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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枉生录-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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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儿也喜出望外,赶紧问:“信上怎么说?”
  英祥展开信给她看,有些小小的失望:“信倒是我阿玛亲笔写的,但是他素来是怕在文字上下功夫的人,并没有细细写什么。好在,他说立刻准备回京,有话,我们见面再谈就是了!”他把信按在胸口,满脸是愉悦和惬意:“我真是个不孝顺的儿子!离开家这么多年,也没有敢写一封信回来给父母问安,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俩。——他们见到我们有这么漂亮的两个孩子,也一定高兴得什么似的!”
  冰儿笑道:“等你儿子也成了婚,女儿也配了人,他们抱上重孙子,心里一定更乐呵!”她说到女儿,突然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霄儿说,皇上有意为雯儿指婚,但是在京不便,只怕要指到漠北、漠西那些旗主不姓博尔济吉特的地方去。”
  这意味着奕雯必须远嫁!英祥比冰儿还要愣神儿,看得出心里澎湃得厉害。冰儿担心地看着他,英祥却没有想象中的不快或反对,而是苦笑道:“这大概是最好的一条路了。难为皇上想的。只是想到雯儿要远离我们而去,我心里有些烧得慌。”
  冰儿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头道:“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回科尔沁,咱们的冰图扎萨克离漠西、漠北都不远,以后想女儿了,随时可以去看她。”
  英祥道:“那里的日子很苦,一年里倒有半年跟冬天似的,历来下嫁的公主多有不肯住进去的,你吃了这么多苦,才刚刚能有享福的影子,就又要去吃苦了?”
  冰儿笑道:“在我心里,最苦的是家人不能平安、不能常见,其他,总不至于像你刚到兰溪时那样还天天挨饿那么惨吧?”她向往地看着窗外:“何况,我将来要葬在科尔沁草原上!若是在京,皇上又拿规矩压人,就只好在公主园寝的地下呆着了。”“不许瞎说,年纪轻轻,谈什么下葬!”英祥捂住了她的嘴,温情脉脉地说。
  晚上围坐吃饭的时候,可心少有地打破了沉默,轻声问:“我听霄儿说,雯儿要许亲?”
  奕霄脸一红,他原来是想拿这个“奕雯都要许亲了”话题劝可心也不必执拗,可以放低身段同意结亲,没想到在可心听来,自己的原意打了水漂不说,反而为父母添一段烦恼。
  果然,冰儿横了儿子一眼,淡淡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皇上垂怜,怕雯儿有这段从逆的经历,日后出嫁困难,所以打算为她指婚。”
  可心停下筷子,很关心地问:“‘指婚’是不是皇上安排雯儿嫁给谁就嫁给谁?”她看到大家点头的模样,不由道:“这,奕雯能够同意吗?”
  冰儿道:“哪里由得她?初嫁由父母,自然我们做主。皇上指婚,也会听我们的意见吧。”可心若有所思,又恢复了一向的沉默。冰儿急遽地瞥了瞥丈夫,初嫁由父母,好多感情是在日常的日子里慢慢培养的,她原以为自己心里除了慕容业再容不下别人了,没想到相濡以沫这些年来,英祥还是成了自己最亲最近、不离不弃的人。那么雯儿也许也能够在将来学会全身全心地去爱那个指配给自己的丈夫吧?
  “王硕祯是个怎么样的男孩子?”
  奕雯听见母亲亲切地来询问自己,可她眼里却是满满的狐疑:“娘问这个做什么?”
  冰儿把削好的水果推到女儿面前,闲闲道:“随便问问。你和他,大概是没什么希望的,不过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以后帮你找人家,就按着这个标准去找好不好?”
  奕雯尖利的声音响起:“我喜欢的是他!不是什么类型!他对我好,他喜欢我,那就够了!其他我都不在乎!”
