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情寐语-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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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隔壁墓室突然传来了说话声:“九爷,这里应该就是你说的卫国古墓,明器肯定少不了。”
“嗯,看来地图上画的都是真的,不过咱们最好小心点儿,我总觉得这古墓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盗墓贼一番商量之后顺着墓道延伸的方向走去,这让主室中的阿菜颇为光火,他急道:“你保密工作做得真不好,怎么还会有藏宝图流落民间?”
我说:“这你不用问我,当年我也是很傻很天真的受害者,一切只能看命了。”
阿菜说:“这个想法可不对,你都是僵尸了哪还有命。依我说咱们应该主动出击。”说着,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张符咒,轻念咒语,又将墙角灯台里的火油倒在了地上。几乎就在这瞬间,盗墓贼的身影便展露在了那片好似镜面一般的油泊里。我看着他们穿行于诸多墓室之中,用不了多久便会找到这里。阿菜问:“你那些机关暗器怎么都没有用了?”
我说:“你在这待了这么多年还不清楚,机关都在正门,谁能想到这群盗墓者偏偏喜欢不走寻常路,从墙上进来了。”
阿菜说:“那你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引到有暗器的地方去?”
我想了想,当初在修建这里的时候,工匠们的确给墓室间的通道设了机关,但由于工程仓促多半没有成型,只留下了一种非致命的武器。我拉着阿菜来到自己的玉棺旁,从棺底拉起一座棋盘模样的东西。“它叫千机锁,据说可以变化连接墓室的通道,只不过上千年从未启动,不知坏了没有。”说着我按住上面的棋子轻轻一推,古墓中立即响起一阵巨大的机栝运转声。
阿菜说:“你看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无敌,居然做出了如此厉害的机关。只要千机锁能一直运转下去,那么这里将会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迷宫。”他话音刚落,机栝声戛然而止。
我说:“坏了,八成千机锁太久不用,卡住了。”
阿菜走过来煞有介事地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死机吧。”他看着棋盘上的地图,“好在盗墓贼已经向正门走去,放心,他们过不来的。”
多年后我回忆起此事,仍钦佩于阿菜的乌鸦嘴功力,似乎他总能预测出某件事的相反面,然后淡定地看着现实将他的推论全盘否定。阿菜将这一切归结于劫数,我不知道这种结论从何而来,所以对他说:“你可以试着推算一下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说:“你要记住,这世界能用来推的唯有精油,我做的无非是掩人耳目罢了。不过我相信这件事情应该会很快完结。”
这时我突然想到:很快完结的反义词或许便是永无宁日吧。我埋头看着那些盗墓贼来到了正门的位置。黑暗中就听有人说:“我赵九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让老子下了回龙墓。”
一个伙计问:“您说这里埋过皇帝?”
赵九点点头:“你看这墓室的格局,两侧是耳室,中间这条甬道直通陵寝,取的便是万国来朝之涵义……”他正说着,一只脚已然踏入了机关的范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墙壁上突然射出数支短箭,直奔他飞去。赵九见此情形立即倒地向后滚出数米,狼狈地躲过了箭矢的攻击。众人赶紧拿出强光手电筒向甬道中照去,只见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好似蜂窝般的机关发射孔,一旁的伙计颤巍巍地问:“九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赵九想了想:“依我看咱们得从这里穿过去。”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架劲弩,将绳子前端绑上爪钩。扣动扳机,钩子很轻松地便抓住了甬道尽头的一块岩石。他卸下了沉重的工具,仅背着随身的登山包,带着一个伙计爬上了绳桥。
出乎我和阿菜意料的是,机关没有被触动,我俩又是崩溃不已。阿菜说:“你看,思路决定出路,咱俩活了那么久,脑子里全是顶上的洞,多可悲。”
我心中混乱不愿多说,手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此时那伙计已然从容地进入了主室,我说:“你看这可真是人间的一小步,妖界的一大步,他们迈进了这里,你我恐怕再无宁日。”说话间再看赵九,他也马上要走出机关阵的范围,就在这关键时刻,那张装在他口袋中的藏宝图突然滑了出来,径直掉在了甬道的地上。电光石火之间他一个后空翻恰好落在了机关的边缘,但是尾随在他身后的那伙计可就遭了殃。地图刚一落地,数支箭矢立即射出,直朝他飞去。千钧一发之际就见他借着绳子的力量向上一荡,陡然飞起半米多高,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洞顶天花板上的凸起,堪堪躲过了致命的暗器。赵九大喜道:“你小子真厉害,这都能躲过去。”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整个甬道的天花板全都掉了下来,瞬间便把那伙计压成了肉饼。
阿菜看罢满脸惊讶:“你这机关够霸道的,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我说:“这不是机关,这是危房。”
阿菜默然无语,与我并肩而立遥遥地看着成功脱险的盗墓贼,两人丢失了工具只好燃起兜里的火柴,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摸索着。突然就听那个伙计说:“九爷,你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吗?”
