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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伐魔录-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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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师桓眼睛尖,早看出嵇蕤神色一窘,冷声道:“你们当真会不知?哼哼!我奉师尊之命,就是来问尔等,可是为女妖美色所惑,做出有辱伏魔道的事来?”

这话甚是尖酸,嵇蕤薛漾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但是听他搬出孤山先生的名来,一时间却也不好发作,池棠在一边却是越听越气。灵风是他主张救的,现在却是两位乾家弟子在帮他顶缸,这事思来想去,除了族类有别,却也没什么大错?这鹤羽门为何这般纠缠不休?其间纵有歧义误会之处,互相谈谈,各辨曲直,也就是了,可是这俞师桓盛气凌人,一派以上叱下的口气,还嚷得这般大声,将左近同道都惊动出来旁观,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俞师桓言语越发无礼起来:“不敢应声了么?被我师尊说中了吧!荆楚乾家,千年玄门,怎么出了你们这班好色无德之徒?”这话还算客气了,只说是他们几个,没将荆楚乾家一起带上。

池棠骈手一指:“你!下来说话!”这俞师桓一直站在山石之上,众人跟他说话都得仰着头,反长了他的气势,池棠一眼便看出他的用心。

俞师桓冷眼看着池棠:“你是什么人?也配叫我下来?”按着剑柄的右手一紧,一股无形罡气缓缓升起,带着白袍衣袪处舞动更剧。这俞师桓固然不修口德,但一身修为却是已臻化境。

池棠可没把他放在眼里,什么鹤羽门,这般盛气凌人就是不行,你不下来,我就赶你下来,当下伸手一探背后,那把青锋剑失了剑鞘,现在以布条包裹着缚在背后,池棠摸到青锋剑剑柄,就待仗剑而出,倒不是池棠一语不合便欲大打出手,不过是要将那俞师桓赶下山石,煞煞他的威风,省得他大呼小叫不可一世。

嵇蕤赶紧拉住池棠:“池兄不可。此人固是言词无礼,但毕竟皆是伏魔同道。况且我等在此,都是紫菡院之客,这般动手,可是对主人不恭啊。”

池棠轻哼一声:“都是此间之客,他这般对我们大呼小叫便是对主人恭敬了?”

俞师桓嘴角扬起,微微冷笑,早已蓄劲已待,心中暗道:“我是师尊座下第一弟子,岂惧你乾家区区斩魔之士?你若来时,看我怎么叫你出丑!”俞师桓是鹤羽门孤山先生一支师字门下的得意弟子,一向随师尊在西北之域降妖除魔,此番是第一次来江南,没和荆楚乾家弟子打过交道,只是久有耳闻,又不知池棠底细,自视却是极高。况且他对于妖魔现在更有一股极深的恨意,那公孙复鞅的事情犹还未了,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自然更是怒火中烧。

眼看两人一语不合,就要出手较量,就在这当口,俞师桓的裤带忽然一松,裤子滴溜溜的滑了下来,幸好衣襟长摆遮住大半,只看到内里的一点下衣,饶是如此,俞师桓也是大吃一惊,浑身气势顿消,赶紧伸手提起裤子,这可是大大的出了个丑。

就听到一个人哈声哈气地道:“这鹤羽门都是神仙中人,怎么在咱们面前还自动脱了裤子?瞧这内里情形,不过如此嘛。”围观的众人很多都哄笑起来,有几个还故意笑得很大声,池棠循声看去,见是个一身麻衣的虬髯大汉,看来这大汉对鹤羽门也有不满之处,不然不会说出这般嘲讽的话来。

俞师桓脸上涨得通红,却又拿不准这裤子脱落是不是底下乾家弟子捣的鬼,一时不便发作。

嵇蕤和薛漾都看向了无食,无食摇着尾巴,伸着舌头,眼睛调皮的一跳,不消说,这让人裤带自动脱落的伎俩,准是无食干的好事。

定通也有意无意的瞟了无食一眼,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闭眼,轻颂了一句:“我佛慈悲。”

俞师桓正迟疑的站在山石之上,忽然半空中现出几道白光,白光逝处,几个人影现形,却都是一身白袍鹤氅,与俞师桓一般穿戴的束剑之士,个个神采飞扬,器宇不凡,显然,这些都是鹤羽门的门人弟子齐至了。

