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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带我回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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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罪有应得,”卡梅尔正儿八经地说, “不能这样谈论女孩子。”

“没错。这几个家伙都不知感激,只有我感激你。老姐,跟着我准没错。”

“跟你去哪里?”凯文说, “失业救济处?”

谢伊将目光移回凯文身上,但有些吃力。 “他们没告诉你这个,”他说, “景气好的时候,大机会都在大鱼身上。工人可以过日子,但只有富人才会变得更有钱。”

洁琪问: “难道工人就不能好好喝酒,和兄弟姐妹开心聊天吗?”

“情况开始变糟的时候,就得看有脑袋又有计划的人大显身手了,那就是我。”

“晚上和辣妹约会”,谢伊经常对着镜子梳头一边说道,却从来不肯透露是谁。要么就说“我今天多赚了几块钱,梅儿,给你和洁琪买冰淇淋吃”,但你永远不晓得钱从哪里来。

我说: “你说来说去,到底要不要讲清楚?还是打算整晚吊我们胃口?”

谢伊盯着我,我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弗朗科,”他说, “你这个肉奸,体制内的人,干吗关心我这样的叛徒怎么过日子?”

“兄弟情谊。”

“我看你是等着看好戏吧,想看自己又赢我一回,满足虚荣感。那你听好了:我打算买下自行车店。”

光是说出口,就让他颧骨泛起淡淡的红潮。凯文嗤之以鼻,洁琪本来就高的眉毛挑得更高。“真有你的,”她说, “咱们家的谢伊是个生意人了,对吧?”

“漂亮,”我说, “等你变成自行车界的唐纳·川普,我一定来找你拿极限身行车。”

“柯纳奇明年就退体了,他儿子不想继承父业。那小子喜欢卖高档车,看不上自行车,所以柯纳奇决定给我优先承购权。”

凯文总算摆脱郁闷,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问: “你的钱从哪里来?”

谢伊眼神中的炙热光芒让我看见姐妹对他的期望。

“我为这事存钱存了很久,我已经有一半了,再向银行借另一半。他们正在紧缩贷款——他们知道麻烦来了,和莱瓦瑞一样——但我正好抢先一步。明年这个时候,各位,我就能自食其力了。”

卡梅尔说: “做得好。”但她话里有某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让我竖起耳朵。她似乎有所保留。 “啊,真是太棒了,做得好。”

谢伊喝了一口酒,想要装酷,但嘴角不禁扬起微笑。 “就像我跟小凯说的,没有必要卖命工作填饱别人的口袋。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当老板,赚多少是多少。”

“那又怎样?”凯文问, “就算你是对的,国家真的垮了,你还是会跟管完蛋。”

“这就是你搞错的地方了,老兄。要是那些有钱混蛋这星期发现自己麻烦大了,我的机会就来了。八十年代,我们身边认识的人都买不起汽车,大伙儿是怎么撑过去的?骑自行车。只要经济泡沫一破,有钱老爸就买不起宝马给亲爱的小鬼开车上学了,他们就会出现在我店门口,我真等不及想看这些小杂碎脸上的表情。”

“随便,”凯文说, “很好,真的,太好了。”他继续低头盯着酒杯。

卡梅尔说: “这样你不是得住在自行车店的楼上了?”

谢伊目光移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嗯,是啊。”

“而且必须全职工作,时间不再自由了。”

“梅儿,”谢伊说,语气温柔许多, “没问题的,柯纳奇还有几个月才退休,到时候……”

卡梅尔轻吸一口气,点点头,仿佛准备好迎接什么。“是啊。”她说,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接着将酒杯举到唇边。

“我说了,不用担心。”

“哦,不是,你很棒,这是你应得的机会。你前一阵子那样,呃,我就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我只是没……我很为你高兴,恭喜。”

“卡梅尔,”谢伊说, “看着我。我会那样对你吗?”

“嘿,”洁琪说, “怎么回事?”

