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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七根凶简-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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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拼死奔跑的人,忽然就横在那里了。

也不完全是,他在抽搐,一直抽搐。

无数芜杂的声音,路上的车子渐次停下,路面上开始一截又一截的堵,只给出事的地方留下一大片无人涉足的空间。

人群围过来了。

一万三朝马超走了两步。

马超看着他,脸颊上燎起了一圈火泡,就好像刚刚他砸过来的海鲜砂锅,并没有泼到一万三,而是泼到他自己似的。

他还在抽。

一万三茫然四顾,看到四面停下的车,居然也看到了罗韧的车,罗韧正从车上下来,还有从副驾边上开门的红砂。

窃窃的人声,一张张探究式的面孔。

突然之间,有一个声音,不知道响自哪里,但是说的笃定,带些许义愤。

“是他推的。”

这声音很快得了附和:“是他推的,那个人,那个人推的!我也看见了!”

那个人?谁?

迎着无数道箭一样的目光,一万三忽然反应过来,他就是所谓的“那个人”!

一万三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脑袋里,大声叫:“不是我!”

这三个字好熟悉。

就在不久之前,马超刚刚说过。

一万三手心发烫,被碎瓷戳中的地方又麻又痒,罗韧和炎红砂快步挤进人群,罗韧俯身蹲下去看马超,炎红砂急的一直在绞手,看看一万三,又看看那一圈陌生而敌视的人。

交警过来了,对着对讲机很快交代着什么,一万三看到好多人向着交警围过去,不知道在讲什么,然后伸出手,指头直直戳向他。

妈的!不是我!说了不是我!

巨大的张惶像保鲜膜,忽然把整个人裹住,听到的和看到的,都不再真实。

……

人群之外站了个女人,普通的像是任何一个偶尔经过看热闹的路人。但她并不热衷着挤进来,也并不兴冲冲向身边的人打听和惊叹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一万三,眼神平淡。

再然后,转身离开,像是对热闹并无兴趣。

她穿一双跟早已磨的半平的高跟鞋,红色的皮面处处磨口,颜色也变成了暗红,鞋头处开胶的地方补了皮子,抬脚的时候,前掌翻起,可以看到掌缘处为了固定而补缀的线。

这样的鞋子,即便是再清贫的家庭,也早该丢掉了。

☆、117|第②①章

交警拨开人群,向着一万三走过来。

一万三想往后退,或许是早些年跟执法者的追逃游戏玩的太多,对于警察,他总下意识地趋向回避。

打量周遭:不算水泄不通,好几道空的口子,用不了两秒就能跑过去,如果有人来拦,他可以摁住车头翻上去,从车后跳下来跑……

前头他还在感叹木代沉不住气从公安局跑了,现在才知道,轮到自己也是一样的。

犹豫不决间,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炎红砂从后头跟他擦肩而过,撂下一句:“没事,跟他们去,我们也长了嘴的。”

她并不看他,匆匆站到那一堆议论纷纷的人群之中。

一万三有点明白过来,他回头看罗韧,罗韧只向他略点了一下头,很快移开目光。

远处响起救护车的声音,迎着脸色严肃的交警,一万三干笑,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说:“误会,真是误会。”

晚上八点多,曹严华气喘吁吁赶到南田县交管局对面的米米分店,进去之前,他颇为心塞地发现,交管局门口居然还停了辆警车。

米米分店里头坐的满满当当,曹严华张望了半天,才看到罗韧在里头朝他挥手。

曹严华急急过去坐下:“小罗哥,怎么有警车呢?”

“因为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公安交警和派出所都来人了。”

又说:“红砂在里面,她作为‘目击证人’,被邀请协助调查,跟另外几个证人打擂。”

曹严华咬牙切齿:“那几个小兔崽子都说是我三三兄推的人?”

