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第5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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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涛微笑着解释:“他还是烨电鹰圣的猎隼,虽然有着三头鬼鹞的样子,却并不是过去鬼相身边的那只三头鬼鹞,而我们也只是请他过来帮忙,严格说起来,他是我们的同袍和朋友。”
慕容衍看着力儿,那猩红色的眼睛在甘斐的抚摩下居然微微的眯了起来,这在过去那只三头鬼鹞身上简直难以想象,不由冷笑:“既然不是那只三头鬼鹞,你们找他来对付血泉,又有何用?”
“他终究是血泉的本相之体,给我们引个路总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既然放着威名赫赫的地灵将军在此,我想我们应该就不用再麻烦他了。”凌涛向慕容衍做了个请君先行的手势,他过去一直于落隐幽池隐居,在阒水与血泉暗结同盟的时节,他也并没有和血泉鬼族打过什么交道,但却有种自然而然相熟的亲和力,这在所有虻山阒水的妖灵中,都是极为少见的,甘斐瞟了凌涛一眼,竟是隐隐生出了几分好感。
慕容衍摇头道:“没有办法,你一定没有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躲在血泉之内的是另一批人,他们改了入境的咒法,我和绝剑都找不到可以进去的路径。”
“张琰。”张琰冷冷的替慕容衍纠正。
“啊?连出自血泉的地灵将军还有这位……”凌涛望向张琰,认出了在虻山时曾有谋面,又笑了笑:“……巨锷剑张大侠都没法进入血泉,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张琰朦胧的身形向凌涛微微一颌首,再没有说话,他还是不习惯和这些妖魔鬼怪谈笑风生,尽管面前这个阒水的神尊看起来就像个开朗健谈的年轻人。
“如果他们都没有办法,那我们只能无功而返。”一直没有说话的乌鳞斥候暮觉子忽然开口:“我已经探察了周遭百里之境,可以感知到阴森的鬼气,却根本无法找到结界的罅隙。”
暮觉子话音刚落,慕容衍陡的眼前一亮,他霍然转向还在咕咕低鸣的力儿。
“罅隙吗?就我所知,当年九幽血泉之中,只有一位从来不必受穿境入界的咒语影响。”
“你是说……他?”众人齐齐顺着慕容衍的视线看去,甘斐更是吃惊的停止了手指的抚弄,怔怔的盯着手下的力儿。
“是他又不是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不是曾经的那只三头鬼鹞。而那时候,三头鬼鹞是鬼相的心腹,鬼相特许他无须咒语羁縻,自由出入血泉与世间之境,这是为了方便刺探机密,不仅仅是敌对方的,也包括我们。”慕容衍一下子找到了线索,就连一向阴冷的面孔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光彩,他抬头望向朗朗青天:“鹞鹰飞翔于天,也就是说,那条出入自由的通道必然在笼罩此地的天空之中。”
“也就是说,施展御风之术行于空中,便可摸出入境之径?”甘斐初时一喜,旋即又面露尴尬之色的搓搓手:“这事儿我可不大在行,要不……耗子和你们这些个扫讨之军试试?”
