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里来的男人-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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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施慕白坐在书房里,他起身走了出来,看向门口的她:“什么事?”
“那个,水烧好了。”
他哦了一声:“谢谢,你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自己会弄。”
她也哦了一声,然后回了乔西的院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西厢房就有了哭声。
躺在床上的施慕白被哭声吵醒,起来开门一看,声音是从乔西院子传出来的,还很嘈杂。去了乔西院子一看,发现乔北一家也在,正在院子里说着什么。而屋门口蹲坐着细水,正将头埋在双膝上嘤嘤的哭泣。
“施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乔北发现了到来的施慕白,好奇的问。
“昨天回来的。”施慕白笑着回了一句,然后问:“这大早上的,怎么回事?”
乔北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那门口蹲着的细水,他叹了口气说:“陈妈病了,那小姑娘来替陈妈,自然要照顾乔西他娘,乔西他娘你也知道,疯了十几年,大小便失禁,这不天还没亮就拉了一床,小姑娘那见过这个,吓得跳下了床,乔西他娘就疯疯癫癫将拉的东西抓在手里在屋里四处乱扔……哎,太埋汰了,这叫人家小姑娘怎么收拾?其实今天还好,前两天还被乔西他娘打过,哎,这小姑娘怪可怜的……”
乔北婆婆妈妈说了一大堆。
听得他施慕白都邹起了眉,也确实埋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埋汰,更别说细水这才十五岁的小姑娘了。
此刻屋里乔西正在说他娘,他娘还在屋里疯言疯语。乔西在屋里一边说他娘,一边对门口哭泣的细水说:“细水啊,委屈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快来帮我收拾一下吧。”
看着这一幕,他施慕白上前就将正要进屋的细水给拉住了:“跟我走。”
不等她同意,拉着她就走。
这让院子里的乔北看得莫名其妙,和妻子对望了一眼,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屋里的乔西也跑了出来,想喊住细水,但见到被施先生拉走,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乔府后门,施慕白将白马牵了出来、
“上去。”
蒙头蒙脑的细水啊了一声,望着他。
“我叫你上去,没听见吗?”说着话,施慕白直接将她抱上了马,然后自己也骑了上去,双手环住她,拉住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肚,一声“驾”就跑了起来。
“施先生,我,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你家。你帮我带路。”
她在马上啊了一声:“不是,我还得给他们做早饭,还得去收拾,我……”
“收拾什么,又做什么早饭,没了你,他们饿不死。对了,你家是这个方向吗?”
“不,不是,是那个方向。”
“你,怎么不早说。”说着话,他施慕白在晨雾中就拉着缰绳调了个头。
陈妈住在江州城西南角的一条巷子里。
“你奶奶就住这里?”坐在马上的施慕白看了看四周,眉头不免邹了起来,因为这儿一看就是贫民区,而且环境脏乱差,巷子深处还能看见一些生活垃圾。
“到了,就是这家。”细水指着眼前的屋门。
施慕白点了下头,下了马来,然后将细水接了下来。细水下了马来后就敲门。施慕白就站在旁边候着。
“大早上的谁啊?报丧吗!”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在门后骂咧。
施慕白邹起了眉。
门一打开,一个胡须拉碴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他施慕白视线中,只是这个男人一看到门口站着细水,上前就揪住了她,骂咧起来:“嘿,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爹,你放手,你放手……”细水直往他施慕白身边躲,似乎很怕这个男人。
施慕白也听出来了,这是细水她爹。当下就上前将这男人抓住细水衣服的手给拉开,挡在细水面前,看着这男人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娘呢?”
第90章你是修!
“找我娘?”
这男人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他施慕白一翻,发现这施慕白穿着不俗,气质也是不凡,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当下就客气了起来:“我娘在屋里,不知你找我娘什么事?”
“听说你娘病了,我来看看她。”
男人象征式地点了点头,只是朝他施慕白身边瞅了瞅,他试着问:“你,怎么没带礼物啊?”
这话直接让他施慕白邹起了眉,也有点尴尬。
“爹,你胡说什么……”细水眉头都有了黑线。
“市集上的店铺没开门,这是点小意思,你娘喜欢吃什么,你等会儿去买点吧。”说着话,施慕白从怀里掏出钱袋,取出一贯钱给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一看直接给钱,脸都笑开了,赶紧抓过了钱来。
“施先生你别给我爹钱,他一有钱就拿去赌了……。”
“胡说什么你。”男人瞪了一眼闺女,然后冲施慕白一笑:“不知你怎么称呼?”
“我想见你娘。”施慕白也看出来了细水他爹不是一个本分人,很有无赖相,所以也不想和他纠缠,直接越过他进了屋,喊着:“陈妈,陈妈。”
“我娘在里屋呢。”细水他爹笑着说,然后拉住也要进来的闺女,他低声问:“这公子是谁啊?一出手就这么大方,告诉爹,是不是你相好的?”
