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盆记-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增援?林凤冲不禁苦笑了一下,我现在也需要增援啊!
等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林凤冲才突然开始思考一个本该从一开始就思考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会遭到伏击?
袭警已经属于非常稀罕的事情,何况是袭击一车荷枪实弹的刑警!除非有非常严重的必要,否则哪个犯罪分子也不敢妄作此想!那么袭击者的目的究竟为何?稍稍一想就能明白,要么是要救走押解车里的毒贩,要么是要抢走存放在押解车保险箱里此次行动缴获的海洛因。而押解车里只坐着四个刑警,一旦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们也必须撤,否则以他们的火力根本无法对抗那个狙击手。但撤了之后呢?罪犯跑了,毒品丢了,这可是掉脑袋也不能做的事情啊!
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决抵抗,并向附近的公安武警机构求援了!
而能否真正遏制住袭击者的火力,固守待援,关键就是内置储物箱里的那支88式警用狙击步枪。
林凤冲用从未有过的口吻厉声下令:“雷磊,你马上把那支狙击步枪取出并组装起来,不然老子枪毙了你!”
惊恐万状的雷磊知道,林凤冲没有开玩笑,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蜷缩的身子,拉开下面的地毯,用钥匙打开了储物箱,将里面一个黑色PP合金防水枪盒抱了出来,打开盒盖,露出装在EVA内衬里的枪械元件:枪管、弹匣、上护盖、瞄准镜……雷磊刚刚伸出手准备组装,头顶传来“啪”的一声,一颗子弹打碎了一大块玻璃,正好砸到他头上,吓得他“妈呀”一声惨叫。袭击者仿佛听到了他的叫声,猫玩儿耗子一般将子弹接二连三地射向他的四周。他闭着眼伏在枪盒上等死,哆哆嗦嗦的手指别说组装了,连元件都摸不准一个!
“废物!真他妈废物!”林凤冲急得破口大骂。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条身影风一般掠到雷磊面前,林凤冲还没看清那是谁,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嘁里咔嚓”的机械响声,只顷刻间,一支88式警用狙击步枪已经组装成功!
然后,组装者抱着枪,“哐”地将身体贴靠在一个椅座下方,剑眉下一对朗目熠熠生辉。
林凤冲心头一热。
车外,枪声还在继续,随着“砰砰砰”的响声,时而车厢颤抖般地一震,很明显是子弹打在了车身上,时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押运车在受到射击——因为这辆丰田车已经被打得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玻璃了。
所有的刑警都像纸盒子被掀开的小鸡崽子一般瑟瑟发抖,唯独那个组装者抱着枪,气定神闲地默念着什么。
他在等什么?
林凤冲很困惑地看着他。
嘴唇还在嚅动,似乎……似乎是在数数,林凤冲不敢断定。
然而很快就有了答案。
枪声停了。
在连续的射击中,枪声出现过几次非常短暂的停顿,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但持枪者捕捉到了!
通过计算枪声,就可以知道容弹量只有10发的85式狙击步枪,到了该换弹匣的时候。
机不可失!
猎豹一般!组装者以俊朗非凡的姿势飞身一跃,跃出了车窗!如果用慢镜头回放,一定可以看到他的衣襟在利刃般残留于窗框的玻璃碴上擦过的瞬间!
前滚翻,落地的同时,单膝跪地,背脊像捕食的老猫一样微弓,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轻轻一抠——
“砰!”
子弹在半空划过一道依稀可见的气线,纵直射向埋伏在百米之外的袭击者,途中,无数挡路的草尖被打断,飞扬起一片杀气腾腾的清香。
根本不可能射中的。
袭击者想。
88式狙击步枪,瞄准镜标尺射程800米,有效射程600米,采用5。8mm机枪弹,如此的小口径子弹,重量很轻,在这样刮着三四级风的荒野,就算根据纠偏数据进行了仔细校准,都难免会出现极大的偏差,何况是在刚刚落地的瞬间进行动态射击,简直是胡闹,这警匪枪战片看多了吗?