颜皓子背后双翼拍了拍,刚要说话,慕容衍便摆手相止:“那里终究需血泉鬼身方可进出无碍,又岂是妖灵修道者可近?只怕常人就在通径之上,也不得其门而入。只能让他飞行探测。”慕容衍又指了指力儿。
“就他一个可以进去?那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甘斐泄了气。
“不然。找到了这条通道,我和……巨锷士便也可循径跟进,至于你们,便可由我们这些血泉出身的带进去,别忘了,九幽血泉也时常掳掠凡人,只要是本族鬼灵所携者,自然全无阻碍。我所需要的,无非是可以进入的入口而已。”
力儿当真灵慧异常,慕容衍语声未毕,便已展翅而起,身形顷刻间化作了那只雄硕猎隼。
“恢复三头本相,用你的血泉之身搜索。”慕容衍赶紧提醒。
力儿一声清唳,紫光晃闪之中,雄硕猎隼转眼又变成三头鹞鹰,一飞冲天。
“我们等着,天野浩茫,此举也与大海捞针无异,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祈求我们的运气足够好,希望不用耗费太过久长的时间。”慕容衍仰着头,脸上的光彩渐渐恢复为青灰色的阴冷,一如他冷冰冰的语调。
……
第一蓬箭雨落下,打在玄黑铁甲上,当当作响,有人应声而倒,但更多的人却已经冲到了城下,没有耧车临冲,没有勾援挠索,铁甲军士居然沿着城砖错落的凸起,直接攀援而上,好像手底生了吸盘一样,而同时这许多人密布于城墙,又像是一只只姿势古怪的四脚蛇。
城头的兵卒被眼前的奇景所慑,嘴巴愕然大张,手中的兵刃木然相举,却怔怔呆看着忘记了回击。
“发什么愣?铁矛穿刺,弓手放箭,把他们打下去!”雄武少年大声呼吼,他不是这千余人众中官职最高的,更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者,可他的话就仿似雷霆霹雳般响彻全场,也给兵卒们平添了一股勇悍之气,即便是几个年岁更长,职位更高的都伯长都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命令,一迭声的催促部下依言施作。
“嗖嗖嗖嗖”,又是一蓬乱箭贴着城墙墙面射下,这是个古怪的施射方位,由于距离很近,这次的箭矢精准了很多,无数铁甲军士被箭中创,纷纷跌落。
少数攀行快的眼看将近城头,长达两丈的巨大铁矛在新兵兵卒几人合力抱抬下狠狠的穿刺而出,要么直接将对方当头打落,要么生生把对方搠成了长矛上的肉串。
雄武少年的判断没有错,凭借城关地形之利,敌人的兵力优势无从展开,而经历了初始的慌乱,守军兵卒也渐渐恢复了勇气,厮杀中变得有模有样起来,照这样看,抵挡城下的八千铁甲军一日大有可期,狼烟传讯想来早已为建康城兵马所悉,只要他们出发的及时,今晚就可以赶到。
相比之下,远方那顺江直下的水师舟楫才更值得警惕,如果这是铁甲军的后援,那么他们不消两三个时辰就将经过石城关的临江水路,守军将不得不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铁甲军的数量毕竟太多,尽管城头守军的反击非常见效,可还是有十来个人越过了城垛,并且立即和围上来的新兵兵卒格斗起来。
说来也怪,这些铁甲军看起来威风凛凛,骁勇善战的模样,并且那在城墙上诡异的攀援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可这十来个人几乎在刚刚翻身而入的当口,便被新兵兵卒们砍倒。虽说新兵们是占了以多打少的优势,但对方这般低下的战力还是令雄武少年颇为意外。
有一个新兵觉得刚刚倒下的敌人未免显得太过矮小瘦削了些,好奇之下,揭开了尸体上的铁盔,赫然便见一个面黄肌瘦,双目紧闭的孩童脸孔。
“怎么是小孩?”那个新兵大为诧异,又掀开了另一具尸体罩面的铁盔,一个形容干枯,头发花白,皱纹如橘皮的老妪顿现眼前。
“敌军是老弱妇孺!”新兵心中有些恻然,这样的敌人,便一股聚歼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
“澜沧王将幽冥血泉的存粮都招纳入军了,所以人数众多。”柏尚在桌案前目光游移,偏过了头,像是在躲避一旁董琥咄咄逼人的视线。
丁晓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形:“存粮?你是说那些被恶鬼掳掠来充作食粮的凡人们?”
柏尚点点头:“成千上万,我从没有想过,凶魔恶鬼会像圈养猪羊一样把世人这样屠杀。看着那些人,我心痛也!”
血泉鬼族囤积凡人的鬼界虚境并不止太阴城一处,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征伐天下之役,他们在南国境内有好几个被残忍称作人仓的所在,而在血泉鬼族终于覆没之后,这些没了鬼将执掌的人仓却落在了澜沧王汲勉的手里,这成了平白多出来的纳兵之源。
“何必假惺惺的故作良善状?怎么那日在我家庄上不见你这般?”董琥忍不住冷笑,不知怎么的,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却偏偏在柏尚面前有些不依不饶的耿耿于怀。
柏尚的脸又白了白,丁晓却没理会董琥的讥嘲:“成千上万?我记得这些被当作鬼怪存粮的凡人多是各地躲避战乱而至的难民,背井离乡,朝不保夕,如何……”
柏尚插了句嘴:“不错,大多是老弱妇孺。”
丁晓顺着自己的话讲下去:“如何老弱妇孺也能成军?那个澜沧王想要靠这支军队来夺天下?”
