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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枉生录-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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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则正见冰儿应得如此爽快,正觉诧异,突然,门上来报,说有故人求见。
  “故人?”英祥奇怪,拿起名帖一看,脸色一变:“你回他,他是朝中大员,我们家没这个福分。”冰儿也凑过去一看,名帖上写的是“卢宝润”三字,冷笑道:“果然是故人。他倒找得到这里?”
  他们是要谢客,卢宝润老实不客气自己上门了:“我说博英祥,你们家待客之道实在怠慢得很。我虽然没有穿官服,好歹现今还是个正四品——”他一瞥眼间看到了邵则正,脸上堆上笑:“原来邵大人也在这里!我们倒是久违了!邵大人刚到京么?怎么也不来找我?好歹那时还是父母官啊!”
  冰儿最厌卢宝润,见到他就没有好脸色,幸好是如今年龄长了,见识气度也长了,没有当场把他轰出去,只冷冷道:“可心,茶。”
  可心把茶送到卢宝润手边的案几上,卢宝润倒是个脸皮厚的,笑嘻嘻捧茶就饮,喝了一口就大呼小叫:“这茶好!这茶好!哪里买的?”
  冰儿冷笑道:“御赐的,外边买不着。”
  卢宝润奇道:“奕霄还蒙御赐?看来圣眷优渥啊!”然后左右转头寻找:“奕霄人呢?我有事要找他。”
  英祥说:“奕霄今日当值,恐怕回来不早,卢大人有什么要事,就先告诉我们,我们回来转达奕霄便是。”卢宝润笑道:“皇室里的事,恐怕你们也不懂。实话告诉你,我这次走的是履郡王的路子,他门下有个清客是我当年的至交好友。听说皇上要封赠皇子,我想请奕霄打听个实信,估计礼部的题本这几天就能到军机处,我好有所表示。奕霄想再往上升,我也可以请履郡王帮着美言美言。毕竟大家都是同乡,一荣俱荣不是?”
  他转眼见冰儿只是冷笑,心里不由不快,亦冷笑道:“履郡王可是当今的亲子,上头皇长子、皇二子、皇三子都薨了,这履郡王实际居长,将来的事,可是好说的?!”
  冰儿道:“履郡王自然居长,不过既然过继了,以后的事儿,也不过尔尔。”
  卢宝润一惊,正待再说什么,门上通报:“二爷回来了!”冰儿知道是奕霄回来了,点点头,吩咐可心去准备茶点,英祥对邵则正和卢宝润说:“奕霄既然回来了,有什么事,你们直接和他说,我们万一传错了话,可不是罪过大了!”
  正说着,奕霄神色匆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见到邵则正和卢宝润一愣,犹豫了一下各做个长揖,转头对父母说:“今天下值时遇到了履郡王,他一定要问我们家在哪里,说马上就过来拜访。”
  大家俱是一愣,邵则正便想告辞,冰儿缓过颜色来,淡淡道:“邵大人不必忙,既然郡王爷要过来,我们大家一起拜见一下,卢大人有什么要说的,也正好趁今儿说了,免得以后‘美言’不那么方便。”
  卢宝润虽然非常奇怪,此时倒想反唇相讥,只是话尚未出口,门上便送来鹅黄色名帖,正是履郡王永珹。奕霄问了是便装还是官服,门上答曰便装,那么奕霄也不用换装,和英祥一起到门上迎接。
  冰儿在宫里时和永珹关系并不好,永珹过继,甚至有她的几分责任,然而,世事沧桑,二十余年后,两人再见,又会是何种场景?英祥奕霄出去这几分钟,冰儿神思不属,只怔怔地发呆,恍惚间,听见卢宝润在请安问好,接着是邵则正略显慌张的请安声,冰儿抬头,面前儒雅俊逸一男子,面如冠玉,上唇留着点漆般墨黑的胡须,头戴一顶玄色的六合一统小帽,暗红玛瑙帽正,身上是鸭蛋青夔文缎袍,罩着酱色宁绸褂子,泥金色纽子,青色镶滚,褂下微露出明黄腰带和各色精绣荷包。一色八成新,天然富贵而不显轻浮俗气,而其人,微微一笑间,愈发显得清隽淡雅。
  他开口道:“二十年不见,你倒和当年差不多。”
  冰儿突地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敛衽下拜道:“奴婢给履郡王请安!”