根本——不可能射中的。
“啪!”
三米,顶多三米外,一株沙棘应声而断!
什么?
袭击者顿时打了个冷战!
仅仅凭枪声就能精确判断我的埋伏位置,一支没有校准的狙击步枪竟射中我三米远的位置,这是哪里来的螅郑�
枪战就是心理战,稍微的顿挫就暴露出了袭击者的胆怯。林凤冲露出半个头,冲着车窗外面大喊道:“楚天瑛,你小心点!”
“啪啦!”
一块玻璃在他脸颊边被子弹打碎,炸飞的玻璃碴划了他一脸血。
吓得林凤冲赶紧缩回了车里。
别得意太早,袭击者眯缝在瞄准镜后面的眼睛放射出一道寒光。
然而那个名叫楚天瑛的警察端稳了枪,一面向前疾行,一面不断射击,而袭击者也在冷静地还击。野草起伏的苍茫原野上,对射的子弹穿梭出一片刀光剑影!
“砰砰砰砰砰!”
狙击步枪特有的沉闷而坚硬的声音,撞锤一般放响,子弹刺破空气的尖锐的“啾啾”声,不停地擦过楚天瑛的耳际。这个对手不简单!他一面不规则跑动躲闪着子弹,一面由衷地钦佩起对手来!每个狙击手都像钢琴师一般拥有自己独特的节奏,这节奏就是这一发子弹与下一发子弹发射的时间间距,犹如人的心律,是沉静的有规则跳动,还是惊惶失措的不规则跳动,仅仅从枪声就可以判断出……此时此刻,对手在自己一步步逼近的时候,枪声分毫不乱,足以说明他的沉着冷静,作为一个狙击手,这样的心理素质值得一赞!但正因为如此,作为一个警察,我才更要将你捕杀,否则不知道你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祸乱!
楚天瑛采取的是移动射击时的逐渐加速步法,先稳,后快,更快,最后是奔跑,通过速度的变化破坏对方的射击节奏和射击精度,并造成极强的心理压力!“唰唰唰唰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脚下扬起的风像镰刀一般劈开了前面的草莽和荆棘!
“嗞!”
一颗子弹在他的右颊下面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清晰地听到了宛如刀割并喷出鲜血的声音。
来不及伤痛,甚至连擦拭血水的时间都没有,楚天瑛抱稳了枪,继续边射击边前进,直到一匣子弹打光,就势一滚扑倒在草丛里,“咔嗒”一声换了弹匣,然后他像山猫一样从草丛中探出半个脑袋,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着射域。
鸦雀无声。
只有风在草尖上掠过时发出的唿哨,格外惊心动魄。
猝然死寂的原野,像被突然扼断的脖子,埋伏着更多的险恶和深不可测……
楚天瑛慢慢地端起枪,把右眼贴在瞄准镜上寻找着猎物。
终于他看到了猎物的面孔——
啊?
一愣的工夫,猎物已经转身,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之外,他的手指扣向扳机,但却没有扣下去。
太晚了。
楚天瑛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懊悔而遗憾。
算了,现在要尽快收集杀手遗留在犯罪现场的证物,刚才看那个人逃走时,没有携带武器,那么,根据那支狙击步枪上的指纹或枪号,应该能够按图索骥将其捕获。
但是,必须小心这是杀手布置的又一个陷阱。
谁知道那支狙击步枪是不是一个诱饵?
楚天瑛站起身,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前行,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
终于,他看到了那支扔在草地上的狙击步枪。
呼,他轻轻地喘了口气,正要上前去看个仔细,忽然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蛇一般快速袭来!
无论对方持刀还是持枪,他都命悬一线了!
危急关头,楚天瑛突然向前栽倒,但就在栽倒的半程,脚尖一点,整个身体“呼啦啦”翻转过来,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从背后袭来的人,手指准备扣下扳机——
“天瑛,是我!”
拿着手枪赶来支援的林凤冲不由得大叫一声!
