没好气地说,“我凭什么要回答你?难道你比政府还厉害?别忘了你跟我一样,也是劳改犯,犯人没有审问犯人的权利,是不是白队?”
  “就是!我在问你呐!”云队长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到底串没串号?”
  卞新生倚在门上阴阳怪气地说:“云……白队,你不想想他没串号我敢扣他的分吗?他喜欢打人呢……俺可不敢随便扣他的分……说实话吧,他不但串号了,还干了一件更大的好事儿呢……啧啧,厉害,人家胆气大呀……”
  “卞积委,”我连忙拦住他的话头,反咬一口,“我看你的胆子更大!政府队长问你话,你竟敢拐弯抹角的辱骂政府!什么叫'云白队长'?政府就叫白队,不是什么云白……”
  “大胆胡四!你欺负我听不懂你的话是吗?”云队长这下子真的恼了,拿起桌子上的一枝钢笔朝我扔来,“他奶奶的!我姓白!姓白!不是什么云队长!”说完,下意识眨巴了两下眼睛,好象是在极力表白:他娘的,云队长的眼睛能有我的好看吗?什么眼神嘛。
  我知道你姓白……谁不知道你姓白呢?我这不是帮你说话吗?你不姓白难道还能姓黑?你愿意姓黑你爹还不愿意呢,他老人家会抱怨自己脑袋上的帽子颜色太绿。我低下头来不再言语了,就这脑子……我说了也是白搭。见我不说话了,卞新生又开了腔:“唉,有些人胆子就是大啊……”
  “白队!他跟政府说话还敢站着!”我连忙打断他,冲云队长大声说,“白队,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我蹲着他站着,你说他是什么身份?白队,他也太不重视你啦!”
  云队长这才反应过来,拿手一指卞新生厉声喝道:“你,给我蹲下!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他奶奶的——劳改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快说,他是怎么串的号?”
  “白队,他跑磨床组跟别人打扑克算不算串号?”卞新生边往下蹲边说。
  这不是冤枉人吗?我什么时候跑磨床组里去了?我刚要质问他一句,云队长发话了:“这就是串号!扣二分还少了,就冲你这态度,应该扣你十分!好了,卞新生你先回去吧……你不用怕他,人常说邪不压正!反不了这些反改造分子的。”
  卞新生站起来,边开门边嘟囔道:“是啊,邪不压正……坏人还能捞着喝酒呢。”
  这话他终于说出来了!我顿时头大如斗,连忙过去用门把他挤了出去:“邪不压正,邪不压正……嘿嘿,我是坏人,我是坏人。”回过头来对云队长笑着说,“白队,我承认错误还不行吗?我错了……嘿嘿,白队,以后我听政府的话,坚决不串号……誓与一切反改造分子划清界限……”
  “滚一边去!”云队长大喝一声,“卞新生你回来!”
  “白队,还有什么事情?”卞新生推开门装模做样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喝酒?谁喝酒了?”
  “白队,我不敢说……我怕挨打。”
  “你说,我在这儿谁也不敢动手!说,谁喝酒了?”
  “白队,你还是问问胡四吧,他知道谁喝酒了。”
  “别走!你给我回来!”云队长绕过我,想来拉又要往外走的卞新生,我站起来挡住他说:“白队,他眼中没有你呢,你就让他走吧,这事儿我跟你说。”
  云队长忿忿地踹了门一脚:“他奶奶的,一个个阴阳怪气的……这都是怎么了?”重新回来坐下,促声问道,“你知道谁喝酒了吗?检举揭发坏人坏事政府有奖!”
  玩儿去吧你,我说了你奖我去严管队呀!我冲他嘿嘿笑了两声:“嘿嘿,白队,我倒是想喝上两口,可还得有啊……在这里能喝上酒那不成神仙了?我有将近一年没闻到酒味啦!哈哈,卞新生说我知道谁喝酒那是糊弄你呐。谁不知道他喜欢戏弄你?”我往前凑了凑,故做神秘的说,“白队,卞新生私下里跟我说,你酒量大着呐……嘿嘿,喝醉了就耍酒疯,摔盘子砸碗打老婆什么的。”
  “放肆!”云队长猛地窜了过来,“我看你是在戏弄我!”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腮帮子上就挨了一拳,应该说云队长的拳法漂亮又潇洒,像经过名师指点一样。这一拳打得我晕头转向,扑通就坐在了地下……好嘛,打人你的眼睛就不斜了。这一拳打得那叫一个准啊,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我左边腮上的一个巨型粉刺上面,这不中用的粉刺立马就瘪了下去……呵呵,又一个美容师!既然这样,我决定不再跟他说话,说了也没用!弄不好哪句话他听了不受用,连我屁股上的褥疮他也要替我做了手术呢。我明白,事情既然出了,你躲也躲不过去……天上拉屎狗的命,该死该活吊朝天,咱不能大姑娘劈叉逼裂了——林武的话真他妈有道理!