  她的身子尚未沉下,永珹已经抢上来扶住她的双肘,随即放开手,细细打量了她片刻,含笑道:“细看是变了。至少,二十年前的你哪会给我行礼?还有,你我之间,‘奴婢’两字绝用不得!”
  冰儿不由也笑了:“二十年前的冰儿可不是此时的冰儿,名字是一个人的名字,身份不是一个人的身份。”
  “你还在怨他?”
  冰儿色变:“我怎么敢!”
  永珹自知失言,赔笑道:“身份虽然不同,情分没有不同。老爷子这些年,对子女上倒和蔼了许多。”冰儿闻听说到乾隆,心尖又是酸楚难耐,沉默了一会儿强笑道:“那关我什么事?”见可心送上茶来,忙捧到永珹面前|:“王爷,请用茶。”永珹点头端茶喝了一口,笑道:“果然老爷子还是最宠你,这新茶,各处还没有颁赐,你这里已经有了。”
  冰儿道:“这是他赏给奕霄的,和我没关系。王爷今天有事么?”
  “听听,我刚打听到你住在这里,过来坐一会儿,叙叙旧,你倒像要逐客了。”永珹一笑,看看旁边,微笑着对英祥冰儿说,“这两位是?”
  英祥躬身介绍:“这位是新调任工部的邵则正,这位是鸿胪寺的卢宝润。”他看看邵则正,又说:“邵大人在工部还没有选官,想调到地方去。”邵则正忙打千,单膝跪在地上道:“请王爷栽培!”
  永珹倒不提防有人在这儿撞他的木钟,有些尴尬地说:“邵大人赶紧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虽是个皇阿哥,皇上严命,素来不让我们干预政事,今天若不是到冰儿——博夫人这里来,我与你们一室论事,非遭皇上严谴不可。呵呵。”他打个哈哈,瞥眼见一旁冰儿忍着好笑的样子,调皮心起,又说:“你们要有事情,只管找博夫人帮忙,她说得上话。”
  冰儿白了他一眼:“又扯上我什么事?!”
  永珹道:“说到事情,我倒也有事要老老脸求你到老爷子那里说说。”话没说完,冰儿便抢上来打断:“王爷太抬举我了,我去不了他那里,我说话他也不会听。”永珹摸摸头说:“哎哟,碰了好大一个钉子!”冰儿知道自己失言,抱歉地笑笑,又道:“你先说完。不过我怕是自己没那么大能耐。”
  永珹道:“你师傅,纪晓岚,恐怕要不好了。他与卢见曾交通信息的事儿查出来了,这事往大里整他,他就脱不了个死字。我与他也有师弟之谊,真叫不忍心。奕霄在军机,若有消息,你去为晓岚求个情,大清国能有几个纪晓岚呐!”冰儿一呆,看看奕霄,奕霄果然在点头,她心里轰地一沉,回思起自己和乾隆微服江南时,那个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纪昀;自己在乾清门外值房读书时,那个譬喻说理教自己读书的纪昀,冰儿点点头道:“这我要尽力的!”