“似乎有种湿漉漉的感觉,但又不像是水。”说着他划着火柴俯身看去,这时我才突然想起,阿菜之前好像往地上倒过什么东西,正要现身制止,却见黑暗中骤然亮起了一片火光,赵九反应不及,身上的衣服立即着了起来,在这紧要关头他就地滚了几滚,衣服上的火倒是灭了,可身后的背包却越燃越旺。
“快躲起来,背包里都是开墓用的炸药。”他边说边卸下背带,将包远远地扔向了一旁。
看着两个盗墓贼各自找了掩体避难,角落中的我忽然心生悲凉,这一炸之后古墓肯定荡然无存,无论是仙是妖都难逃灰飞烟灭的厄运。
“早知今日当初就叫我哥把我活埋了。”我转头看向身侧的阿菜,只见他周身亮起一层耀眼的金光。“大哥,你又要用什么半吊子的法术了吗?”
阿菜说:“别害怕,我学过金刚不坏之身,让我去解决那些炸药。”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解决到底有何含义,只是看着他身侧闪出无数繁星般的光点,这些光点飞速地盘旋着,逐渐汇聚成了一条闪着丝光的金黄色绸带。在绸带上面众多犹如霓虹般的神迹正栩栩如生地上演着,它们有的来自于逝去的往事,有的则源自于莫名的未来,看着这些画面,我突然想起了曾经问过阿菜的一个问题:“你是神仙,你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阿菜摇摇头说:“我们终将无法看到未来,我们看到的,只是下一秒的过去。”
在我印象中,阵法燃起的光芒如同利刃一般将墓室里的黑暗撕得粉碎,可惜光的速度太快,还来不及抓住,就已经从眼底消失。我看着阿菜从那绚丽的旖旎中纵身飞出,一下子便将那燃烧中的炸药包压在了身下,紧接着便是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强烈的冲击波将我掀翻过去,狠狠地撞在了玉棺上面。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解决只是单纯的搏命而已。
我醒来的时候,阿菜正满身血污地倒在墓室中央,而那两个盗墓贼正在坍塌的墓室中寻觅着出口,借着尚未熄灭的火光,赵九大喊道:“快看,顶上有个洞!”说罢用驽把钩子射了上去,带着伙计顺着垂下的绳子一路向上爬。
我对阿菜说:“你看,终究还是那个洞,谁也躲不掉。”话音刚落就见已然靠近洞顶的赵九浑身飘起一阵青烟,紧接着连带着身后的伙计笔直地掉了下来。两人好像叠罗汗似的平躺在地上,一柄半截的桃木剑当胸穿过。
我说:“原来那把断剑还有如此的深意,你这步棋走得够远的。”
阿菜叹道:“远的不是我,远的是我那些在洞顶贴符咒的师叔。”说罢一口血喷出很远。
我惊道:“你不是会金刚不坏之身吗,怎么伤得这么重?”