  “小子,说话呀!哑巴了?”云队长很着急,他想急着审案呢,“说,谁喝酒了?”
  墙上的钟表吧嗒吧嗒的走着,屋里鸦雀无声。
  炉膛里的火苗忽忽地往上窜……我偷偷把脚伸到炉子边,除了烤出一缕臭气,并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
  我抽回脚,继续想自己的心事,卞新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杨队,你快说说!”云队长战抖着手,指着我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装哑巴!”
  杨队笑了笑:“胡四,照说呢……事儿也不大,你怕什么呢?”
  事儿还不大?再大我又好加刑了……我决定装哑巴到底了。杨队见我半晌不吭声,用脚踢了踢我的屁股:“这样吧,你对白队有意见就跟我到里屋来,把事情跟我说清楚,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好学员嘛。”
  在里屋,杨队递给我一根烟,轻声问道:“胡四,最近你到底干了什么?”
  “报告杨队,我就是串了一次号,别的什么也没干。”
  “再好好想想,有些事情隐瞒是隐瞒不过去的,”杨队凑过来给我点上烟,“你想想,在这里服刑的哪个不想靠拢政府,也好早点儿回家?事情既然出了,你躲是躲不过去的……唉,哥们儿义气是要不得的。你讲了哥们儿义气,别人也会讲吗?在这里没有铁板一块这一说。”
  “杨队,如果我干了什么,我认罚!可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慢慢想想,不要着急,我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杨队,我真的没什么可考虑的……要不,你给提示提示?”
  “我提示那还算你说的?林武怎么样?他比你咬牙吧?呵呵……人家好好的回去干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人家学学呢?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难道林武交代了?我不信!要知道钱虽然是我带来的,可东西是你找人买的!你总不能连人家“老就”供出来吧?你还打算不打算在这儿混了……不行,继续“点憨”!我抬起头,一脸真诚地说:“杨队,既然林武不讲义气,我也不跟他玩那些二十四孝了!我交代,我彻底交代!我经常藏在林武的工具箱里睡觉,逃避劳动改造……不过这都是林武教我的!林武还说养好了身体,以后出去玩姑娘还有劲……”
  “胡四啊胡四,你可真有意思!”杨队大笑起来,“什么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那就是说你呐!好了好了,既然你都交代清楚了,我也就不再问你了……唉,你们这些人啊!这样,你回去不要跟林武他们乱叨叨,就算今天我没找过你们。”
  这就完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爷们儿喝酒的事情?不能啊,看你刚才那个气势……到了这般时候,反而是我先沉不住气了,哆嗦着手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踩灭了,抬眼问道:“杨队,你不处理我了?”
  “处理什么?不就是出工的时候睡了个觉嘛,以后改了就好,”杨队把身子往后一仰,叹了口气,“我老杨没有本事啊……唉!你们都不相信我。”
  “谁敢不相信政府?”我还是心怀忐忑,“杨队,反正这事儿我错了,你得处罚我……要不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杨队笑了笑:“说实话,劳改犯也是人啊,人还能不犯点儿错误?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不要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就破罐子破摔,这样不对!所谓逆境升人,越是在困境当中越要振作精神!我相信,只要你端正态度,好好改造,将来出狱以后,你的思想境界和为人处世的态度会比现在强一百倍!那时候说不定你还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了呢,你好好想想吧。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胡四,刚才白队问你什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咳,白队因为我串号硬要扣我十分……”
  “串号扣分是应该的!”杨队打断我,“不过,十分是有点多了……哎,脸上怎么出血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一阵难过,低下头来喃喃说道:“蚊子咬的……”
  “是不是白队动手打你了?”
  “操!我为什么不说话?”我突然冲动起来,“有些人就是吃鸡巴不吃灌肠!”
  哗啦——门打开了,云队长气咻咻地站在门口指着我吼道:“你骂谁?我吃鸡巴不吃灌肠,你吃什么不吃什么?!”
  “不要冲动!”杨队过去挡住了就要冲过来的云队长,“云队长……”
  “胡闹!杨队你什么意思?”云队长突然火了,冲杨队大声嚷嚷道,“我是云队长你是什么队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还他妈领导呢!告诉你姓杨的,分了中队我不跟你干啦!”
