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门(恐怖)-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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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烟水里嘛。”苏桢来过好几次,对这里的景致十分熟悉。“我去问华东。”她扶着椅背往前走,华东一边开车,摇头晃脑唱着京剧,只听他唱得字正腔圆,十分动情,苏桢仔细一听竟然是铡美案,不由感到惊奇,这华东五音不全,平时从来不在人面前哼歌,更别说唱京剧了。
“华东,这是哪里呀?是不是蓝桥乡?”苏桢推了他一把。
华东没有理睬,嘴里继续唱着:“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庙堂,状纸押至了爷大堂上。”唱完后华东才转过头,笑嘻嘻道:“小苏,你干嘛呀。”
“这是哪……”苏桢没好气地撇过脸,刚说出三个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华东的相貌和平时看到的似乎有些不同,莫非是自己又看花眼了。“华东。”苏桢回过头小心翼翼地喊道。
华东眼平视前方,听见苏桢喊便又转过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狡黠,苏桢的眼神一触到那张面孔顿时往后连退几步,直到后背撞到椅角上。
“小苏,你怎么了。”华东满面笑容。
苏桢猛地甩了一下头,刚才看到的华东的面容仍在眼中晃动,四方脸,眉如刷漆,口如仰月,这张脸是安刚富。苏桢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华东又唱起京剧,“华东。”苏桢强忍恐惧决定再试探一次。
华东再次转过脸来瞧了她一眼,此时苏桢再也忍不住惊恐跑向后面仍在闭目养神的刘队。“刘队,华东被安刚富鬼……”
苏桢倏地停住了脚步,在坐位上的男人虽然闭着眼睛,但明显不是刘队。
作者有话要说:
☆、死去的人
在坐位上的是王明春,苏桢并不能完全记得王明春的样子,但那个呈大字型的姿势苏桢记得很清楚,苏桢拍过王明春的死亡现场照片,王明春死时的姿势就是大字型,因此苏桢一看见这个姿势就记起了王明春。
“小苏。”坐位上的人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道:“到哪里了。对了,你刚才说华东被安刚富鬼什么……”
“你你你……你不是刘队。”苏桢牙齿打颤。
“我怎么会不是刘队呢。”那人伸手摸了把脸,笑道:“小苏,你糊涂了,连刘队我这张脸都认不得了吗?”
苏桢紧盯着他看,这张脸依稀有些像刘队,但又感觉不是,瞬间苏桢以为自己真的糊涂得不认识刘队。她拼命地回忆刘队的模样,刘队四十岁出头,卧蚕眉,眉头处有两根眉毛特别长。苏桢仔细观察坐位上的男子,他的眉毛修得比较齐整,这明显不符合刘队的特征。
“你不是刘队。”苏桢往后躲,手开始在口袋里摸手机。
“我就是刘队嘛。”那人露出无奈的笑容,摊着手道:“小苏,你这是咋了,发烧了。”说着他就要过来摸苏桢的额头,不料他刚起身,一条只有小手指粗的小鱼顺着他的嘴角滑出来,并带出了一条泛着绿色的水渍。
苏桢吓坏了,摸出手机迅速拨过去,手机里传来的是嘟嘟的忙音。“你是王明春。”
“王明春是谁?我是刘队,小苏,你病得不轻嘛。”那人挤着眉笑。
这下苏桢更加肯定他不是刘队,刘队是王明春案的负责人,怎么会不知道王明春呢,这显然是欲盖弥彰。这时在驾驶座的华东回过头,笑道:“刘队,小苏真病了,她刚才好像说我被安刚富鬼上身了。”
车厢里刘队和华东大声狂笑,那笑声尖锐得如同一把匕首,戳得苏桢双膝瘫软无力。苏桢急得不行,躲在座位最里面,一手握着扶杆,脸朝车窗外看去,只见警车已经驶过蓝桥河的堤坝,进入了河滩,并且朝河里急速冲去。
苏桢心脏乱跳,胸脯急剧起伏,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喘息声。这时车厢最后一排座位上陡然出现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穿着一件白色婚纱,头发盘着髻,插着几朵深红色的玫瑰,面色红润,嘴唇娇艳欲滴,不过她的脖颈处有一个明显的红点,红点处挂着一件明晃晃的东西,苏桢定睛一看,挂在女孩脖子上的竟然是一枚鱼钩。