罗韧点头,稍稍压低声音:“我和红砂其实都没看到案发现场,但是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所以我让红砂去搅局。我注意看了一下,交通灯路口有监控,警方应该会调了来看的,如果真是一万三推的……”

如果真是一万三推的,那红砂的处境就比较尴尬。

曹严华急急为一万三开脱:“不可能是我三三兄,他那么矫情的人,为了个野人都半死不活好几天。怎么可能故意去害人呢。”

罗韧的牛肉米分好了,店主端上来,顺便给曹严华递菜单。

曹严华指罗韧:“跟他一样就行。”

罗韧拿了筷子,把米米分搅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木代一个人在宾馆?”

曹严华这才想起这茬:“不是,我小师父跟我一起来的。”

罗韧一愣:“那她人呢?”

“小罗哥,你傻了吧,我小师父现在身份敏感,哪能轻易露面。”

他神秘兮兮指外头:“她在巷子里呢。”

罗韧知道曹严华说的是边巷,那条巷子虽然也过人,但是人少。

他把牛肉米分推给曹严华:“我还没动,你吃吧。”

说完了,起身往外走。

曹严华看着面前的汤碗,心里一阵嫉妒,酸溜溜想着:小罗哥一定是陪我小师父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孤零零吃米分。

木代带了口罩,帽子压的低低,一个人在巷子里踱步,时不时抬头,看斜对面灯火通明的交管局。

巷子口一暗,有人进来,木代赶紧蹲下身子,装着去扣鞋带。

罗韧也在她身边蹲下来,说:“你这鞋子也没鞋带,就这么现演,不累啊。”

木代松了口气,忍不住笑起来,过了会说:“吓了我一跳。”

她帽子有点歪,罗韧伸手帮她挪正了,顺便把口罩取下:“大晚上的,也没人看见,带着怪闷的。”

又问:“吃了吗?”

木代摇头。

罗韧回头朝巷口看了看,说:“你等我一下。”

他去了不久就回来,买了饼干和水,还有饭盒装的炸豆腐干。

墙角有堆着的废料木板,罗韧拉了她坐下,顶上不知道是什么树,从墙的那一边张过茂密的树冠来,像罩在头上的伞。

木代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又抬头去看交管局。

“一万三会没事吧?”

“只要监控的影像对他有利,就不会有事。”

“听曹胖胖说,现场好多人指说是他推的人。”

“有三四个吧。你觉得,会是一万三推的吗?”

木代想了想,摇头:“一万三可能会有些七七七八的小毛病,但是杀人不会。何况他又不傻,真想对付马超,有的是机会,何必选大马路,人来人往的。”

罗韧沉吟:“但是偏偏有指证他的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会是马超的同伙吗?”

罗韧仔细回想了一下现场的情形。

当时,人是从周围拥过来的,指证一万三的那几个人穿着、年龄、气质都相差很大,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

罗韧说:“其实一万三这件事,跟你的事,细想起来很像。”

当天晚上,木代究竟有没有出现在桥上,一个人说有,两个人说有,三个人说有,于是,她就在了。

一万三有没有推马超?一个人说推了,两个人说推了,三个人说推了,于是,他也就成了嫌犯了。

罗韧低声说了一句:“三人成虎。”

木代没听清:“什么?”

“口舌杀人。”

木代以为他在说笑:“口舌能杀人吗?”

“你知不知道袁崇焕?”

木代点头,她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个明末的抗清英雄,后来被满洲人使反间计杀掉了。

罗韧说:“据说那个时候,袁崇焕据守辽东,是满人入关的大患。皇太极知道崇祯皇帝多疑,就使了个计策。”

“他派人抓了崇祯身边的侍从,严刑拷打。那两人倒是骨头硬,坚决不招。”

“有一天晚上,那两个人睡梦中醒来,听到外间的看守在说悄悄话。”

他声音低沉,讲的人身临其境,巷子里安静的很,木代听的认真,眼睛睁的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罗韧觉得她这情态分外可爱,信手插了块豆腐干送到她嘴边:“来,吃。”

木代哭笑不得,但还是张嘴把豆腐干咬了,含糊不清问他:“然后呢?”

