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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湘西蛊毒-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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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人追了几个小时,来到那座破败的凉亭内,见到那颗放在木桩上的人头,惊骇之下,不敢再往前走了,带着人匆忙退了回去,找了另外一条山路下到山脚,顺着山道往前赶。

他知道前面不远有两座道观,其中一座道观的观主许道长,是虎爷最好的朋友。这许道长虽年过九旬,晃县有一半的道士,都是出自他的门下。加之为人和蔼,且精通医术,是目前晃县最德高望重的长者。

他们沿着山脚的山路往前追,行不了多远,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铜铃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土匪叫道:“马爷,是赶尸的,怎么办?”

马鹞子见前面确实有一些人影,在铃声的作用下,一步步缓慢地向前走着。他暗骂了一声“晦气”,向两边看了看,见左边恰好是山崖,右边是一条小溪,有心从边上绕过去,可眼下的情景竟没法绕。

要想尽快赶到那两座道观,只有这两条最近的路,若要从别的路绕过去,恐怕得多走二三十里路。就算赶到哪里,也已经迟了。

他想了一下,拔出手枪朝空中开了两枪,枪声在山谷间传出很远。前面的赶尸匠听到后,一定知道后面是什么人,也知道后面的人急着赶路,一般情况下,都会将尸体赶到一旁,临时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跟在后面走,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前面有什么动静。在朦胧的夜色下,那些人影依然漫不经心地走着,拐过一道山嘴不见了,但是铃声还是时断时续地传来。

一个土匪低声道:“马爷,他们不给我们面子。要不找两个兄弟上去看看?”

湘西人对赶尸匠向来敬畏,也知道有很多禁忌。不是迫不得已的话,马鹞子绝不会这么做,他点了点头,找了两个胆大的土匪,交代一番之后,要那两个人过去看看。

马鹞子看着那两个人举着火把往前面去了。夜色深沉,大家只顾盯着那两支火把,见火把拐过山嘴。

等了足足有个把时辰,也不见前面回个话。马鹞子等急了,又叫了两个人过去看看。就这样一连三拨人过去了,也不见回音。他感到不妙,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带着人追了上去。

拐过了山嘴,见前面并没有半点亮光,也听不到铃声。往前追了一段路,就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他派去的那几个人就倒在路中间,缺胳膊少腿,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五脏六腑被掏出来,血淋淋地堆在一起。

这些当土匪的也是玩命的主,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人命,杀人砍头的事也干过不少,死人的场面更是司空见惯。但眼下这么恶心恐怖的场景,他们也没有见过,一个个惊恐万状,显然吓得不轻,有好几个胆小一点的,已经转身开始跑了。

马鹞子想起攻打新寨那晚发生的事情,想起那具让人魂飞魄散的活尸,那天晚上被活尸杀死的兄弟有二三十人,都是活生生被撕开的,死状极惨,收尸的时候都没有办法收,只捡了一些碎骨烂肉,用麻袋包了安葬。

就在那天晚上,要不是有人相救,虎爷也会丧命在活尸的手下。虎爷被活尸咬了一口后中了尸毒,手臂肿胀发黑,要不是后来有个老头出手相救,只怕已经变成第二具活尸了。

一路上他想过了,死的那些道士,都是与虎爷有关系的人,虎爷自己不带人追,却要他来追,这其中定有原因。现在死的是他的人,又不是虎爷的人。一旦他身边得力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虎爷说不定会趁机向他下手。

虽然彼此表面上称兄道弟,有事也相互帮忙,但背后下手吞并的事情也不少。遇事多个心眼,也替自己留条后路。

想到这里,马鹞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顾不上收拾那些残肢,挥手道:“我们回去!”

苗君儒和阿妹被蒙着眼睛,任由那两个土匪牵着走,山路不平,一路磕磕碰碰,也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约莫走了三四个小时才停下来,听到一个土匪说道:“到了!”

他们头上的黑布被摘去,发现身处在一座道观的大殿中,天色已经亮了,光线从他们身后的大门外透进来,形成几个长长的阴影。

从大殿的后面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苗君儒见过的虎爷袁雄虎。袁雄虎的头上戴着一顶圆毡帽,上身穿着黑色棉布对襟短衫,下身穿着灰色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皮靴。这种模样的打扮,跟一个普通的土匪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他那张充满杀气的脸,以及腰间那条两寸宽的铆钉牛皮带。

一个土匪上前道:“虎爷,这两个人说要见您。”

袁雄虎挥了一下手,要那两个土匪出去,他望着苗君儒,笑道:“我正要派人去找你,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拜谢呢!来来来,请坐!”

走了一夜也确实很累,苗君儒也不客气,和阿妹分别坐下。他说道:“听说有好几家道观里面的人,都被人灭了口,凶手不但杀了人,还把人头给割走了。”

袁雄虎点头道:“是的,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我正派人追查呢,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苗君儒问:“你的手没事了吧?”

