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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寂寂春雨晚来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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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仵作见得到了皇太后的首肯,也不再顾忌,当着众人的面大声禀道:“依臣等所见此物像是猫狗的尸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只有华阳紫陌轻轻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婴孩的尸身,臣生下的是个怪胎,人首猫身极其怪异。”

    宇闻晟闵愣了愣,他早已料到会有此番情景,却没有想到华阳紫陌会说出这样的话,抬眼看去,见华阳紫陌直直的盯着那个怪物,一脸空落的苍白,白得让人窒息,空得让人心寒……

    荣娇儿精明的很,被皇太后默许的看一眼,随即领悟:“皇上,他既能生出此等怪物只怕宫内传言不会虚假,依臣妾所见还是速请法师前来做场法事才好,否则只怕会对宫中之人有所冲撞。”

    正说着,只见二皇子的贴身嬷嬷跑来哀哀切切的哭道:“皇上、太后,二皇子突发癔症,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怕是不好。”

    宇闻晟闵恐此事一旦传入朝堂必然又会掀起一阵风浪,到时自己怕是不能保华阳紫陌周全,正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见她此时过来哭闹,便眼带煞气的斥道:“狗奴才不快去请太医,跑这儿做什么。”

    那嬷嬷本就慌张,再见他一脸煞气,便抖得如筛糠一般:“奴才……请……御医……看了,可是……可是……都说……无法,怕是……怕是……被……什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冲撞……了。”说完便老老实实的伏在地上,像极了深秋里的枯叶。

    本来哑雀无声的众人听到此处才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宇闻晟闵被她们吵得心烦,积在心中的怒气突然发作起来:“今日之事谁要敢说出半字,朕定不饶她!都给朕滚,快滚。”眼看着众人鱼贯而出,他这一口气才算压了回去。不禁抬眼看向华阳紫陌,见他额上微微泌着冷汗,脸色似乎比方才还要苍白些。心中一软,拉住他的手刚要说话,却惊讶的低叫了一声:“华阳?”掌下湿冷,那只手冰凉得没有温度一般,似乎还在微微发颤。

    华阳紫陌苦笑,语音低缓无力:“事已至此,皇上莫要来了。”说完脚步踉跄的走了回去。

    宇闻晟闵虽然心中苦痛,可是见他这副样子还是不放心的跟了进去:“你放心,朕相信那些都是你一时的气话,孩子没了朕也不怪你,等你将身子养好了,咱们再要就是了。还有,那几个多嘴的奴才朕这就去办了他们,保准一句话也漏不出去。”

    “没用的,臣说的都是真的,也许臣真的是不祥之人,还望皇上宽宥给臣个痛快。凌迟太痛了,臣受不了……”他话未说完,眼中的泪已滚滚而落,“还有流珠,她照顾了臣这么些年,请皇上念在往日的情分,饶她一命。”

    宇闻晟闵听后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闭目积攒了些力气,将他搂在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一时事毕,宇闻晟闵亲自打来热水给他擦洗干净,在床前站着默默的瞧他一阵,这才又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正要开门离去,听到床上微微的叹息一声,几不可闻的说道:“请皇上以后再不要将犯了错的妃嫔关到这里来了,冷宫岁月,实在难熬。”

    宇闻晟闵身形一滞,任由迎面而来的风雪扑打在脸上。他没有回头。 

    




章六十八

寂寂春雨晚来风  章六十八 
作者:sk吐泡泡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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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漫天风雪宇闻晟闵看到身穿朝服的大臣列队匍匐跪在冷硬的地板上,也许他们已跪了许久,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像突起的山峦。候在两侧的小太监看见他笔直的穿过中间的青石板路忙不迭的将门打开,等他一进去又迅速的合拢。果然不出所料,宇闻晟闵一进门皇太后便迈着庄严的步伐朝他走过来。

    “皇上可曾想好到底如何处置?”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宇闻晟闵似是没有听见,取了本书坐在一旁慢里斯条的翻着。皇太后也没再理他,气氛在二人之间古怪的僵持着。等他一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突然开口道:“母后这是熏得梅花香吧。朕记得有一年母后抱恙没有食欲,华阳特意学做了梅花酥饼孝敬母后,母后一气吃了好些个,直夸他孝顺……”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如今事情已到了这一步,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安抚那些跪在殿外的大臣吧。”皇太后目光幽深冷静的像是穿过了几千尺的深渊,曾经她也单纯善良过,只尸里的日子生生把人心磨成了铁杵。

    “真的只能这样吗?”宇闻晟闵低叹一声,倚着书案无力的问道。

    “皇上,太祖太宗打下这片江山不容易,你抬眼看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瓦片都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他们的生命是如此的悲壮与绚丽。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江山易主?你就忍心看着祖宗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流水?”