这个女子是新婚当天死去的朱仙芝,顿时苏桢大骇,神不自持,瞪着朱仙芝的视线竟不能收回。朱仙芝望着她轻笑,忽然用手拉开车窗,指了指窗外。
像得到启示苏桢霎时回过神,右手用背遮挡,悄悄推开了车窗,然后身体一个鱼跃,整个人就跃出了车厢,只见她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身子转着圈落到了河滩上,但河滩上布满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卵石,落地的瞬间苏桢的腰被卵石硌到了,她顾不得疼痛,迅速爬起朝堤岸上跑去。
车厢里刘队看着她奔跑的身影,低声道:“你何必教她逃呢,迟早她会和我们一样。”
“她很害怕。”朱仙芝摸着脖颈,忽而将那枚鱼钩取下来,不料鱼钩刺得很深,拉出来一条粘乎乎的血管。朱仙芝从鱼钩取下血管,塞进脖颈的红点里。
警车驶入蓝桥河中,几秒钟内便没了顶,被雨点晕动的河面泛出几个大汽泡,咕咚响了两声,河面上只剩下雨点了。慌不择路逃走的苏桢并没有看见这些,这时河水汹涌,如城墙般卷上河滩,追赶在苏桢怆惶的身影后面仿佛要将她吞没。
但瞬间苏桢爬上了堤坝,河水落在了堤坝下面,慢慢退出河滩,回到了河里。此刻雨势倾盆,四周弥漫着朦朦烟雨,光色昏暗得如黄昏,苏桢无暇分辨道路,只朝一条沥清大马路上狂奔。
不知奔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清澈的河面上飘浮着一些芦花,硬生生将公路隔断。苏桢猛地停住脚步,但步子收得急,人差点栽到河水中。她惶然地回头看,身后的公路发出了奇异的红色,树木、甚至道路旁的草地,连同看不见的空气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雨从空中纷纷坠落,仿佛绽开的绚烂烟花。
苏桢下意识伸出手指,手指一触碰到那层红色便像遇到火疼得缩回手,只见食指被烫出一粒小水泡。这时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糊臭的味道,四下一看原来警服的下摆被烧着了,火焰直往衣襟上卷,苏桢赶紧用手拍熄。
前面是水,后面是火,苏桢怆然跪倒,这真的是在劫难逃吗?
“我不要死。”她甩着头站起大声喊道。“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她大声强调。
但往前刺骨寒冷,往后灼热袭人,加诸在苏桢身上的感觉都那么真实,她感到自己无力了。瞬间她又想起了一句诗,水来,我在水中等你。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
尾声单薄的面容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发现自己能够清晰地记起尾声的模样,记起那微蹙的眉头,在浓密睫毛下幽深的眼眸,绯薄的嘴唇,略微勾起的笑容。
“我不能死。”苏桢咬着牙自言自语。她想起昨天念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虽然经文字数颇多,但好歹还记得一些内容,苏桢便把能记得都大声念出来。
她反复地念诵,突然眼前一花,已经置身在一处草丛,只见四周矗立着数幢仿江南水乡式的楼盘,这熟悉的景致很快让苏桢想到这里是烟水里。在茫茫雨雾中的烟水里安静得可怕,由于没有人修剪树木花草,野草藤蔓肆意生长,落叶堆积,倍显凄清阴森。
“我要赶快离开这里。”苏桢爬起身向前跑去,忽然有个人在她后背一推,她的身体便向前快速冲去。前面路面有一个直径约80公分的窨井,这窨井是排水所用,连通蓝桥河,不知是谁把窨井盖偷走,留下一个吃人的大深洞。苏桢也看见了这个窨井,但前倾俯冲的姿势已让她收不住脚,先是左脚踏进去,然后右脚也踏进,双脚没有落到实地悬空后,受到重力的压迫苏桢的身体大部分都坠入窨井。