  又闲扯了几句家常,永珹点点头道:“也不早了,上回五弟说也要来看你,他那次在九州清宴救驾,老爷子很是感动,老早就封亲王了,我们骑着赤兔马也赶不上他。”永珹的神色有些复杂,嘴角硬弯起满不在乎的笑容,说道:“你也不要老窝在家里,奕霄如今已蒙老爷子青眼,他这身份能耐,将来是要大用的,你不帮别人,也要帮他。”
  奕霄低头道:“王爷说笑了!”眼角余光却在看母亲,冰儿却对这很冷漠,只听她道:“他有什么身份?有什么能耐?我要帮他,也要有本事帮他。我自己女儿陷在外面还拔不出来,我若是有能耐……”她终于停住了牢骚,咬了咬唇把就要破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永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就说说。我告辞了。”
  在场人忙乱哄哄请安告别,自有英祥奕霄送出去。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连针落下都听得见。卢宝润盯着冰儿,目光却是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心过来收拾喝过的茶碗,不慎绊着桌角,一个茶碗“叮叮当当”滚下桌子,连汤带水在地上泼洒了一滩,溅得冰儿脚上都是。冰儿素来不在这方面对可心发火的,今天却有点怒冲冲的:“怎么回事?!”可心慌得蹲身为冰儿擦拭,卢宝润却似被这瓷器破碎的声音惊醒了,他看着眼前这中年女子,一身青色绸子裙袄,三滚“栏杆”绣了点花,素得可以,却衬得皮肤冷峻的白,不是她少妇时微显憔悴却润腻透红的那种白,是恍若汉白玉经风经雨后磨洗出的冰寒透骨,光而不润的颜色。眉眼沉沉,深若潭水,无惊无怒,无喜无悲,这神色以前常见她有,却从没像今天这般令人畏惧过。突然,那张脸上略施丹朱的唇一动,卢宝润觉得冰儿冷冰冰的眼神向他飘过来:“卢大人不是有话对履郡王说的么?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开口?”
  卢宝润不自觉地一哈腰:“我只是要向奕霄打听。履郡王现下也不认识我。”他顿了顿,犹豫了几次,终于道:“博夫人和郡王爷很熟?”
  冰儿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谈不上很熟。二十几年前认识。”
  “哦。”卢宝润心里却不相信,暗暗盘算冰儿来头,亦不敢再造次,目视邵则正道:“邵大人,天也不早了,再打扰要影响人家安寝了,你住在哪里?我们要不要一路走?”
  邵则正也不是笨人,早看出冰儿一家非同寻常,寻思着要抽空找英祥套套他的话。他与英祥的关系自然不比卢宝润,心里也有点热,此时不好多话,只得道:“正是!打扰太久了!博夫人,我们该告辞了!”
  冰儿起身要送,正好英祥奕霄也进来,再把邵卢二人送出。等英祥奕霄打转,冰儿还坐在椅子上发呆。英祥道:“奕霄明日休息?看书不要弄得太晚,八股的东西不要再花功夫钻研了,倒是读些上道理的书,也是学做人。”
  奕霄应了父亲,又看着冰儿道:“娘,纪大人原是你的师父?”
  冰儿点点头。奕霄又道:“皇上那里……”冰儿叹口气:“你真以为履郡王说的,皇上都听我的?年头上你妹妹在顺天府被刑求,我在皇上那里哭得这个样子,他也没有松口,直到确实打了问不出什么,才把人放出来。皇上我知道的,不值什么的事,他会准我;真正关联到大事,他根本不信任我。所以你在他那里,我也总是战战兢兢的,伴君如伴虎,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英祥默然地拍拍冰儿肩膀,淡淡道:“这些事你也愁不过来的,奕霄我还是放心的,你不要想太多。早点安置吧,我瞧你这一阵老是一到早更头就翻来覆去睡不好,年岁到底不同了,也要爱惜自己为上。”
  奕霄便问晚安,又拉着母亲的手道:“雯儿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一直在想办法!”
  冰儿的泪险些落下来,忍着哽咽“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陪引见英祥见驾

  冰儿与永珹关系一般,但对纪昀却是颇有好感,加之奕霄在旁边也一直为这个大才子感叹,冰儿不由要问:“纪昀究竟出了什么事?”
  奕霄道:“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皇上要查两淮盐案,恰巧盐政卢见曾有贪贿营私的事,偏偏他又是纪昀的儿女亲家。纪昀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想帮帮亲家,书信前去告知,结果事情走漏,皇上勃然大怒,要问纪昀的罪呢。”
  “如果问罪,会是怎样的罪责呢?”
  “本来也不是大事,估计是流徒遣戍而已。不过都说皇上最恨身边人行事不密,要是皇上定要问责于‘交通外臣,私泄机密’,那就是论死也不为过了。”
  人一死万般皆休,冰儿愣了愣,道:“如此倒真是要帮一帮了。”
  奕霄问:“怎么帮?”