谢伊伸出一只手推开卡梅尔的酒杯,好看清楚她的脸。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而且比卡梅尔还温柔。

“听着,所有的博士都说只剩几个月了,最多半年,等我买下店面,他已经在家或坐轮椅,反正虚弱得很,不会惹什么麻烦。”

“愿神宽恕,”卡梅尔轻声说, “希望……”

我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转头看我,两双同样毫无表情的蓝色眼眸。这是我头一回觉得他们长得很像。我说: “你们的意思是老爸还在打老妈?”

桌子像是电击似的微微一颤,有人轻轻屏息。 “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谢伊说, “我们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谁选你当狗屁代言人了?”

卡梅尔说: “我们希望家里随时有人在,以防老爸昏头。”

我说: “洁琪跟我说老爸已经停手了,许多年前。”

谢伊说: “我早就跟你说了,洁琪根本不晓得,你们几个都不晓得,所以他妈的别管闲事。”

我说: “你知道我已经受够你这样了,好像家里只有你忍受老爸似的。”

没有人呼吸,谢伊笑了,声音低沉又难听。他说: “你觉得你也被他欺压过?”

“我有伤疤作证。老兄,我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记得吗?唯一的差别是我现在长大了,能够控制自己,不会三两句就拿出来说道。”

“你根本什么鸟都没遇到,小子,什么鸟都没有。我们才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天都没有。你过得可享受了,比起我和卡梅尔的遭遇,你、洁琪和凯文舒服得很。”

我说: “你不要再说我过得很爽。”

卡梅尔想用眼神制止谢伊,但他没注意,目光死盯着我。

“你们三个被宠坏的小子,你们以为自己很惨?那是因为我们拼命不让你们知道什么才叫惨。”

“你要是能向酒保借到卷尺,”我说, “我们就来比比疤的大小、鸡巴的大小,看你到底不爽什么。否则的话,你最好将自己的殉道情结收起来,别再指教我的生活,让大家今晚过得愉快一点。”

“很好,你老是以为自己比我们都要聪明,对吧?”

“只比你聪明,亲爱的,我向来凭证据说话。”

“你为什么比较聪明?因为我和卡梅尔十六岁就离开学校吗?你以为我们是太笨念不下去?”谢伊身体向前,双手紧握桌缘,发烧似的颧骨泛红,斑斑点点。 “那是因为老爸不赚钱,而我们得赚钱养家,让你们三个有东西吃,有钱买课本、买校服,拿到毕业证书。”

“老天,”凯文对着酒杯喃喃自语, “又开始了。”

“没有我,你现在什么也不是,当什么警察?我说我愿意为家人而死,你以为我只是随口说说?妈的,我就是这样做的。我放弃了教育,放弃了所有的机会。”

我挑起一边眉毛。 “不然你现在就是大学教授了?别逗了,你什么屁也没损失。”

“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多少。那你又放弃了什么?这个家从你身上得到过什么?给我举个例子,一个就够。”

我说: “这个家让我他妈的失去了萝西·戴利。”

沉默,彻底僵住的沉默。他们四人全都看着我,洁琪拿着酒杯喝到一半。我过了半晌才发觉自己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摇晃,说话的声音接近嘶吼。我说: “离开学校不算什么,被打几个巴掌也不算什么,我宁可辍学宁可被打,也不要失去萝西。但她却不在了。”

卡梅尔语气充满惊诧: “你觉得她是因为我们而离开你的?”

