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那一夜(第1、2季)-第6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蚨笕肫缤尽N也履翘趼罚闹芏际堑ノ唬虼送砩厦挥械疲裁挥谐稻裁炊伎床磺宄说厣仙盏闹角奂!R残恚眦舱娴幕岣扇诺缱有藕牛蛘撸歉龉淼胤绞鞘裁纯蒲斜C艿ノ唬嬖谇苛业男藕鸥扇牛贾挛颐俏薹ㄊ褂檬只�
是啊,现在手机有信号了,我立即上网查了查今天是什么日子——二○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甲午年乙亥月乙未日,阴历闰九月廿八。不,现在凌晨,已是十一月二十一日,阴历九月廿九。明天就是十月初一,日历表上标着“寒衣节”三个字。
再查什么是寒衣节——
十月初一,指农历十月第一天,又称“十月朝”“祭祖节”“冥阴节”。因这一天祭奠先亡之人,谓之送寒衣,又称为寒衣节,与春季的清明节、秋季的中元节,并称三大鬼节。民初,北京人大
多沿袭旧俗,在十月初一以前就要到南纸店去买寒衣纸,它是用冥衣铺糊好烧活的彩色蜡花纸做的,也有用素色纸的。更为讲究的富人,则是请冥衣铺的裱糊匠糊一些皮袄、皮裤等高级冬装。不论什么样的寒衣,都以纸钱、纸锭为主,一并装在包裹内,供罢焚化。
这是跟我们那儿的清明节、七月半,甚至冬至、小年夜一样的习俗。
树下野狐和阿菩都有些晕了,那么刚才看到的古代人又是怎么回事?仿佛鼻孔里还残留着那种血腥味。
这时,身后巷子里一阵喧哗。几十号人走了出来,都穿着古装。有的人边走边换成现代的衣服,有的人已套上羽绒服,还有那匹马也被牵出来,清人武将走在后面,嘴里叼着根烟,还不忘用手机玩自拍刷朋友圈呢。至于被千刀万剐的那位,正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满脸鼻涕地喝着热腾腾的胖大海。
最后,我看到了那个穿着重孝的白衣女子。
刹那间,我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个电影或电视剧组,故意觅个雾霾之夜,为了省掉许多布景费用。拍摄明朝将亡,大雾弥漫,皇太极奇袭北京,袁崇焕率关宁铁骑驰援,崇祯皇帝误中反间计,凌迟处死忠臣良将……忽然又想起我读小学时,看过一版陈家林导演的电视连续剧《袁崇焕》,最后一幕便是如此场景,一片血红之中,袁崇焕在京被千刀万剐,人民群众争相分而食之。
虚惊一场?
其实,我还不敢肯定。
没过多久,我们三个就走到了酒店。
终于没事了,但,此夜经历令人终身难忘,三人分别拥抱告辞,各自回房,洗洗睡了。
两周以后,我又去参加了一个会,会上有《三体》电影启动拍摄的发布,会上也有我的小说电影改编的发布。会前,我跟刘慈欣闲聊,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世界上没有外星人的话,那恐怕才是一件很意外的事。
前几天,在上海,我接到宣传部会议通知。会议地点在青浦的最西面、古镇朱家角附近,一个叫“东方绿舟”的地方。那天冷得要命,据说会降温到零度,烟波浩渺的淀山湖畔,有个培训和会议中心,晚上我就住在那里。入夜,我跟几个兄弟提起下“四国大战”。但是没有棋。我决定去朱家角镇上的文具店买。
冬雨,我借了一把伞,独自走出大门。
黑夜,九点。门卫看到我独自一人,步行往外走去,惊诧地问我去哪里,他们说这附近非常荒凉,出去要走一个钟头才能打到车。
没关系,我想了想。好在没有雾霾,雨中空气清新,就是冰冷了点。
但,我喜欢独自在黑夜里行走。
Keep walking.
我看到一条荒芜的道路。树影浓重,黑漆漆的,不像光秃秃的北京冬火。很冷很冷。下着雨。雨点冰冷。我穿着厚外套,撑着一把伞。独自走在雨中。但没有影子。因为,没有光,更没有路灯。往前走,左右都是一片空旷。树丛外,依稀是青葱农田,或是荒野。有条河流淌,经过水泥桥。一辆车开过,远光灯照出行道树。树冠相接,黑夜里聚拢车灯光束,像个白晃晃的山洞。看着似几百万年前,人类之初的某片原野。而我,始终在走。举着伞,雨声淅淅沥沥。我有些累,但又不感觉疲乏。车子驶过后的静寂,反而让我莫名兴奋。越走越快,脚步轻盈。只是,眼前这条荒凉的路,看起来也是越走越远,再也看不到尽头,或,通往世界尽头,但不会有冷酷仙境……
忽然,我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装着那张从北京带回来的纸条。当你下一次在黑夜里行走?
