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夜色-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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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夫说话的时候,身体正面对着典子。
“好,不管它。利子的那封信真是让人很感兴趣啊!你辛苦了一趟,不过你这一趟去得真值得啊!”
“是吗?”
典子看了龙夫一眼。
“好啊!那么,你对什么感兴趣呢?”
“了解到畑中善一的创作笔记被别人借去了就是一大收获。尽管不知道是谁借去的有点遗憾,但是,从我的想法看来,这也有意思。”
典子能够理解龙夫所说的有意思。那是解谜的兴趣吧,但是,典子想光对这个感兴趣也不行啊。
“只有这些吗?”
一听到典子不满意的口气,龙夫急忙摇了摇头。
“不不,当然不光是这些。还有你寄来的那张照片啊!”
果然,他也对照片感兴趣。
“我想好好听听你的意见。”典子十指交叉在一起撑着下巴。
“是吗?那么我就说啦。”龙夫稍微凝视了一会。
“首先,畑中善一妹妹有关照片的话让人感兴趣。等等,我把实物带来了,我们边看边讲吧。”
龙夫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这是典子从犬山发出的信,他从信封里抽出了照片。
两个年轻的男女和一个小男孩站在古寺的门楼前面。那一对年轻男女看上去笑得很幸福。这是一张已经成暗褐色的旧照片。典子第一次看到它时是在浓尾平原的一户农民家里。当时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这个门楼……”
龙夫用手指着说:
“曾经是石川五右卫门(译者注:石川五右卫门,丰臣时代著名的侠盗。)的大本营。你看,那是演歌舞伎吧。五右卫门就是拿着大烟袋环视四周,傲慢地说绝景啊,绝景啊的那个家伙。”
“这种无聊的故事什么时候讲都行。快点说说那些重要的事。”
“失敬失敬。可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张照片也是绝景呵!照片上的畑中善一和他的恋人看上去很幸福。据说这个小男孩是他恋人的弟弟,可以这么认为吧。恐怕对畑中善一来说,这是他短暂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典子点了点头。
“可是,在幸福之下,有一个坏蛋正在窥视着呐。”
龙夫翻到了背面。用旧钢笔写着的“昭和十X年X月X日,於京都南禅寺。摄影……”这些字和用黑墨抹掉的以下部分又第二次出现在典子的眼前。
“正象利子在信上推测的那样,被抹掉了姓名的那个摄影者肯定就是导致畑中善一与那个姑娘恋爱失败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畑中善一是不会特意用墨把摄影者的姓名涂掉的。这一定是他再也不想见到的姓名。畑中善一是否是因这次恋爱的失败而过早地死去,可以另当别论,但可以想象他至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因为他是个想当小说家的青年,所以肯定多愁善感。他至死都保存着这张照片,怀念着过去的恋人,但却永远憎恨这个摄影者的姓名。正象你信上推测的那样,被抹去姓名的那个人曾经是畑中善一的朋友,以后夺去他恋人的男人。”
“是呀。”
“是一个残酷的朋友,但世上这种人也不少。开始还象照片那样在一起游玩,从半道却把那个恋人抢走了。这就是对这张照片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典子立即赞成道:“对呀!”
“开始时,你对这个畑中善一的恋人没想起什么线索吗?”
典子重新端详起照片上姑娘的脸来。对这个打着老早以前流行的阳伞的19岁或20岁左右的女人,当然没有什么印象。这张胖下巴的圆脸很可爱,在夏天强烈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
典子否定道:“没有什么线索。”
龙夫又指着小男孩问道:“那么,作为弟弟的这个小男孩怎么样?”
是呵,在第一次看这张照片时,就觉得这个小男孩的脸好象最近也在附近什么地方见过。这事少有,并且在很早以前。
典子把这些想法如实的对龙夫一说,龙夫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看典子。
“利子,你也这么觉得?”
“对,这么说你也有同感?”
龙夫点了点头。
“是呵。我也这样想。这张小孩的脸好象在哪儿见过。不是象这样正面见过,是侧面?还是在低着头的时候?反正是在这些情况下见到的。我觉得既象是附近的小孩,又象是在外地见到的小孩。真奇怪呀!你也有同感。”
他直盯盯地看着典子,然后嘟哝道:“不过,小孩的脸有不少长得相象。”
身着和的女招待端着热茶过来了。在别的座位上又来了不少新客人,他们大声地说着过时的话。
“这么说,如果我们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和她弟弟——”
龙夫又说了起来。从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他兴致正浓。
“这个女人现在到底怎样了呢?利子想过吗?”