我知道刚才说的有些地方不对,意思偏了,但是无法控制。我一站起来,酒精就让我双脚发软。

我说: “不然怎样,卡梅尔?我们前一天还浓情蜜意,彼此相爱到永远,甚至打算结婚。我们连船票都买了,我发誓我们什么都做了,梅儿,所有事,所有让我们能够厮守的事情。但第二天,他妈的第二天,她却甩了我。”

酒吧常客开始瞟向这边,交谈声也少了,但我无法放低音量。不管在任何打斗场面或在任何酒吧里,我都是头脑最冷静、血液酒精含量最少的人。但今晚远非如此,要挽回也已经太迟了。

“这期间唯一的差别是什么?老爸喝得烂醉,半夜两点闯进戴利家,而你们这群好样的在街上大吼大叫,表演推拖拉扯。你一定记得那天晚上,梅儿,整个忠诚之地都记得。经过这样的事情,萝西怎么不退缩?谁要和这种家人成为姻亲?谁希望自己小孩拥有这样的血统?”

卡梅尔轻声细语,依然不带情绪地说: “所以你才始终不回家?因为你心里一直这样认为?”

“要是老爸规矩一点,”我说, “假如他不是醉鬼,哪怕他不要这么招摇也好,如果老妈不是老妈,谢伊不会每周每天惹出各种各样的麻烦,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

凯文困惑地说: “但要是萝西根本哪里都没去——”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这一天的辛劳忽然压在我身上,我累得感觉双腿就要融进脚下的破地毯里。我说: “萝西甩了我,因为我家人是一群禽兽,而我一点也不怪她。”

洁琪开口了,我听出她受伤的语气: “哎,不是这样,弗朗科,这么说不公平。”

谢伊说: “萝西·戴利一点也不讨厌我,小子,相信我。”

他已经恢复镇定,轻松靠回座椅,颧骨的红潮也褪了。不变的是他说话的样子,眼里闪耀的傲慢与嘴角慵懒的讪笑。我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说萝西。非常友善,喜欢交际,这样的形容没错吧?”

我的疲惫顿时消失。我说: “你要是想趁女孩子不在说她坏话,起码摊开来说,有点男人的样子。假如没胆,就闭上你的鸟嘴。”

“酒保砰的一声将酒杯放在吧台上。“嘿!你们几个!够了,马上给我安静,不然统统滚出去。”

谢伊说: “我只是赞许你的品味,奶子大、屁股翘、态度又好,应该很好上,对吧?直接让你全垒打。”

我脑中有人厉声要我立刻走开,但隔着重重酒精只剩模糊不清的呢喃。我说: “萝西连你一根指头都不会碰。”

“想清楚一点,小子,她可不只碰碰我而已。你扒光她衣服之后,难道没有一次闻到我的味道?”

我一把抓住谢伊的衬衫领子,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准备朝他挥拳。其他人立刻采取行动,只有酒鬼的孩子反应才会这么利落:卡梅尔挡在我们之间,凯文攫住我挥出的拳头,洁琪将酒拿开免得碰倒。

谢伊将我抓住领子的手扳开(我听见撕裂声),我们各自向后踉跄几步。卡梅尔抓着谢伊的肩膀将他压回座位,按住他不动,不让他看到我,一边说话安抚他。

凯文和洁琪架住我的胳膊,带我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我恢复了平衡,同时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说: “放开,放开我!”但他们还是拖着我走。我想要挣脱,可是洁琪紧缠着我,我稍微用力就会弄伤她,而我还没醉到那个程度。

谢伊越过卡梅尔肩头咒骂了几句,卡梅尔大声嘘斥,凯文和洁琪带我灵巧闪过桌子、椅子、还有一脸茫然的常客,然后走出酒吧,刺骨冷风从街角迎面扑来,店门啪地关上。

我说: “干什么?”

洁琪语气平静,仿佛在和小孩说话: “哎,弗朗科,拜托,你应该知道不能在那里打架的。”

“洁琪,是那个混球自己讨打,求我揍他。你都听见了,你敢说我不应该打得他屁滚尿流吗?”

“他是欠打,但你不能砸了那个地方啊。我们去散散步,好吗?”

“那你们干吗拉着我?明明是谢伊——”

他们勾住我的胳膊开始往前走。 “出来透透气,你会舒服一点。”洁琪向我保证。

“才怪,才不会。我一个人喝酒喝得好好的,没妨碍任何人,是那个讨厌鬼进来之后开始胡闹。你们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凯文说: “他喝醉了,而且整个晚上都很白痴。怎么,难道你没发现?”