“爹你,你能不能不要胡说,人家是乔府的私塾先生,是来看奶奶的。”
“私塾先生?”细水他爹嘀咕着。
细水也不理他了,将施先生的马牵进了院子。
里屋,施慕白掀开挡门的布帘,一眼就看见了床上躺着的陈妈。陈妈身上盖着被子,头上包着厚厚的白布,脸色更是毫无血色。更要命的是,外面那么冷的天气,屋里居然没有炉子。
“陈妈……”他望着床上的她,心酸地唤了一声。
床上虚弱的陈妈睁开了眼来,由于屋里光线不是很好,让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施先生,于是就想起来,可是怎么也起不来。这让看着的施慕白赶紧走了过来:“陈妈你不要动,你好好躺着。”
“施,施先生,你,怎么来了?”陈妈的声音有点沙哑,也有气无力,很虚弱。
“我昨天刚从清水县回来,听说你病了,就特意来看看您老人家。”
“奶奶。”细水也进了屋来,来到床边泪眼婆娑的望着奶奶。
“细水,你,你怎么也回来了?”
“陈妈,是我让细水给我带路的。”施慕白说着话,看向细水:“这屋子这么冷,你赶紧去生个炉子提进来。”
细水点着头,赶紧出去生炉子了。
“施,施先生……”
“哎,陈妈。”
“你能来看老身,老身甚是感激,只是,只是老身不能起来好好招待你,还望你不要怪罪。”
“陈妈你不要这样说,说抱歉应该是慕白才对,慕白来看你却没有带一点礼物……”
“炉子来了。”细水将炉子提了进来。
施慕白看了那炉子一眼,然后对细水说:“你去厨房做点吃的吧,最好熬点粥,你奶奶现在估计也只能喝得下粥。”
“嗯。”细水出去了。
只是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下面条可不可以?”
施慕白一愣,看着她:“不是叫你熬粥吗?”
“没,没米了……”细水低下了头。
施慕白也沉默了,然后从怀里掏出钱袋,从里面取钱,只是刚把手伸进去,就又伸了出来,直接将钱袋递给了细水:“你出去买点米回来,另外在买一些其它生活用品,反正你看吧,家里缺什么就买什么吧。”
“不不不,你这钱我,我不能要。”
“拿着。”施慕白一声吼,起身将钱袋就塞到了她手里。
她就这样愣愣的望着他。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买?”
细水有点怕他,哦了一声,就出去了。
床上的陈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她起不来床,病得很严重,但她脑子还不糊涂,她就这样睁着虚弱的目光望着床前的他。
施慕白转过身来,看向床上的陈妈,发现陈妈盯着自己,便冲陈妈一笑,然后坐到床边看着陈妈说:“陈妈,就是一点小钱,你不用放在心上。”
陈妈闭上了眼,不说话。
“陈妈,你休息就好,我说你听。细水这孩子手脚麻利,懂事乖巧,你就不要让她替你去乔府伺候乔西他娘,毕竟你也知道乔西他娘是个什么情况,你说让细水一个花季年龄去伺候她,你忍心吗?我听说前两天乔西他娘还打了细水,今天早上又拉了一床,这些事……还是让她回来吧,不要干这伺候的人的事,如果您家里缺什么,跟我说一声就好。”
他在床前说了很多很多,也都是真心实意。
只是陈妈一直不言,到最后施慕白也沉默了。
施慕白就这么坐着,守着,看着陈妈憔悴的脸,想着当年陈妈照顾自己的一滴一滴,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花甲老人,还即将逝去。
忽然,寂静无声的屋子里,闭着眼的陈妈虚弱地说了这一句话:“施,施先生,你告诉我,老身与你无亲无故,为什么对老身这么好?”
陈妈睁开了目光,虚弱地望着他。
施慕白愣了一下,但他早有准备,他微笑着说:“陈妈你误会了,也怪我方才没有给你说清楚,我是替乔西来的,他不是忙吗,脱不开身,我也没事干,所以他就拜托我来看看你。”
“乔西?”她虚弱地望着他。
“对。”施慕白笑着点头。
陈妈不说话,只是目光很复杂,复杂地背后隐藏了很多话,就这样望着眼前的施慕白。
“陈妈,等会儿我再去给你请个郎中,让……”
“是,是你吗?”陈妈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是你?”施慕白不懂。
“你是修。”陈妈望着他,凝视着他。
噼啪!
修这个字如一道晴天霹雳让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陈妈。
“乔,乔西不会像你出手这么,这么大方,不会,不会像你这样关心我,外面的鸡也还在打鸣,拜托你来,不会来这么快,陈妈是老,却不糊涂……”陈妈的眼眶湿润了,汇聚成泪溢出了她的眼眶,就这样望着他,望着眼前的他,泪眼婆娑:“修,你是修,对不对?”