为什么一直保留着没有丢掉?这几个字,是谁写的呢?又是写给谁的呢?是单纯的恶作剧,还是闲得蛋疼的行为艺术?还是……
我再也不能想下去了,因为在黑暗的丛林与荒野深处——我看到一片耀眼的光芒,就像十万个太阳在爆炸,放射着让人永久失明的夺目光芒。
既像世界尽头,又似冷酷仙境。
我确信,在北京雾霾的深处,我们确实发现了某种高于或平行于人类的存在。
因为——此时,此刻,此地,我真的,看到一艘巨大的外星飞船降临……
人生是一次漫长的行走,我们有时候向左走,有时候向右走,多数时候向前走,偶尔转回头,往后走。但,时间,永远只是一条直线。想要遇见虫洞或折叠或扭曲,太过奢侈。那么,请跟我来。在最漫长的那一夜,继续行走!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
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 the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他们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Good men; 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
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Wild men who caught and sang the sun in flight;
and learn; too late; they grieved it on its wa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狂暴的人抓住并歌唱过翱翔的太阳,
懂得,但为时太晚,他们使太阳在途中悲伤,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Grave men; near death; who see with blinding sight
Blind eyes could blaze like meteors and be g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严肃的人,接近死亡,用炫目的视觉看出
失明的眼睛可以像流星一样闪耀欢欣,
怒斥,怒斥光明的的消逝。
And you; my father; there on the sad height;
Curse; bless me now with your fierce tears; I pra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您啊,我的父亲,在那悲哀的高处。
现在用您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Dylan Thomas。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狄兰·托马斯《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译者:巫宁坤)
第32夜 埃米莉逃亡一夜
1
我叫埃米莉。
法国与意大利交界处,西欧最高的勃朗峰就在头顶,双眼几乎被耀眼的冰雪刺瞎。从阿尔卑斯的夏日阳光下,驶入黑暗的穿山隧道,就像突然遭遇日食,又像重新回到母腹。这是一辆路虎越野车,我蜷缩在后排座位上,闻着妈妈头发里的香味,许久才适应没有尽头的隧道——脑中闪过某种熟悉的情景,宛如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个瘦弱不堪的小胎儿,痛苦地被挤压着通过流血的产道,第一次探头来到世上。
嗨!你们好,这是我出生后的第八个年头。
在漆黑的世界中,车窗成为一面镜子,照出我苍白的脸,大而无神的眼睛,头发披散在肩上,脖子消瘦,像只小猫,几乎一把就能捏死——曾经有人说我像个小吸血鬼。
这次自驾车之旅从维也纳开始,途中要经过五个国家,第一站是萨尔茨堡,然后是阿尔卑斯山谷中的因斯布鲁克,接着进入德国境内的贝希特斯加登,再经过博登湖来到瑞士。爸爸开车直奔少女峰,带着妈妈和我第一次滑雪,虽然玩得很开心,我却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我们去了日内瓦,从那里开车到法国,按照原定的旅行计划,终点站是地中海蓝色海岸的摩纳哥,妈妈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想要去意大利的都灵与米兰。爸爸是个听话的男人,便从上萨瓦省的公路,径直开到了勃朗峰隧道。
忽然,前头闪过一个白点,越来越亮,宛如凌晨在雪山上的日出,那是隧道的出口。
我们已到了意大利,高耸人云的勃朗峰被甩在身后。车子猛烈摇晃了一下,我撞到了前排座椅后面。爸爸慌张地打着方向盘,靠在路边的草地上。我浑身疼痛地爬起来,回头隔着车后窗玻璃,看到一辆黑色卡车紧紧逼着我们,刚才就是被它撞了。
爸爸刚下车,卡车里也出来一个男人,穿着白色风衣,戴着白色帽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枪口闪过一丝火星,爸爸捂着胸口,闷闷地倒在地上。
白色风衣的男人向我走来,妈妈尖叫着打开车门,抱着我逃跑。对方紧迫不合,他是来杀我们全家的吧?阿尔卑斯的山坡上,妈妈疯狂地逃跑,我的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她的喘息声。我们紧挨着滚滚车流,所有人都只顾着往前飞驰,并未注意到有危险。