……
新兵觉得这个老妪真有点像在家中待己归返的母亲,不由抹了抹鼻子,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无论敌人是怎样,总之,击溃他们,打败他们,自己才能活着回家见到母亲,置身于战场之上就决不能心慈手软。
就在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矛,转身欲起的时候,忽然发现那老妪的眼睛睁开了。
……
“澜沧王当然不需要老弱妇孺的力量,但他掌握了血泉中遗留下来的炼魂之术,所以他把他们变成了厉魂恶鬼,于是,他拥有了成千上万的不死之军。”柏尚脸上掠过一丝悸色。
……
大惊之下,新兵就要向后退,猛的感到足下一紧,眼角转瞥,却看到本已死去的孩童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伸出两手,牢牢的攫住了自己的两腿。
骇惧之情只是刚刚令新兵感到头皮一寒,因为那睁开双眼的老妪已经从地上抓起掉落的长刀,恶狠狠的劈在了他的头上。
第102章阴魂鬼煞
不仅仅是在城头上纷纷不断的死而复生,合举着长矛的兵卒也惊骇的发现,本已串在矛杆上的尸体居然顺着长矛缓缓爬了过来,浑然不顾穿刺过躯干的矛尖正淅淅沥沥的滴洒着血水,这些早该气绝的人口中正发出呃呃呃的干叫声,俨然便像是索命的冤魂恶鬼。
还有眼尖的兵卒看到,前番中箭坠落的铁甲军士,包括冲锋路上那些早就倒下的,现在已然爬起身来,拖着刺猬般密布箭枝的身体,再次密密麻麻的向城墙上攀援,铁盔下露出的眼睛干涸而空洞,却异样的透出了死亡的气息。
这是在梦境中才会见到的恐怖场景,此刻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于眼前,城头的戍守兵卒头皮发欢茸橹鹄吹挠行Х烙急涞没炻摇�
“是鬼!他们根本杀不死!”有人在惊慌失措的大叫,声音瞬间感染到每一个兵卒的心中,再然后,惊呼骇叫声此起彼伏,铁甲军士攀上城垣的身影也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有的一把将避逃未及的守兵扔下城头;有的像追逐受惊猎物的猛兽一样发起了无情的杀戮;更多的,却就这样沉默肃杀的威压在当场,冷冰冰的看着守军狼奔豸突。
当守军发现他们面对敌人竟然是刀枪无力对抗的活死人之后,斗志战意瞬间崩溃,千余新兵被杀死了百多人,可在夺路而逃的自相践踏中却付出了数百条性命,石城关的沦陷变得如此轻易。
段覆拒翼在黑色骏马上饶有兴趣的观看着,如此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他唯一的遗憾是这些经历了炼魂之术的铁甲军们还不够残忍嗜杀,如果他们能像真正的鬼怪那样啃啮人肉,带来的效果的一定更为显著,凡人的士兵将会愈加心惊胆寒,并且场景也一定蔚为壮观。
段覆拒翼甚至想起了那个安家的小姐,她的妖娆美艳早就令自己垂涎三尺了,只可惜这一次出兵她是跟着殷家的那一路,不然她看到城头上的情景一定兴奋异常。
我喜欢看她对着喷溢的血肉欢呼雀跃的浪劲儿便是想一想也让人心痒难搔。我和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对鲜血都有着如此相似的渴慕……段覆拒翼觉得自己身上发热了。
突忽而过的劲气把段覆拒翼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他循着那道劲气的方向往城头看去,只见到一个威武雄壮的少年军士依然力战不退,正是这少年手中挥舞的环首刀散发出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段覆拒翼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他后来知道关于此种气息由来的名称——破御之体。
“大王,让小的去宰了那小子!”杉思集同样发现了这个城头的异类,跃跃欲试的策马向前了一步。
“慌什么!”段覆拒翼漫不经意的挥挥手,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一个少年也能具有破御之体的力量固然值得称道,但他也只是个少年,刀法雄浑有力却还欠了火候,徒有血气之勇却失之沉稳,怪道杉思集自告奋勇,“不过是个半大娃子,能有什么本领?一会儿有他的好看,我们安心瞧着。”