袁雄虎用力摆动了几下手臂,说道:“这事说起来还挺奇怪的,那晚我被活尸咬了之后,马上就有一个老头子找到我,说替我治疗。要不是他,我说不定已经变成一具那样的活尸了。哈哈……”

苗君儒微笑道:“你当然不知道,那具活尸就是那个老头子养的,我在一家夜店里见过他们。”

袁雄虎“哦”了一声,脸上出现一抹疑惑。

苗君儒说道:“据我所知,你和姚万泉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以你的手段,早就可以用别的方法杀掉他,根本没有必要拖到这种时候,更没必要动用那么多人强攻新寨,我想知道,是谁要你那么做的?”

袁雄虎的脸色一变,两眼瞪着苗君儒,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知道多少?”

袁雄虎的脸色一变,两眼瞪着苗君儒,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知道多少?”

苗君儒的声音很平和:“很多事情不可能那么凑巧,都是有原因的,就像那些被杀的道士一样,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被杀。虎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袁雄虎朝左右身边的人看了一眼,说道:“你也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我不杀姚万泉,自然有我不杀他的道理。”

苗君儒说道:“虎爷,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你不介意吧?”

待阿妹与袁雄虎身边的那几个人出去并把门关上后,苗君儒说道:“当年姚万泉把你的老婆抢走时,她是不是身怀有孕?”

袁雄虎愣了一下,眼中出现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过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

苗君儒接着说道:“当年你潜进姚万泉的家里,还没来得及杀人,就被人发现了,有这回事吧?”

袁雄虎大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苗君儒笑了一下,望了一眼身旁泥塑神像,说道:“杀姚万泉父亲的其实另有其人。”

袁雄虎下意识地去摸枪,同时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殿门被推开,外面的人持枪闯了进来,枪口对着苗君儒。只消袁雄虎使一个眼色,那几个人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将苗君儒打成马蜂窝。

苗君儒面不改色地起身,对袁雄虎说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麻烦你把我们两个人送回去。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我听杨八奇手下的人说过,这两天有大批的军队要过来,估计都是冲着你来的。你聚集那么多人夜攻新寨,消息早就惊动了政府那边。”

袁雄虎冷笑道:“来就来,老子不怕他们!”

苗君儒呵呵一笑:“先要你带人夜攻新寨,反过来却要姚万泉动用他的关系,派军队来剿你。你和他两个人,也许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袁雄虎猛地收起笑容,默默地看了阿妹一眼,对那几个人说道:“把他们送回去!”

照着来时的样子,苗君儒和阿妹被蒙着眼睛,由两个土匪带着离开。走了两个多小时,将他们带到大路上,解开了绳子。

苗君儒对这两个土匪说道:“麻烦你们回去告诉虎爷,就说我恭喜他发财。另外告诉他,也许他早就知道是什么人杀了那些道士,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那两个土匪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一个土匪回道:“我们……我们会回去告诉虎爷的。”

苗君儒已经转过身,大步朝前面走去了。

阿妹追上他,低声问道:“苗教授,你说的那些话我怎么听不懂,怎么恭喜他发财呢?你明明怀疑是耿酒鬼他们两个杀人,可现在却说虎爷也知道,他知道什么?”

苗君儒往前走了一段路,扭头见那两个土匪已经消失在山梁上,才微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还忘了要他们转告,那就是恭喜他找回了儿子。有些话呀,不能当着人的面说,否则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让他杀了我们,要么留下我们。无论哪一条路,我都不想。”

阿妹欣喜道:“苗教授,你还知道多少?”

苗君儒哈哈一笑:“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初看上去迷雾重重,只要你用心去推敲,就能够发现事情的真相。就说这件事吧,明明死的是道士,政府还没来得及管,虎爷就迫不及待地要人去追,那些道士肯定和他有关系,说不定是他布下的眼线,所以他才那么急。道士与人无冤无仇却遭杀身之祸,这其中的缘由,肯定与虎爷有关。”

阿妹笑道:“原来是这样。”

苗君儒说道:“走,阿妹,我们赶到新寨去,先好好睡一觉,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姚万泉这个时候比我们还要急。我要弄清楚你给我的那个铃铛,和他究竟有什么渊源。”

当苗君儒和阿妹到达新寨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老远就看到围墙上被土炮轰塌了的地方,已经修好了,只是在城门洞上方,挂着一长条黑布和两个大白纸灯笼,黑布的中间有一个大白纸花。城门站着几个背着枪的家丁和士兵,一些山民模样的人正进进出出。

两人过了吊桥,正要走进城门洞的时候,被两个士兵拦住。

苗君儒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士兵说道:“难道你没有长眼睛吗?”

苗君儒看着那两个大白纸灯笼上的黑色奠字,问道:“谁死了?”