    宇闻晟闵怔了怔,眉眼里沉着一片尖锐的冷意,似是想了想,而后横心说道:“后宫向来由母后掌管,一切就依母后的意思吧。”

    华阳紫陌静静地端坐在桌前。等流珠替他将一缕缕的头发梳顺盘好后,拿着镜子笑道:“我这头发许久都不曾板正的梳过了,这么一看,都要认不出自己了。”等了片刻见流珠没有回话,又接着说道:“还记得往年我常穿的那件蓝底竹纹的棉袍嘛,替我找出来吧,我想穿它。”

    流珠心里难受,只搓着手低声道:“衣物服都旧了,还是穿这件吧,好歹新些。”

    华阳紫陌微叹了口气,再次说道:“那是外婆给我做的衣服,替我找出来吧,我想穿它。”

    流珠怄不过他,只得给他找出来服侍他穿上。“

    “没想到都穿着这么肥了”华阳紫陌想要逗她开心,便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打趣道:“看,想不想套了个麻布袋?”

    流珠只觉得眼眶一热,已有泪水汩汩的流了出来,她忙把门拉开,低头跑了出去。

    安得利早已带着两个端着杯盏的小太监在院中等了多时,见她出来,便低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皇上的意思娘娘可曾明白?”

    流珠低着头并不做声,仿佛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撇见一个影子长长的拉在门口地面上,心里咚咚一跳,还来不及抬头,就听华阳紫陌淡淡的问道:“明白什么?”华阳紫陌一手扶在门框上,背着阳光,面目一时看不清楚。流珠抬起头看看华阳紫陌又转眼去看安得利,又听到华阳紫陌淡淡的说了句:“进来吧。”

    安得利低着头跟在后面,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等华阳紫陌坐好后才慢慢地跨进去,恭敬的说道:“请端华贵妃接旨。”

    华阳紫陌愣了片刻后沉默地跪下。

    “传皇上口谕,端华贵妃华阳紫陌,品行不端、心如蛇蝎、因一己之利滥杀多人……”

    虽然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到了此时华阳紫陌却仍然难掩心中酸痛,他接过安得利递过来的鸠酒缓缓喝了下去。几人眼看着从他眼里慢慢掉下泪来,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散去,慢慢滑落到地上,气绝而亡。

    宇闻晟闵已背负着双手在院中等了许久。他方才隐隐约约的似是看到华阳紫陌穿了件绛红的大氅,单着腿在他面前跳来跳去,道:“皇上,这是臣小时常玩的‘跳格子’,您不会吧。”说完回过头来笑嘻嘻的看着他,当真的眼若秋波,眉目如画。见他没有应声,华阳紫陌便又回过头去向前跳了几格,脚落在雪地里噗噗作响。

    “看你,当心跌跤。”宇闻晟闵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他,却只握住了几片飘落下来的雪花。一个空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天山飞雪度,言是浇花朝。惜哉不我与,萧索从风飘。鲜洁凌纨素,纷糅下枝条。良时竟何在,坐见容华销。

    赶回来复命的安得利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心生怯意,无奈下只得惴惴的回道:“皇上……。”

    “罢了”宇闻晟闵颓然的摆摆手,“朕知道,他,走了。”

    那个人如今是真的走出了他的世界。原以为自己会心痛,没想到只是空空的失落,仿佛丢失了什么,却不知从何处寻起。他不知自己今后数年要如何生活下去,罢了,也没什么,其实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起床、穿衣、上朝……每天的生活真的都是一样的。自己还可以靠着有他的回忆活下去,这么些年来,华阳紫陌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已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短短岁月,希望他可以再陪自己走一遭。

    “皇上,天冷了,多加件衣服……”

    “皇上,看,这花开得多好……”

    “皇上,我不要,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求你,皇上……”

    “宇闻,让我来生先遇见你,可好?”

    ……

    华阳,再见了,这一世我们再见了。

    漫天满地的梅花雨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宇闻晟闵孤零零的立在风雨中,回首半世匆匆恍如一梦。 

    




章六十九

寂寂春雨晚来风  章六十九 
作者:sk吐泡泡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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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暮秋时节,天才亮,薄雾弥漫,世界是淡青的,朦朦胧胧,本来就是偏僻的小城,越发得萧条。冷冷清清的大街上,一青衣男子牵著一匹墨黑色的良驹缓缓走著,街道两边几个卖早点的摊位上零星坐了几个人都默默无语的扒拉着各自碗里的吃食。王勉微叹了口气,摸摸马的额头,仍自往前走着。眼前的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向远方,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

    五年了,五年的时光匆匆而过,足够人们忘却许多东西,然而却有些你想忘却总也忘不掉的东西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例如缠绵与分离,误会与伤害。如果不是父亲临终时的那封遗书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华阳紫陌为了保护他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当年皇太后的一句:如此污秽之人岂可葬入皇陵,还不尽快抛到乱坟岗里去。让他在为父亲守孝的三年中想尽了办法四处托人打探华阳紫陌埋尸的地点,然而却全都没有任何消息,无奈之下他只能用华阳紫陌遗下的衣物为他做了个小小的衣冠冢,每到知时节向着远方遥遥祭拜聊表心意。

