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之歌 第3部冰雨的风暴-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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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派克是两名指挥宫中较可怕的一个,因此山姆趁自己的勇气仍然热切,决定先去他那边。他在古老的盾牌厅里找到了他,正跟三个东海望的人赌骰子,还有一个从龙石岛来追随史坦尼斯的红发士官。
当山姆请求说话,派克一声喝令,其他人便收起骰子和硬币离开。
卡特·派克穿着镶钉软甲和粗布马裤,身体精瘦结实而强硬,但丝毫谈不上英俊。他的小眼睛靠得太近,鼻子断裂,额头细得像长矛尖。麻疹完全毁了他的脸,为了掩盖所蓄起的胡子则稀疏零乱。
…杀手’山姆!”他以自己的方式打招呼,“你肯定自己刺的是异鬼,不是孩子的雪骑…Ir?”
开局不妙。“是龙晶杀死它的,大人。”山姆无力地解释。
“啊,毫无疑问。好啦,快说吧,杀手。学土派你来的吗?”
“学土?”山姆咽口口水,“我……我刚从他那儿离开,大人。”这不是谎言,派克选择错误的解读是他自己的事,这样他会更愿意听下去。山姆深吸一口气,说出计戈rj。
不料才说不到二十个字,便被派克打断。“你要我跪下来亲吻梅利斯特那件漂亮斗篷的褶边,是吗?我早该猜到,你们这帮贵族老爷会像绵羊一样聚拢。很好,告诉伊蒙,他在浪费你我的时间。如果有人退出,应该是梅利斯特。妈的,那家伙坐这个位置实在太老了,你去对他说』口果我们选他,很可能不到一年工夫,就又要回来重新选人。”
“他老是老,”山姆承认,“但经验丰富。”
“坐在塔楼里翻地图的经验?当了总司令,他打算怎么做?给尸鬼们写信吗?他是个好骑士,不折不扣,但并非战士,我他妈才不在乎五十年前他在哪个愚蠢的比武会里把谁撞下了马,瞎眼老头都知道,仗全是‘断掌’替他打的。现在有这该死的国王骑在头上,我们比以往更需要战士的领导。今天索要废墟和空地,不折不扣,谁知道明天陛下想要什么?你以为3g…利斯特有胆子站起来反对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和那红袍婊子吗?”他哈哈大笑。“我不这么想。”
“你不会支持他?”山姆沮丧地总结。
“你是‘杀手’山姆还是‘聋子’迪克?不,我当然不会支持他。”派克拿一根手指点着脸。“搞清楚,小子,我不想要这该死的职位,从没想过。我习惯踩着甲板战斗,不想骑马,而黑城堡离海太远了。但我宁愿用火红滚烫的剑操屁眼也不愿把守
夜人军团交给影子塔那只爱打扮的鹰,老人家问起的话,只管这么说。”他站起身。“赶快从我眼前消失。”
山姆鼓起所有剩余的勇气,“如、如果是别人呢?你能支、支持别人吗?
“别人?谁?波文·马尔锡?这只会数勺子的家伙?奥赛尔习惯服从,别人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虽然干得出色,但仅此而已。史林特……嗯,他那伙人喜欢他,这我承认,我还真想把他塞进国王胃里,看看史坦尼斯会不会打嗝……但是不行,那家伙浑身都有君临的味道,妈的,癞蛤蟆长翅膀就以为自己是龙了吗?”派克哈哈大笑。”还剩下谁?哈布?我们可以选他,不过到时候谁来给你煮羊肉呢,杀手?妈的,你这样子应该喜欢他该死的羊肉。”
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山姆被彻底挫败,他结结巴巴地道谢,然后离开。在丹尼斯爵士那边我能做得更好,穿过城堡时,他试图宽慰自己。丹尼斯爵土是骑土,出身高贵,谈吐斯文,当初他在路上发现山姆和吉莉,待他们谦恭有礼。丹尼斯爵士会听我的话,一定会的。
影子塔的指挥官出生于海疆城的洪钟塔下,是个彻头彻尾的梅利斯特。他那黑天鹅绒上衣的领子和袖口都镶貂皮,披风被一只银鹰的爪子扣住。他胡须雪白,头发大部分脱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行动仍然敏捷,嘴里还有牙齿,年月并末暗淡其蓝灰色的眼睛,也未减损他高贵的气质。
“塔利大人,”当他的事务官将山姆带进影子塔的人所居住的长枪塔,他立刻招呼道,“很高兴看到你身体康复。要不要杯葡萄酒?我记得,你母亲大人出自佛罗伦家,什么时候咱们可以聊聊,我曾在同一场比武大会上将你祖父和外公打落下马。但不是今天,我知道我们有更紧迫的事情。你一定是从伊蒙师傅那儿来的,他有什么谏言给我吗?”