终于,那个男人追了上来,向我举起了枪。
妈妈将我紧紧抱着,把后背暴露给那个男人。我从她发丝间的缝隙,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他只问了一句话:“姑娘,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
然后,枪口的火光闪烁,这一声枪响震动了山谷。
妈妈倒下,鲜血从她的嘴里涌出,眼睛眨了几下,渐渐变得灰暗,玻璃体僵硬地凝固,倒映出我哭泣的小脸。
她死了。
而我感到胸口一阵潮湿,好像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浸泡,同时又像火柴燃烧起来,闻到一股焦糊糊的气味,如同妈妈烤煳了的牛排。
哎,妈妈,你又把事情搞砸了。
子弹带着阿尔卑斯山独有的空气,从妈妈的后背射人,穿透前胸而出,同时打碎了我的心脏。
而我弱小的身体,通过一粒圆圆的弹孔,灌满了妈妈的鲜血。
那双紫色的眼睛。
2
我叫埃米莉,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想爸爸应该明白这一点。
爸爸还活着,胸口多了一道难看的伤疤,每逢阴雨天就会疼得直冒汗。他走在长满椰树的沙滩上,不时有波利尼西亚少女经过,晒着耀眼的古铜色皮肤,似乎每一个都在诱惑爸爸。他的目光里有几分邪恶,盯着少女们的胸口,让我怀疑他时常半夜出门,就是去找其中一个或几个幽会。
我在厌恶他的同时,也会想念妈妈。
五年前,我们全家在阿尔卑斯山旅行,遭遇了神秘的袭击,有个紫色眼睛的杀手,开枪杀害了我的妈妈。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早已躺在棺材中了。
爸爸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的工作漂泊不定,几乎每年要换一个地方,不是非洲的沙漠,就是南美洲的丛林,抑或印度南方的小镇,直到这座南太平洋上的小岛。
爸爸要带我出海钓鱼,租了一艘波利尼西亚人的独木舟,带有独特的三角帆,左侧伸出两根长长的木杆.支架起与船身平行浮起的木杆,像羽翼一般。
出海的那天,晴空万里,几个有着乌黑秀发与惹火身材的少女,裸露着胸口向我们挥手告别。而我低头看着清澈海水下的珊瑚,只盼着尽快摆脱她们。
我在想,爸爸是不是要杀了我?
几小时后,当我们远离海岛,茫茫的太平洋上,骤然袭来一阵疾风。幸亏是波利尼西亚独木舟,数米高的巨浪也难以打翻它,爸爸将我绑在船舱里,这样至少不会被掀出去。我喝了许多口海水,呛得死去活来,把胃里吐空了。等到暴风雨消退,船上的设备都已坏了,无论海事卫星电话还是三角帆,我们像孤儿般漂流在海上……
三夭后,船上的一切食物几乎都吃完了。爸爸将最后一根香蕉留给了我,随后准备了瓶瓶罐罐,迎接南太平洋上丰沛的雨水。
赤道上的太阳晒着我的脸,让我苍白的脸略微发红,嘴唇也裂开几道口子。十三岁的我,穿着湿透的内衣与短裤,皮肤竟也焕发出波利尼西亚少女般的光泽,爸爸无力地看着我说:“埃米莉,你会像你妈妈一样漂亮的。”
“那个人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就算淹死饿死渴死在太平洋上,我也不会忘记白色风衣的男子,还有那双紫色的眼睛。
“不知道,警方已经调查了五年,却没有任何线索。”
“每当我睡不着,就会看到妈妈死去的双眼。”
“我也是。”
“爸爸,你是怎么跟妈妈认识的?”
他的面色有些古怪,等待许久才说:“那时候我们都没有钱,可她深深地迷住了我,只认识了几个星期,我就送给她一个Dior的包包。”
“你好大方啊。”
“不久,你妈妈的肚子里就有了你——真像一场梦啊,所有人都说我们疯了,两个人都那么年轻,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把孩子养好?你不知道,我们吃了多少苦,你妈妈又流了多少眼泪,终于把你生了下来,这时候才刚刚登记结婚,等你会走路了才补办婚礼。”
“可你很快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是啊,谁会想到自从你来到这个世上,我的一切就变得那么顺利,你们母女从此衣食无忧,跟着我周游世界……埃米莉,我爱你们。”
“杀手是你雇来的吧?”
这句话让爸爸一愣,面色冷峻下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厌倦了妈妈,想要把她除掉,为了不让警察怀疑你,先让杀手往你身上开一枪,却在并非要害的部位,假装要杀我们一家三口,其实只是为了杀害妻子。”
“埃米莉,你长大后适合做个小说家。”
“这不是在幻想!”
说话之间,船舷外的鱼钩晃了一下,我钓起了一条小个的鲣鱼。我熟练地用刀子剖开鱼腹,做成生鱼片跟爸爸分享了。
“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耀眼的阳光下,我把头靠在他宽阔裸露的胸膛上,“爸爸,你有没有想过死亡?”
“没有。”
“可我每天都会想到死,仿佛随时随地会遭遇意外,比如遇到那个杀手。”
“不要再想这些了。人死以后,一切就都没有了。”
我的耳朵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又贴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说:“请对我说实话,假如我死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我吗?”
“我—一不知道。”
“爸爸,你也会忘记我的,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