  冰儿道:“你再见到皇上时问一问,他肯不肯见我,如果肯见,就有帮的法子。否则,也只算纪昀命不济了。”
  冰儿主动求见,乾隆自然很是高兴。下午政事闲暇,便带她到后宫重新拜会太后和各宫主位。太后年纪大了,精神倒还矍铄,见到孙女儿不由揽在怀里喜悦到流泪,最后对乾隆道:“皇帝,冰儿能够毫发无损的回来,真是大喜事!我想,她这些年罪也遭够了,皇帝也算惩罚过她了,还是把原来的爵位还给他们两口子吧。听说公主府那里空关了好多年也没有另外赐人,正好叫内务府派人好好打扫铺陈一下,隔个把月就可以入住了。可怜见的!”
  乾隆笑道:“公主府那里已经派人在打扫了,不过现在有件麻烦事,若能够撑过去,朕立刻就恢复冰儿的身份。好不好?”
  冰儿敏感地看了看父亲,他却一毫都没把眼神偏到自己这儿来,言笑晏晏,仿佛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不过多年来在太后面前都是如此,报喜不报忧,让老人家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之中。冰儿亦知一直以来太后这里是绝不允许撞木钟的,也不敢轻犯乾隆的忌讳,只好跟着赔笑,哄着太后宽心。
  如今后宫没有了皇后,乾隆以自己年纪大了为由,也不肯提及这个话题。冰儿打眼儿望去,站在太后身边最醒目位置的是当年的令妃——如今已经是代摄后宫事的皇贵妃了,无皇后之名,实则有皇后之实,一个汉军旗的包衣家丫头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实在是命好至极了。其他嫔妃大部分都不大熟悉,还有不少年纪比自己还轻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伺候在旁——乾隆还真是好精力啊!
  敷衍完了这么多人,乾隆觉察出冰儿有些厌色,告退完后出了慈宁宫,他对冰儿道:“你怎么还和以前似的,不喜欢这些热闹?”
  冰儿勉强笑道:“心里有事,没心思热闹。”乾隆便不说话,也不坐肩辇,与她一道慢慢地踱步。冰儿见状,少不得自己先开口:“上次奕雯的事,还得多谢皇上的恩典。她虽然受了点罪,好歹是放出来了。可惜这孩子太不懂事,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不知道……不知道现在可有她的消息?”
  乾隆回眸盯了她一眼,道:“她比你当年张狂多了。这次若是拿住了,朕可要好好教训她,你心疼不心疼?”
  这样的声东击西,让冰儿丝毫没有生疑,笑笑道:“皇上手头有数,我不心疼。要是能把她逮回来,我都恨不得打断她的腿呢!”这个问题无法再问下去,冰儿陪着散了会儿步,又闲闲道:“我师傅他,好像惹了案子?”
  “你师傅?”乾隆想了想,明白过来指的是纪昀,不由笑道,“你倒很感恩啊,在这里给他撞木钟?是奕霄告诉你的?”
  冰儿忙道:“他于奕霄有恩!何况奕霄也是无意告诉我的。”
  “朕知道。”乾隆点点头,“你别老是担心,朕挺喜欢奕霄这个孩子,不会为这点小事罪他的。纪昀这个人,聪明是聪明的,也不算歪邪一路,不过朕恨他老是在朕面前玩小聪明,不好好给他点教训,他还以为可以把朕团团玩在手中呢!你知道他这次怎么给他亲家传递的消息?”
  冰儿摇摇头,乾隆笑道:“他想通消息,又怕引火烧身,就把一点盐和一撮茶叶封在一个空信封里,里外未写一字,命家人星夜疾驰,送往卢家。卢见曾琢磨了半天,才悟到里头的意思是‘盐案亏空查封’,赶紧各处挪借做平账目,又转移财产以期不被抄没。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是叫朕查了出来。你不要向外说,朕不准备杀纪昀,不过要好好吓唬他一下,最后大约也只是遣戍的罪名吧。”
  冰儿松了一口气,大臣遣戍,一般也就是几年,总会蒙恩召回,算是处罚而已,她不由笑着随口说道:“皇上想得透彻,我明白了。只是纪昀一直在翰林院和武英殿,他倒有能耐早早知道皇上要查盐案?”
  乾隆不由一愣,冰儿的话戳中了他的一点心事,以前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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