山姆啜了口酒,小心地斟酌词句,“学士戴起颈链,发下誓言……此时此刻,他要是显出偏向性,那就太不合适了……”
老爵士微微一笑,“是的,所以他不能亲自前来,我理解,山姆威尔。伊蒙和我都是老人,在这种事上会考虑周到。就请你说出此行目的吧。”
酒液甜美,而丹尼斯爵士跟卡特·派克不同,他严肃认真地听完山姆的计划,但最后仍摇摇头。“我承认,假如让国王来指定总司令,那将是守夜人历史上黑暗的一天。尤其是这个国王,他不可能长久地保住王冠。但是真的,山姆威尔,退出的应该是派克。我的票数比他多,而且比他更合适。”
“没错,”山姆承认,“但卡特·派克或许勉强能胜任。据说他常在战斗中证明自己。”他不想因赞扬对手而冒犯丹尼斯爵士,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说呢?
“许多弟兄在战斗中证明了自己,那是不够的,有些事无法靠斧头解决,伊蒙师
傅了解,但卡特‘派克不明白。守夜人军团的总司令必须是领袖,必须具备跟其
他贵族……以及国王打交道的能力。他必须赢得别人尊重。”丹尼斯爵土倾身向
前。
“你我都是诸侯的子嗣,我们都清楚出身、血统以及早期教育的重要性,那是练
武所无法替代的。我十二岁成为侍从,十八岁当上骑士,二十二岁赢得比武大会的
冠军,而指挥影子塔业已三十三年。血统、出身和教育使我具备跟国王打交道的能
力。派克……唉,你记得今天早晨他说的话吗,‘你要让国王给我们揩屁股吗’?山姆
威尔,非议弟兄并非我的习惯,但让我们坦白说吧……铁民是海盗与窃贼的民族,
卡特‘派克从小干的就是奸淫杀戮之事,多年以来,连读写信件都全部交由哈慕恩
师傅负责。不,虽然不想让伊蒙师傅失望,但我无法说服自己为东海望的派克让
路。”
这回山姆作好了准备,“您会不会支持其他人?某个更合适的人?”
丹尼斯考虑片刻,“我从不贪图荣耀。上次选举,当莫尔蒙大人的名字被提出
来,我心悦诚服地放弃,在此之前,也曾为科格尔大人让路。只要守夜人军团操在可
靠的人手中,我就心满意足。但波文·马尔锡和奥赛尔·亚威克都不是那样的人,而
这所谓的赫伦堡伯爵乃屠夫之子,兰尼斯特家提拔的跳梁小丑,难怪如此堕落腐
化。”
“还有一个人,”山姆脱口而出,“莫尔蒙总司令信任他,唐纳·诺伊和‘断掌’科林
也信任他。尽管他身份不若你高贵,却也有古老的血统。他在城堡里出生,在城堡里
长大,他跟骑士学习剑术与长枪,向学士讨教文字和知识。他的父亲是公爵,他的兄
弟乃是国王。”
丹尼斯爵土抚摸长长的白胡子。“也许,”过了许久,他道,“他很年轻,但……也
许,也许可以胜任,我承认。然而毫无疑问,我更合适,我是更明智的选择。”
琼恩说,谎言能否不失荣誉,取决于内容与目的。于是山姆道,“如果我
们今晚不选出一个总司令,史坦尼斯国王打算指定卡特·派克。他今天早上跟伊蒙
学士这么说的,在你们离开之后。”
“我明白了,明白了,”丹尼斯爵士站起身,“我考虑一下。谢谢你,山姆威尔,请
向伊蒙师傅表达我的谢意。”
山姆离开长枪塔时,浑身颤抖。我干了什么?他心想,我说了什么?如果被
他们发现,会……怎样?送我上长城站岗?掏出我的肠子?把我变成尸鬼?
突然之间,一切显得如此荒唐,见过乌鸦啄食小保罗的脸的他,还怕什么卡特·派克
和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呢?
派克见他回来很不高兴。“又是你?有屁快放,别把我惹火了。”
“只占用一点点时间,”山姆承诺,“你说自己不愿为丹尼斯爵士退出,也许会为别人。”
“这次是谁,杀手?你自己吗?”