“就听看守说,既然有袁大都督投诚,这关内也就唾手可得了。另一个看守赶紧打断他,说,嘘,这种机密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两个人听的目眦欲裂,心说袁崇焕这个奸贼,居然通敌叛国,可恨这消息没法传将出去,让皇上知道。”

说到这里,他看木代:“也是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这两人居然寻了个空子,逃出去了。”

木代猜到了:“人家故意放他们逃的吧?”

罗韧点头:“然后,朝野上下,袁崇焕通敌叛国的消息沸沸扬扬传开。崇祯皇帝大怒,将袁崇焕下狱审问,次年凌迟处死,据说剐了三千余刀,近万人抢到他的肉,争相生食。”

木代叹气。

罗韧说:“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杀袁崇焕的,到底是后来将他凌迟的刀呢,还是那两个睡梦里醒来的人,听到的那几句悄悄话?”

木代眼珠子转了转:“都不是吧,是皇太极心里,一定要除掉袁崇焕的杀念。”

罗韧觉得也不无道理。

一念,两语,三千刀。

他拿出手机,翻出图片给木代看,木代不提防,触目所及,轻轻啊了一声。

好像一个满脸血污的死人。

罗韧说:“这是马超出事之后,我拍下来的。你注意看他的脸,一万三之前受了伤,手上出了血,这血是一万三的,他摁住了马超的脸,所以乍看上去,像个手印。”

木代长长吁了一口气,又把图片放大了细看。

手印是不假,但很淡,奇怪的是手印的中央,有一圈类似火泡,又像是灼伤。

木代从边上捡了块石子,把那个形状在地上画出来。

像是“日”字,被砍去了最上的一横。

这形状……

木代心念一动:“象形字?”

像个舌头,难道是……

罗韧点头:“这是象形的口字。”

交管局门口有嘈杂声,似乎是人出来了,罗韧拉了下木代,木代赶紧起来,把口罩带好。

两人走到巷子口,看到曹严华也过去了,正站在栏杆处伸着脑袋看。

大楼门口不少人,一万三在,炎红砂在,还有另外几个证人,和穿不同制服的警察。

炎红砂正拦住了另外几个证人不让走。

罗韧和木代对视了一眼,又往前走了两步。

就听炎红砂厉声说:“哑巴了是吗,刚还不是说你们都看到了吗?怎么怎么推的,怎么怎么撞的,现在怎么不说了啊,看到视频了怎么不说了啊?”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两个还尴尬的咳嗽了一下。

交警出来劝和:“搞清楚了就算了,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炎红砂不干,监控视频还没出来的时候,她一个对四个,被那几个冷嘲热讽喷的浑身冒火,现在终于翻身,正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时候。

“这不是饶不饶人的问题,这几个人是诬陷,其心可诛,狠狠的诛!”

她转向一边协同办案的民警:“这种赤裸裸的诬陷,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应该关个十天半个月吗?就这样放出去了,不怕危害社会安全吗?”

那个民警被她呛的一肚子气,冲着那几个人发火:“你们没看见就不要胡说!现在是讲法律的,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那几个人也来劲了,其中一个大声说:“我们一身的事,过来协助调查,已经很配合了。当时事情出的那么快,看错了也是有的,难道我们还故意诬陷他?图什么?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一个过路人,哪这么多话?”

说完了,一把搡开炎红砂往外走。

一万三劝她:“算了。”

“事情解决了就行了,现在也不是吵的时候,再说了,吵起来怪累的。”

身为当事人,居然劝她“算了”,炎红砂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你等着啊,下次,你把牢底坐穿我都不会管了。”

她掉头就走。

……

一万三目送炎红砂走远,这才晃晃荡荡的走到大门口,那里,曹严华正看似百无聊赖的倚着栅栏,故意左顾右盼的,姿势居然颇有些撩人。

一万三走近他,问:“曹兄,怎么样?”