躺倒在地的楚天瑛不由得长吁一声道:“林处,你吓死我了!”
林凤冲将手枪插进枪套,把楚天瑛从地上拉了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你小子,好身手!”
楚天瑛苦笑了一下道:“好什么啊?还是让那家伙溜掉了。”
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警笛声,在空旷的原野上空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跑不了他狗日的!”林凤冲恶狠狠地说,“我已经召集周围区县的警力赶来支援了,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我看他能逃到天上去!”
楚天瑛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说:“那咱们可要抓紧了。”
林凤冲不大懂什么意思。
楚天瑛原本是邻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在警界以年轻和卓越的办案能力而享有盛名。在来京协查一起特大密室杀人案时,被市公安局局长许瑞龙一眼看中,一纸调令把他调到北京来工作,本来,所有人都认为他将就此平步青云,谁知没过多长时间,就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一般一撤到底,做了一名普通的刑警,就连原来所在的省厅想把他调回去也不允许。因此许瑞龙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安排他一些有机会立功获得升职机会的工作,这次来渔阳县缉毒,就是许瑞龙亲自指示把楚天瑛加入缉毒队名单的,还让林凤冲多加照顾。
楚天瑛慢慢地走近刚才杀手埋伏的地点,这里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坡,草稍微稀疏一些,从地上残存的痕迹可以看出杀手卧倒伏击的准确位置。
针对室外犯罪现场,最好的搜索方式是直线搜索法,即由若干勘查人员在犯罪现场排成一列,呈平行线向前推进着搜索证物,往返至少要一个来回。有的刻薄些的警察管这种方法叫“猪八戒推耙子”,很形象。但是现在,只有楚天瑛和林凤冲两个人,又要“抓紧”,所以只能采取区域搜索法,即对实施犯罪行为的主要区域进行搜索。
楚天瑛让自己那和枪膛一样火热的头脑先冷静了片刻,默诵了一下《犯罪现场勘察》教材中的要点,然后转过身,先用手机拍下自己的脚印以做区分,接着把犯罪分子遗留的几个模糊不清的脚印拍摄了下来。他戴上乳胶手套,从两头端起那支被遗弃的85式狙击步枪,细细地查验,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没有指纹,枪号也被磨锉得十分干净。”
“没办法了……”林凤冲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最有价值的证据往往隐藏于犯罪现场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而寻找这样的地方,刑侦人员必须设身处地地从犯罪者的角度考虑问题。”楚天瑛喃喃自语。
“什么?”林凤冲没听清楚。
“刘思缈在《犯罪现场勘察》一书中的话。”楚天瑛淡淡地说。
刘思缈,是刘思缈。林凤冲心底不由得一声叹息。
刘思缈,这位国内犯罪现场勘察的顶级大师,这位中国警界最美丽的姑娘,不知道让多少人神魂颠倒……楚天瑛也曾经是她狂热的迷恋者,对她撰写的教材中的每一个字都能背诵下来……不过还好,他总算是走出了这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情愫,每个人都知道,刘思缈的心中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楚天瑛。
设身处地地从犯罪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楚天瑛蹲在了那个杀手设伏的位置,想象着他的一举一动。
设身处地……
他索性卧倒在了刺客曾经卧倒的地方,端着那支85式狙击步枪,枪口瞄准丰田车停驻的方向。
从无数草芒的缝隙间可以看到:千疮百孔的丰田车上,被林凤冲勒令不要轻举妄动的刑警们,正奓着胆子从破碎的玻璃窗口探头探脑。
设身处地地从犯罪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瞄准之后,应该是手指扣住扳机,把眼睛贴近瞄准镜,观察目标——
对了!
楚天瑛突然警醒了过来。
“林处,有纸没有?普通的卫生纸就行。”楚天瑛急促地问。
林凤冲摸了两摸,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卷卫生纸来,递给楚天瑛,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用。
楚天瑛撕下一小块,包住食指,在瞄准镜的眼罩边沿轻轻地蘸了一圈。
果然,有一圈淡淡的痕迹。
“这是什么?”林凤冲大惑不解。
“粉底。”楚天瑛说。
“粉底?”林凤冲更加糊涂了,“那不是女人用的吗?”