这句问话使典子感到龙夫也在做同样的想象。
“是啊,我想一定是跟照这张照片的那个人结婚了。”
龙夫果然说:“是的。”
“我也觉得是那样。那个男人是用什么手段,不,说手段不好听,是用什么交往方式把畑中善一的恋人拉到自己身边的呢?这一点我们不知道,但总感到他们现在也还是夫妻。不管怎么说,这只不过是想象,所以过分拘泥于这一想法是危险的。”
“危险?”典子对这一措词感到有点儿吃惊。
“是的,危险。因为我说了从被抹掉的摄影者的姓名中发现了这次事件的一条线索。你不也是在信里这么写的吗?你说总觉得20年前的那次恋爱失败与这次事件有一定的联系。……”
“那是我随便想象的呀。”
“不对。我想你说得对。因为我也有那种感觉。”
“啊,今天晚上,我们总算意见一致了。”典子不禁笑了起来。
“我从不反对正确的结论,没有那种劣根性。还有,那个人就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说不定是杀死田仓的犯人。”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怎样才能探听出摄影者的姓名呢?”
“可以推测嘛。这不困难。在畑中善一的朋友范围内找就行。”
龙夫用双手作了一下限定范围的动作。
“提起畑中善一当时的朋友,也就是在大学与他在一起的一群人吧。他们都是尅Э矶┦康奈难派R簿褪俏难∽槔锏哪切┤恕!�
典子提高声音说道:“哎呀,这样一来马上就能知道吧。名册还留着。”
“当然应该知道啦。可是,其中符合条件的有六个人。”
“六个人?”典子瞪起了眼睛。
“嗯。我在自己的记忆中迅速调查了一遍。神代修一、赤星仙太、吉田万平、上田吾郎,这四个人的家在我去京都步行调查时都分别拜访过,他们的夫人也见过。没有一个人的脸与这张照片上的女人相似。”
“还有呢?”
“还有新田嘉一郎!”
龙夫说出了在日本桥附近的大厦股份公司总经理的名字。
“你和我一起去阿佐谷他家拜访的时候,她夫人送茶时露过一面吧。她也不象。”
典子也这么想。虽然是自己一时的记忆,但是绝对不会错。
“是呵,那么最后一个呢?”
典子点了点头。
这时龙夫的表情很奇怪。
“最后一个嘛。”
“是的,不是六个人吗?还剩一个啊!”
“这个嘛,”
龙夫慢悠悠地说道:“是白井良介!”
“啊!”
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夫的脸。
“是的。就是我们的总编辑。因为他是畑中善一他们小组的一员。当然应该包括在其中,”
龙夫又看了一下典子那吃惊的表情。
“不过,请放心。利子尊敬的白井总编辑是独身哟。”
“啊,是吗?”
“喂喂,完全放心还早呵。我刚才说危险就在这里。我们都认为畑中善一的恋人现在已结婚了,但这毕竟只是我们的想象呵。事实也许并不如此。我们也可以假定她结婚后又离婚了,现在成了别人的夫人。所以,尽管我见到的五位夫人与照片上那个姑娘的脸都不同,但是也不能排除那五位。必须要调查他们以前的结婚历史。比如,拿白井总编辑来说;现在是独身,但说不定过去结过婚。”
龙夫这样说完后,一下子又沉默下来。
姐姐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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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子和龙夫走出那家茶室时,已经快9点钟了。今晚是周末,所以大街上人流如潮。车站检票口和站台上也都十分拥挤。电车上也满员了。
龙夫和典子回去的方向相同,一起乘上了中央线的电车。仅仅离开了两个晚上,可是典子感到窗外东京飞流的灯火异常亲切。
——那张旧照片的摄影者,现在和畑中善一的恋人是夫妻。
这一推想,与龙夫对这件事的分析一致,看来是确定无疑的。典子想到,这个人应当就在当时京都的大学学生畑中善一周围,在尅Э矶┦康拿派奈难盘逯小�
但是,正象龙夫所说的那样,他们现在的妻子都不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子。她也许是他们某人死去的妻子,也许是离婚了的前妻。对他们的结婚经历,一个人一个人地调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所以龙夫说要推断拍那张照片的人,也是不可能的。
龙夫说:“拿白井总编辑来说,现在就是独身。……”
这句话奇妙地铭印在典子的心里。白井良介也确实是尅Э矶难彤x中善一在一个团体里。
在龙夫的口中,总是提起白井总编辑,而典子感觉却不一样。究竟龙夫是从什么时候起注意到白井的呢?对了,那是在龙夫说村谷阿沙子的代笔人是他丈夫的时候,坚决加以否定,说绝对不是他的,正是白井。据说根据是凭他的直觉。
起初以为这是总编辑积20多年的经验而作出的推论,因而深深钦服,然而逐渐又产生了其他的想法。就是说,明确指出这一点,并非根据白井良介的直觉,而是白井知道阿沙子的代笔者不是她的丈夫。龙夫似乎发现,他是知道这一事实,才做那种断言的。
总之,龙夫觉得白井象是知道什么,同时又装着不知道,命令我们进行各种采访活动。他是这样怀疑的。
从典子的角度来看,这是对龙夫唯一的不满意之处。典子尊敬白井总编辑,从不用怀疑的目光来看他。她相信,代笔者不是阿沙子的丈夫——这终竟是总编辑基于经验的直觉。
不一会儿,到了新宿车站,电车一停下,大约有一半旅客急急忙忙下了车。刚想到该有空座位了吧,一帮新的乘客已经蜂拥而上。在典子和龙夫座位的前面,挤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争着坐到空位子上,他穿着肮脏的衫衣和柿子色的裤子,看起来象个工人,二十一、二岁左右。脸上还残存着稚气。他眨着眼睛,瞅着车里边挂着的宣传画。不一会儿,从后面的裤兜里掏出一片皱皱巴巴的体育报认真地读起来。
典子注意地瞅了瞅那个年轻人歪着的脸。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几乎跳起来,突然地抓住龙夫的手腕说:“啊:我明白了,崎野。”声音很高,不过电车正在拐弯,轰轰地走在铁桥上,所以其他的旅客没有听见。
龙夫向典子那边扭过脸去,若说是由于典子的声音才扭过去的,倒不如说他自己有什么想法扭过去的。他也露出奇妙的兴奋的神情。龙夫语气异常地说:“啊,明白了,明白了。”
典子睁大了眼睛说:“啊,你也明白啦!”龙夫窥视一下典子说:“明白啦!现在你也明白啦。”
“哎,明白啦,你说说看。”
“那张照片的男孩的事啊。”
典子点点头说:“是啊。”
“哎,你想到的是谁?”