……
蕴含着破御之力的刀风所向披靡,环首刀劈斫之处,铁甲军士应声而倒,几乎难以抵挡,雄武少年下手当真利落,不仅击倒对方,还狠准的将对方一砍两段,要么是身首分离,要么是腰胁裂断,至于铁甲中包裹的身体是属于老人还是残废,又或是妇女孩童,雄武少年毫无觉察。他只相信,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彻底破坏其躯体便是克制之道,现在看起来,这个战略颇为有效,而如果抛开对方杀不死的环节,其实敌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可怕。
冲出铁甲军的重围,飞跃而下,直取那光头首脑,这才是雄武少年欲待反败为胜的最终目的,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城下正自洋洋得意疏而无备的段覆拒翼。
忽然间,一阵寒彻入骨的阴风从背后席卷而来,雄武少年向前的格杀为之一顿,急转头张望时,便已被一片翻滚着的黑色气流所包围。
气流中人影憧憧,哭号声不断,泛生出奇怪的力道,将雄武少年拖拽得寸步难行,雄武少年环首刀猛砍,却只砍在了无从着力的空处,最大的功效,也不过是用刀势劲风将黑色气流稍稍冲缓开荡,旋即又更加浓厚的环旋而起。
雄武少年猛感周身剧痛,仿佛刹那间千针万刺破体而入,剧痛使他再也无法挥动环首刀,泥雕木塑般僵立,铠甲和军衣开始寸寸碎落,皮肤发出了诡异的滋滋声。
雄武少年并没有发现,这股黑色气流正是从那些被砍断肢体的铁甲尸骸中飘浮而出,并汇聚生成。他只是透过朦胧的黑雾,看到几个先前曾为自己神威所慑的铁甲军士操起兵刃,迈入阴风愁惨的黑色气流,直向自己走来,自己难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利刃加身的结局。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死得干脆,不必零星受苦。
……
“所谓不死之军,主要是指人间寻常的武器对他们没有效用罢了。但我相信总有些特别勇武的人是可以伤及他们的,就像你们这样的修道之人一样。”柏尚对丁晓道。
丁晓替柏尚纠正:“是伏魔之士,这是正确的称谓。”
“然而真正可怕的,就是在这些不死之军被创之后。”柏尚没有停顿,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下去:“凡人的身体得以解脱,可怖的阴灵由始肆虐,血肉之躯将会被他们侵蚀得千疮百孔,哪怕你拥有高明的道术玄法,也终究难逃滴水石穿的噩运。”
“你说的这些我清楚,这是阴魂的戾气煞力造成的,对于我们伏魔之士来说,这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去化解,没有你预计的那么可怕。”丁晓很认真的告之。
……
“唵弗如切吽!”
声音好像近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另一个空间,却同样的雄浑庄严,涤荡心胸。
五色华光穿透了浓浊的黑气,黑气中虚渺的人影如同狂风席卷而过的枯枝残叶,顷刻消弭无踪,那直刺耳鼓迴绕轰鸣的哭叫声戛然而止,而那几个刚刚扬起兵刃就势待落的铁甲军士,就在雄武少年眼前化作了浮尘细沙般的粉末,甲胄与兵刃没有了支撑,倏的掉落地面,发出哐当脆响。
剧痛荡然无存,自己的身体也恢复如初,雄武少年浑身一震,环首刀回架胸前,这是刀法的守势要诀,这说明,他又能动了。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去追击那些铁甲军士,方口微张,不可置信的看着一个灰色直裰的年轻僧人像佛祖一般从五色华光里缓步走出,单掌执僧礼,另一掌向外翻出,轻轻巧巧一推,口中吐声振聋发聩:“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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