阿菜说:“这并非会不会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总要有人为这一切付出代价。”我听了他的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你不要死啊。”
阿菜勉力一笑,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行,我会用十年的时间来吸收天地之气,弥补身上的创伤,十年之后我若仍未醒,你就吃掉我的元婴,从这里走出去,记住,出去之后你一定要做个好妖怪。”在我心中无比纠结时,他喘口气又接着说,“世事往复,无非是因果循环,只不过我们看不出何处是因何处是果罢了,你我相遇终究要在某时起始,在某时结束,我们都是彼此的过客,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难过。”
说完之后,阿菜很快便昏睡了过去。而我却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我只是觉得一个道士总说和尚该说的话,实在是件很扯淡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说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黑暗与寂寞都是我每天的必修课,我常想,这世上的东西当真是脆弱得可以,纵使你不去管它,日子久了还是会变得让人无从分辨。阿菜在醒着的时候告诉我说:“这世上唯一不变的,便是时间总是在变。”当时我以为这是个自娱自乐的绕口令,后来才发现事实的确如他所言。纵使我成为千年不灭的僵尸,心中也知道,我躲得过的是生死,躲不过的是时间。
十年如流水般很快过去,阿菜却没有如约醒来,我想是到了做点事情的时候了。
我运功将阿菜与我的元婴从各自体内逼出,看着两者逐渐融为一体,然后想都不想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墓室中金光四溢,顷刻间他便醒了过来。他凝视着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瘫在地上挣扎着笑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的,想了便做了。我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难以共生的结局,但是至少左右了我们在一起的过程。”我指着当年那伙人进来的盗洞说,“走吧,你本就属于外面,我只是恰巧醒来,有段故事拿来回忆已经足够了。”
阿菜满面凄凉,左手轻轻一挥,数块巨石挡住了那最后的出口。我已无力说话,只能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他说:“还记得玉菩提的传说吗?那其实是我编的,瀛洲人从未相信过那种花的存在,他们相信的是财富与权力。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但现在我醒了,因为我找到了那种花。”
我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在身体里弥散开来,视野里是无尽的深渊般的黑暗,我在这片漆黑中踽踽独行,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我听到有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上传来。
只听他呢喃道:“那朵世间最美的花——玉菩提,它就开在你的心里。”
蜃楼翡
文/云海
天下间的奇珍古玩,无不是先天汇聚了天地间灵气,后天又经妙手匠人呕心沥血的雕刻,才成就绚烂夺目的光泽、令人咋舌的身价。而一件奇珍异宝的归属,除去天时地利、高价购买外,更要看你命中有没有得到宝贝的福泽。
从古至今,就不乏为了稀世奇珍而来往奔波的猎宝师,而他们,更多是靠运气和眼力。