旁观众人原本还在讪笑的,现在都止了口,瞧这情形,在紫菡院的鹤羽门弟子都来了,他们剑术高深,玄功若神,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池棠冷冷看着一众鹤羽门门人,静观其变。

一众鹤羽门门人又同时躬身施礼,山石之上白影一闪,又现出一人来。俞师桓看到那人,面色尴尬,亦是向前一躬身,口中结结巴巴道:“师……师尊。”

听到俞师桓称呼那人师尊,池棠眼睛一亮,莫非这就是那孤山先生?定睛看那人,似乎只有四十来岁年纪,相貌清癯,三缕掩口长须,一袭白袍别具出尘之姿,当真有神仙气象。

池棠原以为那孤山先生怎么也该是须眉皆白,童颜鹤发的形象,却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

俞师桓还在禀告:“禀师尊,弟子正在盘问这几个乾家门人,他们拒不承认助妖之实,正争执间,忽然……忽然……”他实在不清楚这裤子脱落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不好直接攀在乾家弟子头上,顿时大感为难,话语也顿住了。

那人正是鹤羽门孤山先生,此际将手一摆:“不消说了,适才之行,是有妖孽作祟。”说罢,目光扫向底下池棠等几人。

池棠感到那孤山先生的目光湛然若神,心中一凛。嵇蕤却拱手施礼:“乾家弟子嵇蕤,见过孤山前辈。”看来这嵇蕤在同道中是个老成持重之人,对鹤羽门倒是一直谦恭有礼,薛漾则迎着孤山先生的目光,不发一语。

孤山先生也不答话,只看了片刻,便沉声道:“荆楚乾家现在越来越不成话了,那乾道元是怎么回事?门下弟子不光和虻山女妖有染,竟然还带着血灵道的精怪,尔等岂能为伏魔道所容?”乾道元是乾家尊主的名讳,孤山先生仗着辈分,随口就说了出来,已是对乾家极不客气了。

无食偷偷为几人出了气,心里正在得意,也没在意那孤山先生说的什么,哪知孤山先生话音一落,自己猛然感到身上一震,竟然被一股无形劲气牵引,生生拉离了地面,悬在半空之中。无食正愕然间,募的喉头一紧,似乎有一双大手铁箍般扼住了自己,愈来愈紧,无食呼吸不畅,发出“呜呜”的哀鸣声,眼看就要被扼杀当场。

嵇蕤等几人怎么也没想到,那孤山先生手不抬,身不动,竟在无声无息间就将无食悬于半空,施法惩治,当真是通玄神术。

嵇蕤赶紧扬声大喊:“孤山前辈,手下留情,不可滥杀无辜!”

孤山先生哼了一声:“血灵精怪,罪不容诛,待我取他性命,再做计较!”依旧负手而立,这里无食在半空中不住挣扎,舌头歪了出来,已经是不行了。

薛漾拔出锈剑,纵身跃起,直奔山石上的孤山先生,口中大呼:“孤山前辈,得罪了,先放了此犬!”他是想以剑术扰乱孤山先生,再迟半刻,无食就得立毙当场,虽然此举有以下犯上之嫌,但两派不属同门,薛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孤山先生左边一名弟子怒叱一声:“放肆!”身形一晃,亦是飞身而出,同时已从腰间拔剑出鞘,直迎薛漾,半空中“叮叮叮”一连串交击之音,剑影乍合又分,薛漾已被击退。

薛漾双足及地,腾腾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那鹤羽门弟子居高而下,占了优势,手上剑术玄功也极为不凡,自己未必便是对手。可是眼前形势,无食已经命在顷刻,自己不能坐视。

“蓬!”一声,熊熊烈焰裹住了池棠全身,炽热气浪直扑山石之上,池棠拔出了青锋剑,催动火鸦神力,对着孤山先生大喝:“放下他来!”