  冰儿脸色煞白,这样的话,她曾经也在心里呐喊过,她喜欢慕容业,并不因为他的长相、脾气、性格,仅仅因为他是慕容业,是疼爱她的哥哥,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可是,世间事情并不能尽如人意,喜欢的人往往并不能终成眷属;抑或就如英祥刚开始喜盈盈和她成亲时那样,就算成了眷属,心里为别人留下的地方并不能立刻腾空出来!冰儿此刻越是理解奕雯,越是不敢放开手让她去爱、去恨。情深不寿,爱欲伤人,这是需要一辈子才弄明白的道理!
  她竭力平息了自己澎湃的心情,淡然道:“你和他,再没有未来了!听娘的话,好好收拾心情,皇上将要为你指婚,娘尽力帮你找个你喜欢的类型,让你能够幸福些。”
  奕雯浑身发抖,不相信地摇着头:“皇上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他凭什么干涉我的感情?他是皇帝,就可以做天下人的主了吗?我偏不信这个邪!”
  冰儿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声喝道:“你就是个‘窝里横’的能耐!你跟我吼?你有胆子的话应该在刑部跟他们的堂官吼!板子棍子打不服你,你看他们有没有其他办法让你服气!不知好歹的东西,看不到棺材,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么?!”
  奕雯一下子给骂得眼泪直流,她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强,做不了英雄,她自己也明白得很。在官府受审的那段日子,她连回忆都不敢,无边无际的疼痛,让她早已彻底丧失了自己的尊严,当她稚嫩的身体在刑具下辗转反侧,而那些呼啸而来的破风声却似永不会停息时,那种绝望,让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如果换得平静是需要放弃自己的感情和幸福,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
  奕雯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进一粒米,以绝食来反抗大家对她未来的左右。冰儿得知,既气愤又伤心,见可心含着泪来问“怎么办”时,她没好气地说:“怎么办?凉拌!没饿过肚子的人,是没本事自己把自己饿死的!你每天按时给她送饭,爱吃就吃,不吃就拿回来。我看她能撑得住几天!”
  可心心疼妹妹,嚅嗫着说:“雯儿还小,怎么受得了?万一饿出毛病来可怎么好?”
  “没有饿出的毛病,只有惯出的毛病!”
  可心求助地望着英祥,原本应该因宠爱女儿而万般心疼的英祥,此刻却站在冰儿一边,点点头说:“可心,你照你师母的意思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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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雯饿了两天,看都没有看桌上的饮食,每日丰盛的饭菜端进来,原封不动地端回去。可她眼里、鼻端,那些饭菜艳得格外诱人,香得格外逗人,随着肚子里越来越空,奕雯的小肠胃叫唤反抗得越来越强烈,恨不得从嗓子眼里伸出一双手,把桌上那些好吃的都捞进肚子才好。她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硬是撑着,非要与父母的心疼做一个决战。
  晚饭再次送进来后,奕雯急得都要哭了。这日母亲特意烧的是她最喜欢的炖笃鲜。江南驿递送来的鹅黄色新鲜嫩笋,配着胭脂红的咸肉和粉色的鲜肉,炖得香飘十里,笋的鲜嫩脆爽、肉的鲜美多汁、汤的浓郁醇厚……无一不在她饿得发慌的时候来尽情地挑逗。
  送饭的可心心有不忍,偷偷劝道:“你别和先生、师母犟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来,尝一尝吧,今儿霄儿都一个人喝了三大碗汤呢!”她听见奕雯喉咙里“啯”的一声,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为她盛了一碗,推到面前。奕雯狠狠地嗅了嗅汤的香味,却决然把汤又推了回去:“我就是不吃!”
  可心叹道:“何苦来?你不能和师母好好说么?”
  “我娘她说不通!”
  可心道:“那你究竟想怎么样呢?总这么饿着不是办法啊?”
  奕雯嘟着嘴道:“可心姐,换你是我,每日呆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每天门都是锁的,防贼似的防你,你心情怎么样?”
  可心道:“心情自然不好,可是——”
  奕雯不等她说完,继续道:“他们关你,只为了逼你放弃心中喜欢的人,嫁给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你好’,你心情怎么样?”