曹严华慢慢把外衣掀开些。

一万三探头去看,曹严华外衣的里衬,挂了好几个钱包,还有不同的钥匙。

曹严华说:“还能怎么样,三三兄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要干嘛了。”

……

不远处。

罗韧看木代:“做人家师父的,是不是应该适当管一管自己的徒弟?”

木代说:“我又没看到。”

☆、118|第②②章

回到宾馆,差不多已经晚上十点,这一晚本来是想去腾马雕台的,谁知道为这一桩突发事件,闹到人仰马翻。

但一万三洋洋得意,说,你们都不知道我立了什么功了。

虽然监控视频证明了一万三的清白,但至少还是有半条街的人看到他一路追打马超——在被问及斗殴原因时,一万三忽然心念一动。

他“老老实实”地说:“当时吧,我和他正在聊张通的那件案子。”

给他做笔录的两个警务人员下意识互看了一眼。

张通那件案子,在南田县闹的沸沸扬扬的案子。

一万三装着没看见,继续“抒发”自己的委屈:“我也就开个玩笑,我跟他说,当时桥上就你和那个女的,到底谁杀的人还不一定呢。”

“谁知道他就急了,拿那么滚烫的砂锅泼我,警察同志,滚烫滚烫啊,要你被泼,你能不急?我当时就急了,跳起来追着他打……”

表情委屈而诚恳,确实也带伤,全身还散发着海鲜味儿,警察有点同情他,朝他点了点头。

说到这时,一万三舒心舒肺:“你们看,我是不是成功打入警方内部,抛砖引玉,把小老板娘一案的疑点慢慢抛了出去?”

曹严华说:“三三兄,别抛了,你赶紧脱衣服吧,看看你肩膀有没有烫着,还有你这手,得包一下吧?”

一万三觉得满不在乎,都是点小伤,不过,有人在这替他紧张,他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于是脱了外衣,t…shirt下摆往上一掀,从脑袋上拽下来。

脱了之后才发觉木代和炎红砂都在对面,一万三有点讪讪的,看两人都是一脸镇定,又觉得不可思议,心说,现在什么世道,女人看到男人脱衣服,也不说回避一下。

曹严华帮一万三处理冷敷的当儿,罗韧把之前和木代聊的推测简单说了一下。

炎红砂原本在沙发上躺着的,闻言一下子坐起来:“凶简在马超身上?”

想想可气:“也对,就他造谣木代造的狠。”

一万三和曹严华都没立刻表态,过了会,曹严华说:“如果真在他身上,这个马超,也……弱了点吧?”

被他三三兄追了半条街呢,他不是看不起一万三,但是讲真,一万三那战斗力,在他们五个人里,是排行第五的啊。

炎红砂说:“这个不能看个体强不强吧,要看破坏力是什么样子。老蚌是挺厉害,还不是被我们给收了?马超弱是弱,木代是不是差一点被他送到牢里去?”

好像有点道理,曹严华不吭声了。

罗韧沉吟:“姑且假设凶简就在马超身上,那其它人是怎么回事?一万三明明没有推人,有四个人站出来言之凿凿说看到了。”

一提到那四个人,曹严华就来气:“也真亏了现在是有监控的,要是放从前,红口白牙的,真是要被他们坑死了。”

木代想了想:“会不会是马超指使的?”

炎红砂不明白:“马超当时撞晕了啊。”

木代解释:“这种指使不一定是我们熟悉的那样面授口传。毕竟凶简在他身上,或许类似于一种精神控制,可以让人说出特定的话。”

曹严华说:“要是这样的话,他也精神控制我三三兄好了,何必被追的那么狼狈?”

木代没答上来,倒是一万三迟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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