第041章孤山先生

苑芳菲今天有点不高兴,她是覆水庄庄主苑天南的掌上明珠,平素极少出庄,因此虽然也把本门五雷涉水功法练得纯熟,却在伏魔道上声名未显。好容易这次看到了紫菡院紫菡夫人的伏魔帖,便缠着父亲要往落霞山紫菡院走一遭,她可是在自家庄里憋屈坏了。

苑天南受缠不过,又想到紫菡院全是女弟子,自家女儿过去,叙论交往起来倒也不尴尬,况且同去的覆水庄弟子为数不少,一路上也没什么凶险,便答应了女儿的请求。同时叮嘱此去援救的本庄领头人,自己的师弟冯天达,这番前去相助,一是结好紫菡院,二是好好看顾自己爱女,不可有差,冯天达自然是连声答应。

苑芳菲在本家庄上,身为庄主爱女,又长得俏美可爱,苑天南的众多弟子便视她如公主一般,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惹她不高兴起来,当真是亦步亦趋,百般回护。苑芳菲心里一直颇为受用,每次悄悄感受众师兄看向自己的炽热而又恭顺的目光,更是欢喜无限,尤其是父亲的二弟子陈典,人长得潇洒英俊,对自己也是百依百顺,又极得父亲的器重,在她心里,自己的终身恐怕多半是落在这陈典身上了,只是现在都没说破而已,这般若即若离,却也颇有趣味。

但是自来到这紫菡院中,那些紫菡院女弟子个个都是身姿窈窕,形容秀美,虽然都是以白纱蒙面,却也可看出都是绝色佳人,覆水庄上这些年轻的男弟子们看向她们时,眼睛可都直了。苑芳菲心有牵绊,自然更着紧二师兄陈典的一举一动,偏偏陈典看到紫菡院的女弟子,亦如那些师弟们一般,也是眼睛直勾勾的,说话不敢大声,越发显得谦恭有礼,苑芳菲哪里还受得了?心里就一直不痛快,刚才便是寻了个小事,和陈典闹起了别扭,负气之下,径自奔出了院落。

在刚跑出来时,她看了眼在门口四顾的池棠,没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跟二师兄撒气,便转向行开,同时心中暗道:“这人是谁?却是别有一股豪杰气概。”

等到鹤羽门俞师桓和乾家众人起争执的时候,苑芳菲则完全忘了跟二师兄陈典闹的不愉快,她看向俞师桓的眼神也颇为热烈:“真真在自家庄上什么都不知道,这世间又怎会有这么姿容俊美的男子?”不自禁又偷瞟了追上来的陈典一眼,平常在眼中英俊的二师兄和鹤羽门的那位男子比起来,顿时显得形枯影黯,心中暗道:“哼,偏许你见到美貌女子就目不转睛么?这厢可不是还有俊朗少年!”

在俞师桓的裤子自动脱落出了个大大的丑时,苑芳菲故意嘤咛一声,偏过头去,满面红霞,心中扑扑直跳,她自然不觉得这是俞师桓的丑事,反正这俊美男子在自己眼中看来,怎么着都顺眼。

现在,就在苑芳菲侧边,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苑芳菲惊讶的转头看去,这不就是那个豪杰气概的男子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浑身烈焰纷腾,这又是什么神奇玄功?

……

孤山先生看着底下焰火之力大盛的池棠,身形一震,吃惊的咦了声:“神兽火鸦?百年以降,这一世居然是出在你小子身上?”说话间,眉宇掠过一丝恨色,眼神也隐隐透出怒意来。

池棠不答,纵身飞起,青锋剑带起一股热风,直刺孤山先生,口中叱道:“撒手!”他很清楚,再慢半分,无食可就难以活命了。

孤山先生身边两名鹤羽门弟子拔剑前来遮拦,内中就有适才和薛漾交手的那位,两人身形迅疾,这一起身抵拒之下,便如两道白光激射至池棠面前,池棠身上火光一盛,也不见如何动作,剑影一晃,两名鹤羽门弟子各自闷哼一声,闪身飞退。来者气势滔天,烈焰滚滚,二人竟然无力招架一合。

俞师桓和另几名弟子脸色一变,那起身迎战的两名鹤羽门弟子皆是鹤羽门师字门下的佼佼者,尤其适才与薛漾交手的那位,乃是孤山先生的二弟子吕师楚,一身剑术玄功比之大弟子俞师桓,实已未遑多让,怎知一招之下,便已被池棠击退,这是何等骇人的修为?俞师桓自忖,便是鹤羽门掌门人许贯虹怕也没这等功力,心惊之余,又见池棠来势不减,直取师尊,只得怒叱一声,和另几名弟子横身而出抵挡,身为弟子,哪有让师尊先迎敌的道理?纵是相去甚远也顾不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俞师桓和另几位弟子刚往师尊身边一站,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池棠已经跃上山石,汹汹而至。