  这句话戳到了可心的伤处,她最怕的也就是大家提她的婚事。虽则她与奕雯不一样的是,她老实,不会从逆;但是相似之处是,她也会喜欢一个人以后,心思再也扭转不过来,宁可自己被嘲笑、被无止尽地劝说,宁可一个人时偷偷流泪,想着“或者自己再也没有幸福了”,也不愿意改变初衷。
  奕雯擅长察言观色,见可心愣住了,少顷眼中莹莹地闪光,知道说到了点子上,于是紧跟着追问道:“可心姐,请问,你是愿意一辈子再也没有幸福,还是宁愿此刻小小的痛苦一下?”
  “别说了!”王可心的声音有些痛苦,别过头道,“一辈子那么长,你现在这么小,还懂什么?”
  奕雯流着泪笑道:“一辈子那么长,如果已经知道再没有幸福了,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如不要这么长?”
  可心听她绝望的语气,吓得心胆俱裂,上前牢牢握着奕雯的手说:“雯儿!你不要有什么拙念头!”
  “可心姐姐,你起过拙念头吗?”
  可心被她反问得一愣,半天才说:“我最拗的想法,也不会是寻短见,我只盼望着能找个清静的地方平平静静过一生就行了。”
  “是啊,我也是。”奕雯说,“可是我和你不同,你不肯出嫁,家里就养着你,养一辈子也不要紧。我呢?我要是不肯出嫁,他们怕我心里还有王硕祯——在大家眼中,他是叛匪的儿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塞进花轿的。我到时候除了一辈子委曲求全,只怕也只有寻短见一条路了。可心姐姐,你是不是愿意看着这一切发生?”
  可心已经架不住她的攻势,流泪摇头道:“雯儿,你别傻!这样,你把饭吃了,有了力气,我……我让你走!”可心的话出口,自己都被自己惊着了,可是,当她看见奕雯眼里突然熠熠生辉的亮光,又觉得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放走奕雯是值得的。这一瞬间,她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对奕雯沉沉地点了点头。
  奕雯早已泪流满面,扑上去拥抱了可心好久,才努力地吃起饭食来。可心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怔忪得不能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奕雯出走再从逆

  奕雯的第二次出走,不啻于在她父母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头再撒了一把盐。可事已至此,除却用心寻找,再无第二条路可走。开始怕惊动乾隆,只是自己私下里寻找,后来发现这样大海捞针的寻法,几乎没有可能找到。无奈之下,全家商议良久,决定让奕霄把情况私下上报给乾隆,请求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一起协助。
  可心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跪了一个下午,直到打了头更还是不肯起身。冰儿无奈去拉她:“可心,这不全怪你,雯儿狡猾,她爹爹算是个精明人,都是被她从小儿哄得团团转的;你心眼实在,犯了糊涂也是难免。起来吧。别再让我们为你多操一分心了。”
  可心哭着说:“师母!雯儿她太苦了!我实在舍不得她!”
  冰儿无声流泪道:“她是苦,我是她亲娘,我看着她也苦。可是,人吃了苦,要懂得变通,要能够懂事,而不是像她一样以为逃之夭夭就可以不必面对一切。而且,她只知道自己的苦处,又何尝明白我们做父母的苦?”奕雯多像年轻时的自己呵!自以为是、散漫不驯、叛逆任性,也敢爱敢恨。可是不同的是,自己无论本领还是经历都远胜于奕雯,身后毕竟又有当皇帝的父亲作为凭恃,否则,死一千回都不够吧?