  这是怎么回事儿?分什么中队?我有点糊涂了……
  杨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用力一拍桌子:“都给我滚出去!胡四,滚!”
  垂头丧气地走出队部,我歪头瞄了一眼墙角,林武不见了。
  刚才他上哪儿去了?难道真的是杨队找他谈话了?这小子把事情都交代了,一身轻松的回车间去了?
  “林武!”我漫无目的地吆喝了一声。没有回音,只有一只蹲在树枝上的乌鸦,呱呱地冲我咋呼了两声。我叫林武你兴奋什么,你是林武啊?林武有你长得漂亮嘛!我弯腰拣起一块石子大力朝它扔去,那乌鸦也不是善茬子,嗖地跃起来从我的头顶掠过,一泡油腻腻的乌鸦屎“当”地一声砸在了我的脸上,这泡屎不偏不倚正好糊在我刚做过“手术”的粉刺上面,好象贴了一块用了一百遍的膏药。
  “老四!”还没进到车间,林武从门帘后面一把揪住了我,“杨队找你干什么了?”
  我打开他的手反问道:“先别问我!杨队没找你吗?”
  “我也纳闷啊,兄弟,我很怀疑,”林武把我拽到门帘后面,说话象在开机关枪,“他什么也没说,就问了我一句:愿意跟我干吗?我操!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一直在跟他干吗?哦,合着愿意跟他干得先面壁呀!我琢磨着要出大事儿!”
  我也很奇怪:“林哥,就这么一句话呀?你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咱愿意!我敢说不愿意吗?”
  “然后他就让你回来了?”
  “可不是咋的?我就纳了闷了,什么意思嘛!”
  “林武,你别跟我玩脑子了,”我很不放心,别是你坦白了再来稳住我的吧,“我不相信就这么简单!他可是问了我不少的事儿呢。”
  “哥们儿!你不相信我?我要是干了什么,天打五雷轰!就这么一句!快说,杨队问了你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林哥,这件事情还用说吗?难道你不清楚?”
  “什么事情?我清楚什么?”
  “跟我点憨是吧?林哥,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事儿一个也跑不了!”
  “兄弟哎,我明白啦!”林武登时涨得满脸通红,“是不是问你那天咱们喝酒的事情?”
  “你明白了就好。”我笑了,“刚才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装'二逼'呢,好!我再问你一句,杨队真的再没说什么?”
  “去你*妈了个逼!我林武堂堂正正一条汉子,你再不相信我,咱们一起去死!”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没得说了,抬起头来四下打量了一番,扳过他的脑袋把刚才在队部的经过对他详细说了一遍……林武听着听着眼睛就变成了小儿痴呆的样子:“完了完了完了……老四,我敢断定杨队知道了这件事情!操他娘的,他想干什么呢……不会就这么算完了吧?他妈的,玩什么鸡巴毛……都他妈撅起屁股挨吧……这事儿出在谁身上呢?”
  “林哥,喝酒这事儿你没跟别人说吧?”
  “操他妈我是膘子?这种事情跟别人说了那是找死!”
  “你敢肯定癞胡子没跟别人说?”
  “他?那是个劳改油子,杀了他,他也不敢说!”
  “大脂呢?”
  “就是,这里面就是大脂咱们不大了解……”
  这时候,车间里床子的轰鸣声减弱了不少,有人开始保养起了床子,估计收工的时间要到了。李勇隔着老远往这边探头探脑,我猛地把脚一跺:“林哥,这样吧,咱们回去以后跟谁也不要提这事儿!尤其是老鹞子!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能顶事儿的主……万一这事儿真的出了,听话儿也能听出来是谁'戳'的,咱哥俩瞅准了就把事情往那个人身上推!反正钱不是我带来的,东西不是你买的,爱谁谁!”
  “收工啦!”卞新生站在过道里大声吆喝。
  “行,听你的!”林武甩头走了。
  “胡四,谁让你在帘子后面抽烟的!失火了算谁的?!”卞新生冲我跑了过来。
  “算你的!”我脑袋忽然一晕,冲口说道。
  “好好好!你等着!”卞新生转身往队部跑去。
  我的大脑一下子失去了控制,顺手抄起一块木板向他追了过去。
  我感觉身后有不少人跟着我跑了出来,我的脑袋如同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瓶子,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打死他!卞新生回头一看我这个阵势,吃惊不小,撒腿就近钻进了花坛里。好,正合我意!我不知从哪里来得那么大的力气,一个箭步跳上了花坛的台子,挥起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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