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逃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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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桔子刚刚意识到这个,顿时感到心惊肉跳,她觉得这很可能是她们的最后一顿晚饭。
那饭里汤里也许已经被哑吧下了毒药,吃下去,几个女人就地被毒翻,他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掉这个大包袱了!
想到这儿,桔子不由得一翻身从草铺上爬了起来,她的手一下子伸到草铺下面,想都没想就掏出了她藏了多日的夺魂草根和鬼花脸儿,一把拉上兰子就走。
“看见冒白气的锅了么?你装作找水喝,上灶火台那儿去,只要我在老八的窝棚外面一摆手,你就赶快把这些东西扔到锅里去,千万别出声儿!记住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呀?”兰子吓得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
“别问了,呆会儿完事再告诉你!”桔子说着一把推开兰子,自己闪身跑到老八的窝棚后面去了。
从窝棚的缝隙里看去,哑吧女人正在给老八捶背。
多年以后城市里才开始流行的“按摩服务”,老八却是足不出山,早就已经享受到了。
只见他趴在床铺上,四肢懒散地向四个方向伸展开去,活像一只死乌鸦。
那哑吧女人真有两小子,她对付男人的手腕居然这么丰富多采,简直把桔子给看呆了。她暗想,大龙他们那些男人,可从来就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儿,难怪他一到了哈尔滨就傍上了别的女人。
只见哑吧的两只又细又长的大手在老八的腰背上翻来滚去,又在他的大腿和屁股上上下飞舞,老八在她的拿捏之下,痛快得直哼哼。
就在这时,桔子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你想哪天回去?”这声音非常陌生,但是分明是从哑吧女人的嘴里发出的,“我猜是明天早晨吧?”
桔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爆炸了,里面的脑浆儿都四溅而出,这意外足以使她魂飞魄散!原来哑吧女人一直是在装聋作哑,欺骗她们!可是她在村里时怎么没人发现?桔子觉得这事太怪诞了,让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哑吧女人是喝药自杀后中了毒,对她的一言不发也就不以为意,哪里能料到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深的城府?
哑吧女人用这种方式来对抗生活给她的不公,也用这种方式保证了她跟老八的神秘关系不被村里的人注意,谁会留意一个表情麻木,神态木讷的哑吧女人呢?
桔子的种种不祥预感,果然被哑吧女人的突然开口说话无情地证实了。
兰子提心吊胆地溜到锅灶那儿,东张西望了一下,再磨磨蹭蹭地喝了水,又洗了把脸。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桔子对她摆手示意,直急得满头冒汗。
这会儿她才渐渐明白桔子想要做什么了。
于是,她机灵地看了看老八的窝棚门口,发现没有人影儿,就急忙把锅盖欠了一条缝儿,将手里的夺魂草和鬼花脸儿往里一丢,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回了窝棚。
这里,桔子还在听着哑吧女人跟老八的对话,只听哑吧说:“钱这个东西,赚多少也不算多,人赚钱没个满足的时候!要是没有钱呢……也照样儿能过日子。”
“快了,我这就要洗手不干了。”
“去年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那话,靠不住。什么时候,不用替你担惊受怕的了,我就满足了。”
“女人见识!怕什么怕?”老八不耐烦地动了一下他的腿。
“这山上,死鬼成群,这些日子一到了晚上,我就睡不着觉……”
“……”老八不说话。
“去年你进山的时候,带几个女人来的?好像不都是咱村的吧?”
“问这个干什么?”老八不耐烦地顶了她一句。
“可到了秋天,你是自个儿回去的。”
“她们都跟别人走了。”
“骗谁?你沾过的女人,你能让别人占了去?”
“我养的女人,还有跟人私奔了的呢!你知道个屁……”老八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行啦!这么多年,当年那两个女人欠你的债,你从别的女人身上全都讨回来了,算一算,还只多不少。消消火吧,我还想跟你过几天消停日子呢!”
“……”老八又阴阴地不说话了。
“你不用为难,要是不愿意要我,就提前说一声儿,我就一个人回半坡村守寡去。”
“你这个人真够磨唧的!我不是说了么,今年我也不回去了,咱们一块儿在迷魂谷升天堂,过真正的好日子去。到了那边儿,保你一点儿烦心事都没有!”
“别骗我了,你不是把烟土都装好了么?”哑吧女人撇了撇嘴,指了指放在窝棚角落上的一只白色布袋子,那里头装着最后一批熬制好的大烟膏子。
这些烟膏子本来是要交给大龙的,大龙那小子已经没命了,这东西也就省下了。
现在,它正在那里悄悄散发着幽幽的异香。
“那是答应人家的东西,就得给人家预备好,等人来拿。”老八不动声色。
“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反正跟了你,也没想再回到那个半坡村去。二柱子也叫你整死了,我回去,他家人要是问起来,说都说不清!”