第91章陈妈拿了木盒
自己的身份被当面揭穿,他整个人僵在当场。
怎么可能?陈妈怎么可能认出自己?就算自己喜欢吃他做的臊子面,那也顶多是怀疑,绝不可能如此确定,还当面质问自己。
屋里静得出奇,呼吸似乎都被压抑了起来。
“陈妈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施慕白笑得很勉强,目光也尽量不去看陈妈。
陈妈就这么虚弱的望着他。
渐渐地,她抬起了手,伸向了他的脸,一滴泪,也溢出了她的眼眶,从眼角滑下。施慕白就这么在床边坐着,一动不动。
“陈妈我,我不是老糊涂……”
陈妈眼里有着愧疚,声音极其虚弱:“打,打第一眼看见你,陈妈就觉得你似曾相识,你的一颦一笑,尤其是你也喜欢吃臊子面,还加辣,你的吃相和修一模一样……”
“天下万万人,很多人爱吃臊子面,爱加辣。”他就这么坐着,黯然地说着。
“你不承认,陈妈不怪你,陈妈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就知足了……九泉下,也有颜见你父母了。”
施慕白紧咬后槽牙,抬眼望着泪流满面的她。
就这么望着,盯着。
陈妈也望着他,也盯着他的目光。沉默中,既像等待,又似酝酿。
终,他垂下了双眸,如泄了气的皮球,问了这样一句:“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刚刚。”陈妈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声音也很吃力。
他猛然睁开了目光,望着陈妈,目光带着不忍的怒:“您,诈我?”
满脸是泪的陈妈虚弱地吃力摇着头:“不,陈妈没有套你话,是,是刚刚才确定,以前陈妈一直是怀疑,一直不敢确定,直,直到刚才你对陈妈的关心,陈妈才敢确定是你。”
他不说话了,就这么望着奄奄一息的陈妈。
“上,上次你丢在乔西屋里的木盒,是陈妈我藏起来的……”
“什么?”施慕白惊愕。
施慕白一直以为那木盒是那老东西藏起来的,从没有怀疑过陈妈,因为他相信陈妈老实本分,加上自己又是府上的贵客,没有胆子也没有动机藏自己的东西,可现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要怪陈妈,陈妈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身份,想,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修……因为乔老爷院子里闹鬼那两晚,陈妈看见你鬼鬼祟祟的从外面回来,后来就听说是修的冤魂回来索命,陈妈我就怀疑是不是你捣的鬼,你又怎么知道修,你是不是修……可一直找不到机会确认你的身份,直到你那晚掉了盒子……”
施慕白沉默了,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做的这一切并非天衣无缝。也幸好是陈妈发现了自己,否则自己的身份早暴露了。
“还,还有你上次在屋里打乔西他娘,陈妈我也在门外看见了,不要怪她,不是她的错,她挺可怜的,以前她是真疯,是最近才突然好了。”
“什么?”他又一次惊愕、
陈妈虚弱的点头:“我本来也不知道,是有一天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怎么了,就去叫她,可是叫了好几次她都不应我,最后还是推了她一下,她才看向我,看着我就不停的流泪,还叫了我一声陈姐……”
“她也知道我的身份?”他的心悬了起来。
陈妈望着他,看他有点紧张,她摇头说:“修,没事的,她也只是怀疑,不确定。”
他不说话了,沉默着。
“修,你告诉陈妈,你为什么还活着?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一定很苦吧……对不起,是陈妈害了你……”陈妈一看到他,眼泪就止不住的淌。
现在身份被揭穿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完,还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望着陈妈:“陈妈,当年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活着回来还与您装作不认识,我给您磕三个响头以赔不是。”
“孩子,使,使不得,你快起来……”
施慕白没有起来,跪在地上,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着。
“孩子,你没有对不住陈妈,是,是陈妈对不住你啊,是陈妈对不住你,是陈妈害死的你……”
“陈妈你胡说什么,当年的事不怪你,你只是一个下人,又怎么顾得了我。我不怪你。”他起身赶紧来到了床前握住陈妈的手,安慰她:“怪只怪那些六亲不认的畜生。”
“不,不……这些年,陈妈一直活在内疚中,当年……”陈妈的语气很激动。
“陈妈你不要说了,现在你听我说。”施慕白打断了陈妈的话,他看着她很严肃的问:“在乔府一直有一个鬼潜伏着,你知道这个鬼是谁吗?”
“鬼?……”虚弱的陈妈邹起了眉。
“就是那个一直想要杀……”
“奶奶,我回来了。”细水突然回来了。
见细水回来,施慕白闭口不言了。
进屋的细水,见奶奶脸上全是泪,不惑的看了看施先生,然后将没用完的钱递给了施慕白,问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陈妈不说话,闭着眼默默地抽泣。
“你奶奶没事,刚才和我说起了她的一些陈年往事,过于激动所以……”施慕白在旁边打圆场,然后问:“这钱怎么剩这么多?你没去买东西吗?”
“就买了点米。”
“你——”
施慕白想训她两句,毕竟自己把钱袋都给你了,就是让你出去缺什么买什么。他站起身来,冲她细水说:“你好好照顾你奶奶,我出去一趟。”然后看向陈妈:“陈妈,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孩子,孩子……”陈妈虚弱的唤他。
“陈妈您好好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