霎时苏桢张开双臂,两只手臂撑在窨井上总算阻止身体下降,苏桢松了一口气,借着双臂的支撑,脚在井下蹬了蹬,完全没有落地的地方。她低下头向井里看去,由于大雨,窨井里已经积了很深的水,水流湍急,如果掉下去不堪设想,即使自己会水性,恐怕也会被水流迅速冲走,要么卡在某个狭窄位置,要么冲入蓝桥河,但这个过程完全无法想像。
苏桢用劲全力想要撑起,但这个窨井直径宽,脚下又不着力,她一用力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可是要一直这么下去,自己的力气迟早用尽,后果可想而知。
“小苏。”耳畔响起了刘队的声音。
苏桢吓得魂飞魄散,四处寻找刘队的身影,前面一株梧桐树的树枝上有个白影在晃动。而这时有一只像冰块的手抓住了她的脚,一个声音道:“我们把她拉下来吧。”
这个声音是华东,苏桢向井下看,只见刘队和华东站在井中湍急的积水中,一人拽住她的一只脚。两人望着苏桢露着森森的牙笑,道:“老同学,跟我们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获救
“不要,不要。”苏桢死劲地蹬腿,想要把脚踝上的两只手蹬掉,但刘队和华东抓得很紧,苏桢的身体一点点陷入窨井。“放开我。”她大声咒骂,一排牙齿几乎咬碎,双臂由于用力挤出了肌肉,慢慢她的胸口又露出了窨井。
“怎么拉不下来。”井里华东问道。
“上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华东的身体从积水中浮起,很快头部冒出了井口,苏桢和他目光平视,只见华东的脸上罩着一层诡异的绿光,眼里露出大片眼白。苏桢张着嘴,由于受到太多惊吓她完全叫不出声。
“小苏的手撑在井外面,你上来,我们一人抓一只手把她扔下去。”
刘队和华东站在窨井两侧,各抓住苏桢的一条臂膀想要将她往井里塞去,苏桢不敢挣扎,只是用力地按在地面,但刘队和华东很快就把她的手臂抓起,往头部并拢,着势要往下扔。
“爸爸,尾声,救我,救我,尾声。”泪雨滂沱,在生命的危急时刻苏桢不觉喊出了那些她深深关切的名字,也是她深深依赖和信任的名字。
“尾声。”苏桢嘤嘤地哭。
刘队和华东|突然像触电一样抖动,脸上闪过数种不同的表情,随后两人向地面栽倒。瞬间苏桢的手被放开,身体迅速往下坠落,危急中苏桢的手抓住了井沿,但井沿光滑不能着力,苏桢的手慢慢下滑松开。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她看着脚下奔涌的积水,昏黄的水映着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她的影子。“我要活着,我要好好的活着,活着。”她拼命这样想,手指掰着井沿。雨打在她的脸上,使她的意识更清醒了,但清醒着面对即将而又逃脱不了的死亡,那是一种多残酷的事情。
一声清脆的鸟啼冲破了雨雾,苏桢精神陡地一振,向井沿上看去,一只被淋湿羽毛的野八哥停在井沿,黑溜的眼睛盯着她。苏桢喘了一口气,嗫嚅嘴唇正要说些什么,那野八哥振开翅膀划过空中,瞬间飞得不见了。
苏桢的求生意识更加强烈,目光在井壁梭巡,也许这井壁有可供抓手的地方。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失望了,井壁光秃秃的,连凸起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断地问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桢的手几乎完全滑下井沿,两只脚已经落入冰冷的积水中。“我不能死。”苏桢咬咬牙,眼神再次晃过井壁,这次她发现井壁和积水交界的地方有道棍状阴影,好像有条棍子插在井壁上。
不等她看清楚,双手已从井沿滑下,瞬时整个身体都进入了窨井,苏桢来不及想,两只手去抓那道棍状阴影。原来这是一根钢筋,是当初修筑排水道时遗留在井壁上,苏桢这一抓便阻止身体被水流冲走。有了这根钢筋的支撑,苏桢稍许获得了些力量。
“救命,救命。”现在只有大声呼喊引人来救自己。
只是这烟水里平日空无一人,而民居离此处有一定的距离,再加上大雨,苏桢的呼救在几米处就被雨声阻隔。她牢牢抓住那根钢筋,胸口以下都深埋在水中,汹涌的水流不时将她冲得飘起打转,膝盖几次撞到坚硬的井壁和排水管上。
不知过了多久井口处传来了声音,一张粗犷的脸出现在井口,他往下看着,问道:“井下有没人?有没人?”