“对!”楚天瑛说,“我刚才看到了那个刺客一眼,虽然她用纱巾包着脸,但是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她是个女人。”
林凤冲惊诧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风呼啸着,没过膝盖的黄绿色波浪不断地起伏着,叵测得像一匹饿狼。
楚天瑛蹲起身子,在周边的草丛里仔细地搜索着,除了大量的弹壳以外,还发现了两根长度相仿的头发。
“你看,这两根头发的长度差不多,而且都染过色,染色的层次也都一致,说明这是同一个女人留下来的。”楚天瑛一边说,一边将两根头发放进用卫生纸叠成的纸包里,并请林凤冲用手机全程摄像,作为现场提取的证据。
也许是被楚天瑛专业而敬业的工作精神感染了,林凤冲也伏在草丛中搜寻着证物,但是却一无所获。
“看来这个杀手非常谨慎和专业,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物证。”林凤冲嘟囔了一句。
偏头一瞧,楚天瑛正在沉思着什么,林凤冲捅了他一把说:“想什么呢你?”
楚天瑛抬起手臂,直挺挺的,像那把狙击步枪,指尖指向那辆丰田车说:“这个伏击地点,选得很不错。”
“我说,咱们现在就没什么工夫钦佩罪犯了,好吗?”林凤冲又好气又好笑。
“不是的。”楚天瑛眯起一只眼睛说,“这么好的伏击地点,难道是一下子就选中的吗?”
林凤冲的目光一颤。
“她一定事先勘察过好几个伏击地点,才选中这里的,所以,这里找不到的证据,在附近其他地方也许能够找到。”楚天瑛站起来,连身上的土也不拍一下,“走吧,咱们再去找找看。”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放低声调对林凤冲说道,“林处,你看可以吗?”
这一瞬间,林凤冲真心同情起这个被撤职的前刑侦处长来:如此聪慧和机敏的青年才俊,没有像许多同僚那样,稍微做出一点儿成绩就各个衙门地烧香拜佛,在机关谋求个一官半职,从此稳稳当当地升官发财,而是多年来栉风沐雨地奔波在刑侦工作的一线,而今却落得这般下场……不知怎么的,林凤冲竟想起风雪山神庙的林冲和插着草标卖刀的杨志来。
“走着,走着,跟我瞎客气什么!”林凤冲搀着他的胳膊,轻轻握了一握。
这时,只见远处的草丛上扑簌簌飞起一堆麻雀,楚天瑛脸色顿时一变,口里刚说了一句“坏了”,就见到一大群刑警和武警举着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像箍木桶一样把他俩围在中间,有无数个声音吆喝着:“放下武器!举手投降!缴枪不杀!”
直到这时,林凤冲才明白了楚天瑛一开始说的那句“那咱们可要抓紧了”是什么意思:个别地方的公安干警,办案时还是陈腐不堪的大包抄、大搜捕人海战术,根本不知道保护犯罪现场有多么重要,现在这淮海战役似的一冲锋,任凭附近其他地方有什么重要的物证,也给踩踏成了齑粉——在地方工作多年且经验丰富的楚天瑛,远比他这个一直在京城混着的警察更了解下情。
再不亮出身份,这帮人没准儿就要“当场击毙”了,林凤冲赶紧把证件拿了出来,效果立竿见影,立刻有高高低低的各级领导上来嘘寒问暖,其中也有渔阳县的警察。晋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夹杂在其中,他的神情还算平静——毕竟是出了县界发生的事情,渔阳县公安的责任要小得多。
但是楚天瑛第一个找到的却是他:“晋队,这个纸包里面有两根头发,请你拿回去,请贵县刑技人员把东哥宿舍里提取的芊芊的头发,与之做一个DNA比对。”
晋武从昨天到现在,与他打过几个照面,知道他是个普通警员,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