    恍惚间,一道柔和的女声自耳边响起:“卓儿乖,别哭了,娘亲带你去看舅舅。”

    王勉循声看去,见一粉衣少妇正背对着他轻哄着怀中的孩子。

    “流……珠……?”王勉迟疑的喊道。

    那少妇吃惊的回过头来,果然,正是五年未见得流珠。

    王勉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偏僻的乡村小镇遇到多年未见得故人,欣喜之下说起话来未免有些磕磕绊绊:“流珠……真……真好,没……没想到……”

    不料流珠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公子,认错人了。”说完,便拿起包裹,匆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流珠……,我知道是你,你好吗?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王勉忙一把拉住她,急切的说道。

    “大胆,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娘子!”一个高大挺拨的男人从远处跑过来,厉声喊道。

    “欧阳明浩?你是欧阳少将军?是我,我是王勉。咱们见过的。”王勉惊喜的喊道。

    “原来是王大人,有礼了。”欧阳明浩抱拳回道,不过他显然没有同王勉叙旧的意思。只见他把流珠怀里的孩子接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流珠,道:“王大人,我们有事,现行一步。”说完,他们夫妻二人便带着孩子沿着街角的小路匆匆离开了。

    “奇怪了,走亲戚怎能走那条路呢?”一直埋头炸油糕的老伯抬起头轻声嘀咕了一句,又把头埋进了油锅里。

    “怎么不能走?”王勉顺口问道,心却陡然地疼痛一下。长久埋在心底的疼痛如葛藤般丝丝缕缕缠绕出来,将他的一颗心密不透风的紧紧裹住。

    “那条路啊,只能通往一个地方,看……”老伯伸手一指“就是山顶的寺庙。哪有到寺庙走亲戚的嘛。”

    王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远处几个飞檐的屋角穿破浓雾刺了出来,王勉大脑“嗡”的震荡了一下,心中豁然明亮。他向老伯道过谢后,上马飞奔而去。

    接连几天的大雨使本就难走的山路愈加泥泞起来,王勉见前路曲折难行便将马托付给山下的农家,自己深一脚、浅一脚,浅一脚、深一脚跌跌闯闯的走向遮掩在红枫深处的寺院。

    王勉痴望着门楹上俊秀恣意的字体两行清泪无知无觉的淌了下来。“原来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巨大的惊喜之后又是一阵怅然。卿然,你会原谅我吗?卿然,可不可以原谅我?

    接连不断的嗡嗡的诵经声回荡在寺院的上空,冉冉檀香萦绕着大殿,王勉小心翼翼的盯着那些神情肃穆的僧侣,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去。这个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激荡的心又沉沉的落了下去,王勉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失望,疲惫的身体慢慢瘫软下去,视觉渐次昏暗,只能感到一阵接一阵的冰冷。

    王勉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他茫然失措的环顾四周触目所及一片荒凉。前方似是有一个人,朝着他浅浅的笑,像是天边的浮云,飘散不定。一个淡定的声音自他耳畔响起:“人既去,莫相寻。人既去,莫相寻……人既去,莫相寻……”那个人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更远、更空,像氤氲在纸上的淡墨水粉,渐渐的浅,渐渐的浅,全都没有了。

    “施主,施主,快醒醒,您睡在这儿会着凉的。”

    天色渐渐的变暗,小僧人看见王勉慢慢睁开双眼,着急的说道:“施主,天就暗了,您快回吧。”

    王勉目光迟滞,盯着他看了许久:“小师父,这儿可以一个名唤‘苏卿然’的僧人?”

    “没有。我们这儿没有‘卿’字辈的僧人。施主,要关寺门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谢谢小师父,我再带一会儿就走。”

    不是不想走,只是王勉还是觉得不死心。据他所知流珠本是华阳家家生的奴才,根本就没有兄弟,她的儿子又哪来的舅舅?想起华阳紫陌以前一直拿她当亲姐姐一样的看待,心里就有报了一丝希望,华阳紫陌定然是在此出家了,否则这么些年来,怎么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到?坐在简陋的僧房下,王勉的脑海中时常回荡着一些微妙的气息。像是那个人轻轻浅浅的呼吸,与他纠缠在无息无止的空气中,若即若离,叫人充满了侥幸与希望,不忍离开。

    天已黑透了,轰隆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王勉狠狠心:好歹得先找个地方住下。

    王勉失魂落魄的顺着来时的路磕磕绊绊的往回走,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头顶响过几个炸雷后王勉终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时天已放亮,王勉诧异的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自己竟是睡在一个小木屋的屋檐下面。想来自己昨天太过心急,竟连着掩映在半山腰的小屋都没有发现。

    王勉紧紧攥着手里的薄毯,站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闭上双眼,多少年华似水流过。

    小木屋的门是虚掩的。风攒动这那吱嘎作响的木门,里一下、外一下,像是调皮的孩子在不断推动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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