“知道就好。别胡思乱想了,再给我捏捏这儿……这儿……”老八又把屁股凑上去,让哑哑给他按摩腰。“今晚,咱们就举行个仪式,到时候,你我就要一起升到极乐世界去了。人世间的烦恼,再也不用来麻烦咱们了……”
桔子这才明白,原来那个又瘸又傻的二柱子陪老婆进山采野菜,结果却被哑吧和老八合伙害了。现在,老八就要对她们下手了,他所谓的搞个什么“仪式”,无非是给害死她们找个堂皇的借口罢了。
桔子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老八的阴谋得逞,她得赶紧动手!
“煮的肉熟了没有?”老八趴在床上,享受着哑吧的悉心侍候,嘴里含糊不清地问着。
桔子一下被老八这番话惊醒了,她这才想起来扭头去看兰子,哪知灶台旁边早就没了兰子的人影儿。
她急忙蹑手蹑脚地跑回窝棚找兰子:“叫你往锅里放的那个东西,你放了没有?”
“早放进去了,你不给我信号,我又怕一会儿放不成了,就自作了主张。”
“行,你还不算笨,兰子。”桔子拍了一下兰子的肩膀,强作了一下笑脸,然后眼光呆滞地看了看两个女人,吓得她们一个劲儿往后缩。
“你看见啥了?吓成这样儿?”兰子紧张万分地问她。
“我听见哑吧说话了!她不是真哑,是装的!”桔子的嘴唇苍白,哆哆嗦嗦地收拾着铺上的东西,把又干又硬的馒头和几根火柴往身上揣着。又翻出了一两件衣服,这些衣服都是她进山来之后哑吧送给她的换洗衣服,现在她已经知道这都是那些被杀了的女人们留下来的。
她把这些衣服一件件地套在身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山里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些。
她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对兰子和疯女人说:“快点儿,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一会儿咱们回家去!”
“真的?老八要放咱们回去了?”兰子天真地跳了起来,被桔子一把堵住了嘴,桔子凑到她的耳朵边上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出声,你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带好疯子,别让她胡闹。”
“谁说我是疯子?我叫玉环!”那个多日不讲一句话的女人突然凑上来,她的眼睛在黑暗的窝棚里闪闪发亮:“我没疯,我跟你们走,到哪都行。”
“天哪,你快要吓死我了!”桔子拍了拍胸脯,深深喘了一口气,这才一手一个拉起她们:“快走,玉环,你好好跟着兰子,你们俩先躲到林子里的小山后面去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没想到三个女人刚刚走出窝棚,就迎面撞在了哑吧女人的身上!桔子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看到哑吧女人阴阴的眼神,在暗淡的天色中正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一副不看穿她们的肚肠不罢休的架式。
第27章上天接纳我等罪人(2)
桔子等着哑吧主动讲话。可是那女人又像平时一样,比比划划装聋作哑地表演起来。她做了一个往嘴里送饭的动作,指了指炉灶,意思是该吃晚饭了。
桔子不敢揭穿她的把戏,她朝那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朝林子里指了指:“俺们先上趟茅房,一会儿再吃,你先吃吧。”
哑吧女人眼珠一转,突然发现了桔子她们身上左一层又一层套着的衣服,她猛地一把抓住了兰子的胳膊,转身就往老八的窝棚拖去。
兰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声尖叫,她拼命想挣脱哑吧的手,可是徒劳,哑吧像一头老牛一样有劲儿,揪着兰子的衣襟往前拖着。
兰子屁股后坐、双脚蹬地,像一只即将被拉到屠宰场去的小羊一样,拼命挣扎着不肯走。她瘦削得没有缚鸡之力的双手撕扯着哑吧的大手,可是任她怎么掰,怎么扯,哑吧女人那双钳子一样的手都纹丝不动。
完了,桔子想,哑吧大概察觉了她们的企图。等一会儿老八的仪式一旦开始,她们就一个都逃不掉了……
桔子本想拉起玉环先逃到林子里去,可是她不甘心让兰子跟着老八去送死。就伸手拉住了兰子的衣襟,玉环一见桔子的动作,也跑上去帮忙。
三个女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跟那个大个子哑吧对峙着,哑吧眼看坚持不住了。桔子看见哑吧的脸和眼睛突然间血红血红,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哑吧女人一急一怒,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八哥!你快来帮帮我呀,这几个疯女人要反了!”尽管已经知道了哑吧并不哑,可是当听到她终于当众说话了,几个女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哑吧女人的话音刚落,老八立即出现在窝棚门口。
只见他穿着崭新的黑布夹袄,脖子里露出雪白的衬衣领子,他一步一摇、不紧不慢地朝几个女人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对气喘吁吁的哑吧女人说:“放开她们,让她们自个儿走。”
哑吧犹豫着,不肯松手,她看了看几个女人,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老八。
“你还怕她们逃走?这迷魂谷,没有我老八带路,谁也别想出去。”
说到这儿,他威严地扫视了几个女人一圈,低沉地喝道:“都给我跪下!你们这些罪人……”
玉环和兰子似乎一下就被老八的气焰压垮了,应声跪倒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桔子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肯屈就。
哑吧女人走上来,朝她的腿弯处猛地踢了一脚,桔子就结结实实地倒下去了。
“既然你们都等不及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老八的眼睛里放射出凶狠的蓝光来:“哑吧,你也跪下……好!今天是咱们进山修炼终成正果的日子,大家伙儿都应该高兴!我老八为了拯救你们这些罪人,也拯救自己的灵魂,宁愿风餐露宿,卧薪尝胆,陪着大家伙儿在这深山老林里熬过了两个七七四十九天,遭了九九八十一难。如今,可以向上苍交待了。你们每个人来世都会有好日子过,不用再像半坡村的愚民那样,祖祖辈辈浑浑噩噩,痴傻呆孽地混日子了……你们应该高兴!你们应该感谢上天对你们的另眼相看。”
说着,老八自己也跪倒在地,面向西方,口中念道:“祈求上天接纳我等罪孽深重的臣民吧……”
桔子听到有人激动地哭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叫着:“老天啊,老天啊,你要是有眼,来世让我遇上一个好人吧,我不要瘸子傻子,也不要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让我遇上一个好人吧……”她回过头去,只见是哑吧女人,正跪在草丛里,垂头阖目,唏唏嘘嘘,一派虔诚。
玉环吓得也跟着哭起来,她叫着自己死去的男人的名字,绝望地嘟哝着:“得胜得胜,我要跟你来了,你等等我呀!”