那个士兵斜了一眼,吼道:“他妈的看你这样子就不像好人,说不定是土匪派人打听情况的。”说完用枪托向苗君儒身上砸去。

苗君儒闪到一边,说道:“我是姚先生的朋友,你……”

一个家丁认出是苗君儒,忙拉住那个士兵,说道:“我认得他,就是帮我们少爷解蛊毒的那个外乡人,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大老虎的人就打进来了。”

正说着,从里面出来几个人,苗君儒认出为首的一个人正是姚万泉的管家,他忙迎过去,指着那两个白纸灯笼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看清是苗君儒,急道:“哎呀,你怎么又回来了呢?我们家老爷昨天晚上还惦记着你呢,害怕你们中途出事。哪料想,今天早上他就……”

话还没有说完,管家就说不下去了,低头哽咽起来,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人也是面有戚色,相互看了几眼,没有人说话。

苗君儒的心“咯噔”了一下,事情也来得太突然了,迟不死早不死,偏偏死在这个骨节眼上。他带着学生到达晃县的时候,杨县长还说是受姚万泉之托护送他们离开,很显然姚万泉也处处关照他们,并做了一些安排。可是刚才管家却说还担心他们中途出事,难道姚万泉已经知道有人要朝他们下手的事情?想到这里,他说道:“管家,我想见见姚先生!”

管家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请跟我来!”

进了城门后,见里面的每一间房子门口,都挂着白纸灯笼,门楼的屋檐上蒙上一层白布,两边各站着一个头上和腰间系着白布的家丁。

还没有走到正堂,就听到一阵钟鼓齐鸣,夹杂着道士高声地唱叫。

正堂的门口早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的样子,站了两排戴孝的家丁,一些村民正跪着朝里面磕头。走进正堂后,见左右两边各坐着两排和尚与道士,一个个低头肃穆,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经。正上首摆着一张大供桌,上面放着灵位和三牲祭品,香炉里香烟缭绕,旁边摆满了各种纸糊的祭物。几个披麻戴孝的女人,正哭着往火盆里烧纸钱。苗君儒朝那几个女人看了看,并未看到姚天宝的母亲。

供桌的后面就是一具暗红色的大棺材,棺材盖上放着一只紫金红冠大公鸡,大公鸡的脚被捆着,不住地扑腾。

苗君儒低声问道:“这么快就入棺了?他是怎么死的?”

管家将苗君儒扯到一边,低声回答:“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昨天下午他一个人骑马出去了,说是去县城看一位朋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睡觉之前突然觉得头晕,肚子很难受,一口气没有上来就死了。还没过半个时辰,身上的肉就开始腐烂,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把他提前入棺,再不放进去,就只剩下骨头了。”

苗君儒说道:“你明明知道大老虎是他的仇家,这一路上去县城,随时都能遇上大老虎,你也不怕姚先生出意外?”

管家跺脚道:“以前他出去的时候,身边都带着几个人。可是昨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人都不带,我说了好几次,都被他骂。我也怕他出事,就叫几个人在后面跟着他,可是到现在,那几个人都没回来。”

苗君儒没有再说话,点了三支香,朝灵位拜了几拜,插到香炉里。拜完后,谢绝了管家的挽留,和阿妹离开。

离开新寨,夜幕已经降临了。阿妹边走边埋怨:“我好累呀,实在走不动了,我们为什么不在新寨休息一晚?他们办他们的丧事,我们睡我们的。”

苗君儒指着新寨对面的小村子,“我们去那里找户人家休息。”

夜已经深了,惨白的烛光照着那口暗红的大棺材,那几个女人早已经离开,念经的和尚与道士也已经散去,偌大的灵堂内,只剩下门口几个守夜的家丁。

管家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提着竹编的食盒,穿过了几条回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小屋前,他看了看身后没有人跟踪,小心地敲了敲门。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管家小声道:“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管家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布置得很典雅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管家随着屋子里的女人,转过了一排玉石屏风,见到了正躺在那张大床上吸旱烟的男人。管家躬身说道:“老爷,一切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等明天县里的来过之后,后天就出殡。”

床上的男人正是“死”去的姚万泉,他问道:“听说那个姓苗的教授又来了?”

管家说道:“是的,傍晚到的,还带着一个很水灵的妹子。”

姚万泉说道:“他抛开那些学生来这里,一定有原因的。”

管家说道:“他也没问什么,上了一炷香就走了!”

姚万泉说道:“你怎么没有派人跟着他?这个人很不简单,说不定他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外面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姚先生,我只猜到一点而已!”

姚万泉迅速从枕头下摸出一支枪,对外面说道:“苗教授,我的这点伎俩肯定瞒不了你,请进来吧。”

门推开了,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苗君儒,姚万泉放下枪,顾自笑了一下,说道:“让你见笑了。”

苗君儒走到大床前面的一张椅子边坐下,看着姚万泉身边的女人,正是姚天宝的亲生母亲姚朱氏。姚朱氏化了一点淡妆,脸上找不到一点丧子之痛,他笑了一下,转向姚万泉缓缓说道:“诈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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