已陷入半昏迷的苏桢挣扎抬起头,但头仿佛有千斤沉得抬不起来。“有人。”她说着,声音低若蚊吟。
上面的人没有听见,又继续问了几声,这时苏桢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耗尽。“应该没有人,我们先把这两个人抬走。”
“不行,还是下去看看,把手电筒给我。”
井口悬下一根绳子,一个男人顺着这根绳子往下滑,滑下两米左右时,他用手电筒在井壁四周照,苏桢趴在钢筋上,半张脸都在积水中。“大刘,下面有个女的,快扔一根绳子下来。”
井口又垂下一根绳子,那男子抓过绳子,将它系在苏桢的腰上,将她提出了窨井。
苏桢一直做着梦,前面是汹涌的大水,后面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她怎么也找不着出路。“阿桢,阿桢。”熟悉亲切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苏桢睁着眼四处寻找,只见燃烧的大火被推开成两半,一个人影从当中走出来,当苏桢瞧到他的面孔时顿时惊喜飞奔上前。
“爸爸。”苏桢高兴坏了。
“阿桢。”苏容彦抚摸着她削瘦的面颊,道:“孩子不要怕,跟着我走,我带你离开。”
“可这哪里有路呢。”苏桢满脸苦恼之色。
“这些都是幻觉,只要你意志坚定,什么都不畏惧,它们就奈何不了你。”苏容彦扶着女儿的肩,两人并肩一起向前面的火焰走去,当他们身体靠近火苗时,大火瞬间熄灭了,露出了平坦的公路。
“孩子回去吧,记住种善心,得善果。”说完,苏容彦伸手推了苏桢一把,苏桢便大喊一声惊醒过来。
这是在医院,从病床上的床单和被套苏桢分辨出是在蓝田县人民医院,她刚翻起身门口就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居然是田局,而另外一人却是个留着络缌胡须的中年男子,两人边走边说话,忽看见苏桢坐起身忙一起奔到病床前。
“小苏,你感觉怎么样。”田局尤其关心,这是他过世战友唯一的女儿。
“还好。”苏桢身体并无多大外伤,除了受到惊吓,然后在窨井里喝了一些污水,在送到医院后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洗胃,大腿和手臂有几处擦伤,那是坠入窨井不小心刮伤,目前涂上了红药水也没什么大碍了。“刘队和华东呢?他们在哪里?”
“他们也在医院,只不过他们的情况比你严重,正在抢救。”说着田局明显眉眼湿漉了。
“那是谁把我们送到医院来的。”
田局看着身畔留着络缌胡子的中年男子,道:“是这位大哥发现了你们,把你们送到医院后,又给局里打了电话。”
“谢谢。”苏桢正想下床致谢,但虚弱的身体使她又倒回床上。
那中年男子脸胀得通红,忙摆手道:“没什么,不用谢我,这事说着奇怪呢。当时我正在家里吃饭,有一只野八哥飞到桌子上,不停地喊救命,然后眼睛看着门外。我爹说怕是哪家人养的八哥,主人出事了,这只鸟来求救。这样我赶紧叫了隔壁的两个兄弟跟在这野八哥后面,到了烟水里就看见两个警察倒在窨井旁,我担心还有人跌到窨井,放了根绳子下去看,就把你给拉上来了。”
苏桢沉吟,她想起上警车时那只野八哥对着她啼叫不去不去,原来这野八哥早知道出行会有危险特意提醒她,可惜自己不够警醒。凡事冥冥中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