“还没到都说出来的时候。我们都认为以前见过这个人,你看见前面坐着的那个青年吗?我看了一下,就是歪着脑袋看报纸的那个人吧,我也这样想的。”
“哎,我说呀,照片上那个男的是田仓太太的弟弟呀,那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龙夫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第二天星期天。
典子正在做外出的准备,妈妈走来,脸色很奇怪地说:“哎,你要出门啊?”
典子说:“今天不是休息吗?”
妈妈问道:“是吗?有事呀。”
典子说:“是的。”妈妈又挽留她说:“是啊,你昨天晚上旅行才回来,今天应该多少休息一下才好啊。”
今天11点,和龙夫约定在东京车站相会,所以,只得辜负妈妈的一番好意了。典子看看手表走出门去。
龙夫准确地在十二股道站台上的售货亭前等着她。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衣服,和平常不同的是裤子熨烫得那样的笔挺。他们坐上电车立刻出发了,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带家属出去旅游的人很多。典子直接说起那件事:“田仓的夫人20年前是畑中善一的情人,真令人吃惊”
实际上,昨天晚上上床之后,她脑子里就一直没离开这件事。那个男孩子,与在藤泽正在丧期中的田仓家见到的那个男青年相貌相同,而站在旁边打着阳伞的畑中善一的恋人,当然就是现在的田仓义三的妻子。
龙夫说:“我们没看见过田仓的妻子。”
典子点点头说:“是的。”便开始从照片上想象着田仓妻子的风貌。
“恐怕看见了也没用,今天也确定不了,能从她妻子那里问出点什么该多好。”
典子说:“那么,咱们就去和她谈谈吧。”
典子开始想象到藤泽去访问田仓太太时的态度。
龙夫很乐观的说:“能够说出一些事实吧。当然不可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通过她的谈话,总能够取得一些资料的。”
“尽管如此,可能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可能会和我们推测的排列组合方式不一样吧。”
“你指的是什么?”
“我们推测拍摄照片的人后来与畑中的恋人结了婚。而现在田仓照了那张照片。那么拍这张照片的人是害死田仓的人的推测,不就错了吗?”
“嗯。”龙夫答应一声。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啊,我也从昨晚起就在考虑这一矛盾,可是推理和实际总是不同的。因此,总会造成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当然到实际中去,现在这些想法还会造成新的矛盾,按着这个线索再进行调整,逐步接近其实。唉,从现在的事情着手,到藤泽去,再问问田仓的妻子吧。”龙夫说完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凄苦,他呆呆地望着窗外。
到了藤泽车站下了车。往前走去,直奔去过的田仓的家。迎着素不相识的人群,他们向面前走来的一个背着孩子的妇女问:“田仓的家是在这儿住吗?”
那个中年妇女回答说:“搬走了,我们是3天前搬到这里来的,不知道他们搬哪里去了,
他们又问:“是不是搬到萩田的乡下去了呢?”那个妇女歪着脑袋说:“不知道。”
典子又问道:“他的夫人回到这里来过没有?”那个妇女摇摇身上的孩子说:“根本不知道。要想再问什么,去问房东吧。”
那家房东回答说:“不知道,那个年轻人,他一个人整理了家俱,堆在什么地方,房子空着,就去啦。到什么地方去他也没有说。”说到这里,房东态度显得很不耐烦。
龙夫又问:“那个男青年,你听说他是司机吗?他在哪儿工作?”
“啊,是这样的,听说他在品川车站前的矢口班车运输公司工作,可是好象他已经辞职啦。”房东就回答了这些。
到藤泽的行李托运站去调查,知道在5天前,确实曾有人用田仓良子名义发过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