“那为什么是我被拖出来?”我知道自己像个大吵大闹“是他先动手”的小孩,但我实在控制不住。

凯文说: “这里是谢伊的地盘,他每两天就会来一次。”

“放屁,这地方又不是他的,我和他一样有资格——”我想摆脱他们折回酒吧,但差点没站住。冷风一点也没有让我清醒,反而从四面八方甩我巴掌,阻挠我,让我耳朵嗡嗡作响。

“你当然有资格,”洁琪说,一边使劲拖着我往其他地方走, “但你要是留在那里,他只会继续烦你。你没必要继续和他耗,完全没必要。我们去别的地方,好吗?”

意识有如冰冷的针尖,戳穿我体内的酒精迷雾。我停下脚步,摇头将醉意甩去几分。 “不,”我说, “不要,洁琪,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洁琪转头一脸焦虑看着我: “你还好吗?你该不会想吐吧?”

“没有,离吐还早得很。但你要我跟着你走,最好慢慢等吧。”

“哦,弗朗科,别这么——”

我说: “你还记得事情是怎么开始的吗,洁琪?你打电话给我,说服我回到这个罪恶深渊。我发誓自己一定是被车门打了,否则绝对跟你说门都没有。你看看现在这样,洁琪,你自己看。你满意了吗,嗯?是不是觉得任务圆满达成?你开心了吧?”

我身体摇摇晃晃,凯文想用肩膀撑住我,但我将他们两人推开,身体沉沉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庞。几万个光点在我眼皮底下飞舞。 “我早该知道的,”我说, “妈的我早该知道。”

三人沉默片刻。我感觉凯文和洁琪眼神交会,想靠着挤眉弄眼商讨对策。后来,洁琪开口说: “嘿,我不晓得你们两个怎么样,但我冷到奶子都冰了。我想回去拿外套,你们愿意在这里等我吗?”

凯文说: “顺便拿我的。”

“好,你们别乱跑哦。弗朗科?”

她试探似的捏了我手肘一下,我不理她。过了半晌,我听见她轻叹一声,之后便大步踩着高跟鞋喀喀沿原路回去了。

我说: “真是天杀的、混蛋的一天。”

凯文靠在墙上,和我并肩站着,我听见他的呼吸轻轻推着冷风。他说:“这其实不是洁琪的错。”

“我知道,小凯,我知道我不该不理会她的感受。但现在你得原谅我。”

小巷飘着尿臊味与油味。一两条街外,两个男的开始对吼,声音不成句子,只有沙哑的谩骂。凯文挪了挪身子说: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回来了。一起厮混的感觉很好,当然不是指萝西的事,还有……你知道,我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说了,我知道,但事情不一定总是照我们想的方向走。”

凯文说: “因为,我的意思是,家人对我确实很重要,一直都是。我不是说我不会为家人而死——你知道,就像谢伊说的那样。我只是不喜欢由他 告诉我应该怎么想。”

我说: “谁不是这样呢?”我放下双手,脑袋离开墙壁几公分,看地球是不是稳了一点。摇晃得不太厉害。

“我们小时候,”凯文说, “事情简单多了。”

“我印象中完全不是这样。”

“呃,我是说,老天,是不简单,可是……你知道吗?起码我们晓得该做什么,哪怕事情有多糟糕,但至少我们知道。我想我很怀念这一点,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吗?”

我说: “凯文,兄弟,我必须告诉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凯文转头看我,冷风和酒精让他双颊泛红,眼神朦胧,身体微微颤抖,时髦的发型被弄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旧式圣诞卡上的小男孩。“嗯。” 他叹了一口气说, “好吧,你也许不懂,但无所谓。”

我小心翼翼离开墙边,虽然我的膝盖很稳,但还是一手扶着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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