九月初八,宁州。当地首屈一指的富绅贾大人府上,已经持续进行了三天紧锣密鼓的招魂仪式。邻近的一户人家终于受不了贾家闹鬼且会影响周边风水的传闻,整家仓皇搬离。大街小巷里关于贾府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闹得整个宁州街坊人心惶惶。
市集茶楼之中,几个闲汉正唾沫横飞地谈论贾府之事,原来贾老爷在自个儿家忽然昏迷不醒,已经七天七夜,请了几位大夫药石无灵,又请了好几位神婆道士,但贾老爷就是醒不过来。
临窗一桌落座的是位白袍男子,姓白名景行。他掌心端着细瓷碗,正品着茶,对几个大汉的吹嘘喧嚣声也不言烦躁,只是静听着,将视线远眺向窗外。对桌还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灰衣少年,比白景行年长几岁,瞧衣着身份似是侍从。白景行将视线转回,饶有兴趣地对灰衣人开口道:“陆恒,你说真有人一梦不醒吗?”被唤作陆恒的人斟酌了一下,方回答道:“人若是一觉不醒,身体没有食物饮水补给,是支撑不了多久的。黄粱一梦不醒,终是虚妄。”陆恒知道自家少爷喜欢听那些山野的奇闻趣事,不急不缓给少爷续上了茶水,顿了顿道,“贾赫在宁州算是富庶一方了,听闻他也喜欢收集古玩字画。只是少爷此番倒是不巧,碰见他病入膏肓,怕是见不到那些奇珍宝贝了。”白景行倒是不以为意,细斟慢饮清茶之余,莞尔道:“我倒觉得此事蹊跷,天下哪有这般古怪的病症,你我何不去贾府看看。”
原本富丽堂皇的贾府深宅,现在贴满了各种黄纸符咒,几个蓝衣道士还在低头默念书写着古怪的咒语。内堂里,三四个妻妾围着床榻上的男人哭哭啼啼。那榻上脸色灰暗、双颊消瘦的人乃是贾府之主贾赫,已经不复昔日大腹便便的圆润模样。此刻他呼吸微弱,除了尚能灌服一些参汤吊命之外,一点儿苏醒的迹象都没有。默然看护的贾夫人重重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案桌上一尊翠绿流光的翡翠雕件以及百宝阁上各式古董玩件,这些年贾老爷收集了不少古董,很多是从盗墓贼手里周转来的物件。贾老爷乐此不疲地把玩这些珍宝,自从在南诏边境收来一件稀世翡翠后,更是干脆搬到了书房住,只为能整日和古董相处。
贾夫人暗自寻思,以前听人说,盗墓得来的物件都是给墓主人陪葬的,物件在地底下吸的都是去世人的气息,如果天天把玩,原本属于地下的那些物件就会来吸走活人的气息。贾夫人越想越惊骇,望着昏迷不醒的夫君,终于咬牙下了定夺道:“来人,把老爷这些古董全部收拾了,集中到后院。太阳落山之前,统统都烧了,一件也不留。”身边小妾目瞪口呆——原本还打算老爷死后分些家产,现在如果这些字画古玩烧了,自己能分到的那份不就少了许多?一人不由得站出来道:“这些都是老爷花大价钱买的,都烧了,老爷醒来不得大发雷霆?”贾夫人横了她一眼,道:“如果老爷醒了,那证明烧了、砸了这些东西还是有用的。要是全烧了也没用,那就让它们随老爷去吧,也不枉老爷宝贝它们一场。”众小妾还想说什么,被贾夫人环顾的一记严厉眼神给剜得咽了下去。
未时刚过,贾府门口来了客。这可是新鲜事,这几天大家对晦气的贾府都避之不及,本来人声鼎沸的富绅之家,现在哀哀戚戚门可罗雀。只见四匹白马载着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停住,来人正是白景行。他身后跟着一个高挺佩剑的灰衣侍从,便是陆恒了。白景行祖上世代经营古玩物件,拥有十几家当铺,也是闻名两江的世家。白景行自小喜欢收集奇珍宝贝,游历四方,是一个以眼光犀利、见闻广博驰名的猎宝师。他身边的侍从陆恒,武功极好,性格忠耿。
白景行并不在意世俗眼光,自言乃是贾老爷旧友,听闻贾老爷有恙特来探望。按规矩拜见贾夫人,一番礼节客套慰问之后便去了贾老爷昏迷的书房。本想找到些致人昏睡的线索,但一番查探之后也是无功而返。眼见几个家丁正在后院劈柴架火,旁边放着一堆古玩字画掩着幽幽一抹碧光流转。白景行走过去,慢慢拾起来发现是一尊雕工精细、结构繁复的翡翠,约大半个手掌大小,翠绿色泽中带着一团一团的墨色,下面还连着特意打造的金丝楠木底座。翡翠被多层镂空雕刻成一座城门的样子,一层一层十分逼真,甚至还有戍守城门的将士,不过寸许大小,一脸坚毅表情却栩栩如生。
白景行眯了眯眼,将翡翠对准阳光,翡翠内一汪盈盈的赤色不安地缓缓蠕动。他不禁微讶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