兰子浑身颤抖,像一只吓坏了的小狗儿,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桔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才能躲过老八的残害。她努力猜测着老八会用什么样的方式置她们于死地,是棍棒还是绳索?是利刃还是大烟?
“去,把锅里的肉端上来,分分吃了,大家伙儿一块儿上路吧。”老八对哑吧歪了一下脖子,哑吧女人闻声抹了两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就起身到锅灶那儿忙活去了。
是时候了。桔子想。
只要她们拖延一会儿,不去吃那下了毒的人肉,只要老八和哑吧先吃下去,她们就赢了。可是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先吃呢?
肉盛来了,用一只大铝盆装着。已经煮得稀烂的人腿肉,看上去松松懈懈,一点儿弹性都没有,装了满满的一盆,散发着一阵阵怪异的香味儿。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桔子急中生智,先上去撕下一块肉,强忍着恶心,举在手上,又回到原地跪下,眼睛望定老八,做出乖乖等候命令的样子。
那块肉被她小心地拿在手上,她明白那里面的剧毒的厉害。
桔子看见了老八的眼睛,他站在那里,努力掩饰着幸灾乐祸的神情,示意哑吧女人也一块儿吃。
哑吧上前撕下一大块肉来,递给了老八:“你也吃吧,今儿的肉煮得挺烂乎的。”
老八厌恶地斜眼扫了一下那块黑乎乎的肉,出其不意地对哑吧说“你先尝尝,我一会儿再吃。”
“你吃吧,这是块好肉,一点儿都没外味儿。”哑吧的手顽固地举到老八的鼻子前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八那骨碌碌躲躲闪闪着的黄眼珠。
“叫你先吃你就先吃!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弄?”老八忽然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他干巴巴的大手掌一挥,将那块已经凑到鼻子上的肉“啪”地一下远远地拂开,那块肉顿时飞得无影无踪。然后,双手合十,双膝弯曲,重又跪下,做出向上天祈祷的样子。
死一般的寂静。
这包藏着浓浓火药味儿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间。桔子猛听到哑吧女人嘶声大叫:“老八!你这个混蛋!”她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肉掉在了草丛里。
就在这时,她猛然看到哑吧女人顿时变了一个人,她那历来不动声色的白净脸,此刻扭曲得无比丑陋。
这女人整个儿就像一个疯狂的金钢,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跳起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肉盆,冲上去揪住了老八的脖领子,飞快地从怀里抽出一把菜刀,“嗖”地在头上抡成一个雪亮的半圆,就劈了下去……
小多她妈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出了村子往山外的方向去了……
渐渐地,再也看不清他们的背影,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各自散了回家去。
小多妈只觉得心像被揪下来一样,说不清是个啥滋味儿,恨不能冲上去把那两个年轻人拉回来。
她眼花头晕、腿脚抖抖嗦嗦地往家里摸去,直到进了院子,还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去的。一进家门,她就急急地跑到儿子的屋子里去,看着那块被撕掉了的糊墙纸,歪着头,瞪着眼,上下左右,端详了又端详,然后坐在炕沿上发呆。
儿子真要是把人家的孩子撕了票,那可就没活路了……小多走了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儿,她哥又出了这档子事,一辈子辛辛苦苦,怎么养出了这么些个畜生呀?
女人明白,只要那两个年轻人一到了乡里,把半坡村的事报告了公安,她老韩家就非家破人亡不可!
她真希望小多和他哥哥都走得远远的,谁也别再回来!她谁也不想见到,他们永远不回来,她也不想……
小多在梦里不愿意进家门的情形,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都说人死了就不能再进家门了,看来小多十有八九变了鬼魂了……只剩一个儿子又惹上了这么一档子要命的官司,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儿呢?
鬼差神使地,她突然伸出干巴巴的手指来,拼命往下撕扯墙壁上那带着花纹儿的糊墙纸,直到把手指甲都抠出了血。
撕完了这间房,突然又想起来另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