孤山先生伸左手一拦众弟子,口中轻叱:“退!”同时右手对着池棠一指,自左往右虚画一圈。

这一圈恰好在池棠青锋剑刺来之际,倒将来招迎了个结实。剑尖刺破这凭空虚圈,剑招却仿佛被人牵住,募的一滞。

只这一滞,自己此招的凌厉攻势便已被消弭于无形,池棠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鹤羽门一众弟子皆已依言退开了几步,眼前只孤山先生一人,目光深沉,冷笑一声:“南离火鸦,又复得见!我说怎么乾家如此放肆,却原来是仗了神兽的势,来来来,岳某今番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热焰四溢,孤山先生话音还未落,池棠一剑又挟威带势精妙异常的攻了过来,不是他好勇斗狠,实是再晚半分,无食便将性命不保,是以必须要把孤山先生速速拿下。

眼见池棠剑术高明,孤山先生亦不由颌首暗赞,身形一退,宛如白鹤翩翩,同时右手又是对准来剑之势,从左往右虚画了一圈。

池棠长剑贯过此圈,原本迅疾无比的剑势,竟然又莫名其妙的一顿,速度顿时慢了下来,攻势也如隔靴搔痒,全无威力可言了。

池棠大愕,自从他火鸦神力焰醒之后,初时只一招就擒下虻山灵风,今天第二次催动神力,亦是一招就击退鹤羽门两大弟子,可说是挥洒如意,当者披靡,却没想到,这孤山先生竟这般了得,也不知用的什么神奇法门,已然轻轻松松化解了自己的攻势。再看孤山先生眼中的怒意渐渐消失,面色凝重,一派肃然对敌的神态。

池棠眼角余光往下一扫,发现无食已经落在地上,嵇蕤薛漾还有那位定通和尚都上前照看着,宝儿急得围着几人团团转,待看到无食尾巴一晃,池棠心中一宽,自己的攻势也不是全无效用,无食总算是及时救了下来。

目的已达,缠斗再无必要,池棠收起火鸦神力,全身火焰忽然全消,对着孤山先生一拱手:“晚辈只求救友,不敢冒犯前辈,前辈见谅。”说着,就准备跃下山石。

“慢着!”孤山先生喊道。

“前辈还有什么见教?”池棠已经领教孤山先生的厉害,现在举动间却也不失敬意,又是躬身拱手,作聆听状。

孤山先生摸了摸鼻子:“好好好!火鸦神力,又复得见,竟是更胜往昔。你说那只妖犬是你之友?你却是什么人?怎么会有火鸦神兽之力?嗯……为何身上还有茹丹妖姬的噬魂之力?”孤山先生何等神通?池棠发动神力以至,早将耳下创口中的噬魂妖力散了开来,之前的嵇蕤薛漾,这里的紫菡院弟子杜嫚,都曾有感应,更何况这位伏魔道上的前辈耆宿?故而最后有此一问。

池棠略顿了顿,终于还是答道:“此事一言难尽,以后自当奉告前辈,此间却不是说话处,还请前辈恕罪。”

俞师桓在一边忍不住插口道:“你向我师尊先动的剑,还说什么恕罪不恕罪?再说你与血灵道的妖犬一路,身上还有虻山妖魔的妖气,竟然还混入此次伏魔道之会,不说清楚就断断放你不得!”

池棠斜睨俞师桓一眼,心中暗怒,这俞师桓看起来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怎么说话如此无礼,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难道我当真惧你不成?

不等池棠说话,孤山先生已经挥手止住了怒气冲冲的俞师桓,口中悠然道:“神兽化人,恃强专断或有之,但与妖孽作一路,这是断无可能之事。”

池棠浅浅一笑,心道随便你怎么说,明白这事理就行,当下又是一揖,就便要退回。

孤山先生却还在道:“只是尔等自身不知检点,与妖为友,又与那虻山的女精怪多有些瓜葛之处,需知我伏魔道中人,受那妖魔所惑,丧灵台清明,致身败名裂者可多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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