  可心不敢让英祥冰儿为自己多操心,乖乖爬起来。到房间跟英祥道歉,却见他据案饮酒。可心明白,自从云翘的事情之后,英祥一不肯接触其他女子,二也不太喝酒了。今日的这番烦闷忧思,让他不得不借酒浇愁。可心越发愧疚,上前拿过英祥手边的酒壶:“先生,是我不好!你胃不大好,不能这么喝酒!你要生气,你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说着,目光四下里巡睃,把插在花瓶里的鸡毛掸子拔了出来递过去。
  英祥在忧愁中被这小孩子似的举动逗笑了,夺过鸡毛掸子丢在一边,看看自己确实也喝了五六个爨筒的酒了,停了杯子道:“你别自责了。眼下怪谁都没有用,何况雯儿一直以来是我宠得太多。我现在也想透了,她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是关也关不住的。生死有命,找到了最好,找不到,就让她自己去闯荡天下吧。”
  情况上报,寻找尚无结果,不过萨楚日勒郡王倒是回京了!
  萨楚日勒行囊还没有收拾,先亲身来到了英祥的住处,当门上传来名帖,英祥几乎是飞奔着出门迎候。面前是一乘四人呢轿,随从的人打扮也很简朴,轿子前立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又瘦又干,背还有些佝偻,英祥许久才认出这就是自己十几年未见的父亲!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飞一般扑上去,跪在萨楚日勒的脚前,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阿玛!”
  萨楚日勒的眼睛也许不大好了,眯缝着看了半天,突然抱着儿子的头痛哭起来:“哥儿!你回来了!”
  英祥在父亲怀里尽情地嚎啕,他不比冰儿,他几乎从小就没有离开过父母的身边,又受尽宠爱,与他们感情极深,十几年没有见面,既是不能,又是不敢,这里的煎心痛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哭了好一会儿,英祥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起身抹了抹眼泪,笑道:“阿玛回来,这是喜事,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阿玛快请里头坐!”
  萨楚日勒从昏黄的眼睛边擦掉了几滴老泪,点了点头,倩儿子小心扶持着,进了里面。
  奕霄赁的房子只是一套小小的四合院儿,萨楚日勒皱着眉说:“怎么住这个地方呢?太寒碜!住回府里去!”
  英祥笑道:“够好了!何况现在我名不正言不顺,住回去空惹物议,没必要了。家里人口不多,其实绰绰有余呢!”
  萨楚日勒摇头叹息一声道:“你和你额娘一样,总是想得细!其实隔壁的公主府也一直空关着,内务府派了人每季打扫除尘,里头陈设一概未动,也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
  英祥恰好想到了什么,问道:“额娘呢?今儿是不是太累,先回去休息了?她老人家身子骨好么?怎么今年冬天也没有回京过年呢?”
  这一叠连串的问题问得萨楚日勒脸色发白,满目哀伤,半晌才答道:“忘了告诉你,你额娘她……她早就过世了。”
  英祥愣在原地,摇着头不肯相信:“额娘身子骨一直很好,不可能吧?”
  萨楚日勒拭了拭眼角,语气已然很平静:“自从你被皇上赐死那段时候,你额娘就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睡过一次好觉,把自己煎熬得不像!后来你被公主救走,虽然得了条命在,可是你额娘再也见不到你,心里思念成疾,很快就卧床不起,熬了一年多,最后油尽灯枯……”他哀叹着看着儿子:“谁知道呢!阴差阳错的!皇上后来发来的不是驾帖,而是赦免你的诏书。可是在当时那情形下,我和你额娘也只有看着公主把你救走,谁敢打这个赌啊?”
  英祥早已泣不成声,又一次跪在父亲身边:“儿子不孝!儿子不孝!母亲弃养,我居然一毫不知,也没有给母亲戴孝!浑浑噩噩,真是该死!”他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巴掌,萨楚日勒忙去劝阻:“哥儿!这怎么好怪你!你能好好地活着,还给我们家添了子孙,你娘在天上看着,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把他拉了起来。
  少顷,冰儿过来给公爹见了礼,十几年不见,心里都有些酸酸的滋味,不过久别重逢总是喜事,冰儿含笑道:“阿玛请进!奕霄——就是您孙子——现在在武英殿当差,今儿不知道他祖父要来,否则无论如何也该请个假。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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