“不。一个真正的战士。当野人来袭时,唐纳‘诺伊将长城交给他,他还是熊老的侍从。唯一的问题是,他是个私生子。”
卡特·派克哈哈大笑,“七层地狱,真他妈该死,就像往梅利斯特的屁眼里捅进一根长矛一样,不是吗?仅仅为这个,也许就值得做,那男孩还能坏到哪里去?”他哼了一声。“但我比他更好,我才是需要的人,哪个笨蛋都看得出来。”
“哪个笨蛋,”山姆赞同,“包括我。但是……好吧,有些话本来不该讲,但……但假如今晚选不出一个人来,史坦尼斯国王打算强迫我们接受丹尼斯爵士。他今天早上跟伊蒙学士这么说的,在你们离开之后。”
琼恩
埃恩·伊梅特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游骑兵,其耐力、力量和剑术冠绝东海望。每
次跟他练完,琼恩总感觉僵硬酸痛,第二天早晨醒来,浑身便覆满淤青——但
这种效果正是他的追求,若一直跟纱丁、马儿,哪怕葛兰比武,永远无法提高。
琼恩认为大多数时候,自己挨打跟回敬的次数差不多,但今天并非如此。昨晚
他几乎没睡,翻来覆去一个钟头之后,便放弃尝试,穿好衣服,来到长城之巅,反复
思考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提议,直到太阳升起。缺少睡眠使他受了惩罚,埃梅特无
情地发动攻击,一下又一下的回旋砍逼迫他在校场中步步后退,时不时还拿盾牌加
以冲撞。琼恩的胳膊逐渐麻木,随着时间推移,没有锋刃的钝剑也显得沉重起来。
他正打算垂剑叫停,不料埃梅特佯攻下盘,然后以一记凶猛的正手劈,越过琼
恩的盾牌,直取太阳穴。他脚步蹒跚,重击之下,头盔和脑袋同时嗡嗡作响。顷刻之
间,眼缝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岁月如梭,他又回到了临冬城,穿着加衬垫的皮外套,不是锁甲和板甲。他拿起
木剑,面对罗柏,而非埃恩·伊梅特。
从学会走路开始,他们每天早晨都一起练武,雪诺和史塔克,在临冬城内兜圈
比划,笑闹叫嚷,没有人看见的时候,还会哭。他们不是小孩子,而是骑士和英雄。
“我是龙骑士伊蒙王子I”琼恩大喊,而罗柏吼回去,“我是‘傻瓜’佛罗理安!”或者
“我是少龙主!”然后琼恩回答,“我是莱安·雷德温爵士!”
有一天早上,他最先夸口,“我是临冬城公爵!”过去,他上百次这样呼叫。只有
这次,就这一次,罗柏答道,“你不可能成为临冬城公爵,你是私生子,我母亲大人
说,你永远得不到临冬城。”
我还以为自己忘了。琼恩尝到嘴里血的味道。
霍德和马儿不得不一人架一条胳膊,将他拖离埃恩·伊梅特身边。游骑兵头晕
目眩地坐倒在地,盾牌几乎成为碎片,头盔的面甲被打歪,钝剑飞出六码之外。“琼
恩,够了,”霍德喊,“他输了,你解除了他的武装。够了!”
不。不够。永远不够。琼恩扔下武器。“抱歉,”他喃喃道,“伊梅特,没伤着吧广’
埃恩·伊梅特摘下被砸扁的头盔。“你没听过‘投降’这个词吗,雪诺大人?”他说
话的语气很和善,伊梅特喜欢比武,也爱开玩笑。“战士保佑,”他叹道,“我总算明白
‘断掌’科林的感受了。”
这实在难以接受。琼恩挣脱朋友们,独自回到兵器库,耳朵仍因伊梅特的击打
而嗡嗡作响。他坐在板凳上,将头埋进双手之中。我在气什么?他问自己,这是个愚
蠢的问题。临冬城公爵。我可以当上临冬城公爵。成为父亲的继承人。
然而眼前浮现的却不是艾德公爵的脸,而是凯特琳夫人。她那深沉的蓝眼睛和
严厉冰冷的嘴唇,看上去就像吏坦尼斯。和铁一样,他心想,弯曲之前就会先断
掉。以前在临冬城,不管剑法、算术还是别的东西,只要表现优于罗柏,她就会用这样的眼神打量他。你是谁?那双蓝眼睛说,这里不欢迎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朋友们仍在练武,但依琼恩现下的心情,实在无法面对他们。于是他从后门离开兵器库,走下陡峭石梯,进入虫道,也就是连接黑城堡各堡垒和塔楼的地下隧道。去浴室的路不远,在那儿,他先跳入凉水中洗掉一身臭汗,然后泡进温暖的石澡盆。热气稍稍消除了肌肉的酸痛,令他想起临冬城神木林里蒸腾翻滚的温泉。临冬城,他心想,席恩将它焚毁,由我加以重建。这是父亲的希望,罗柏的希望,他们绝不想让城堡成为废墟。
你是私生子,你永远得不到临冬城。他又听见罗柏的话。而那些国王石像用花岗岩的舌头朝他咆哮,你不是史塔克家的人,这里没有你的位置。琼恩闭上眼睛,看到那棵心树,苍白的枝权,红色的叶子,肃穆的脸。这棵鱼梁木代表了临冬城,艾德公爵如是说……今天为了拯救城堡,琼恩不得不将它古老的根须连脉拔起,献给红袍女饥饿的火神。我没有这个权力,他心想,临冬城属于旧神。
拱形天花板反射的回音将他带回黑城堡。“我不知道,”有个人在说,语调中充满怀疑,“也许当我更了解此人时……你知道,史坦尼斯大人对他评价不佳。”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几时对人有好评价?”没错,是艾里沙爵士冷酷的声音,“若总司令人选得由史坦尼斯决定,那我们除了名义上的权利,岂不都成了他的臣属。泰温·兰尼斯特不可能忘记这点,而我们都清楚泰温公爵才是最后的羸家。在黑水河,他已打败了史坦尼斯。”
“泰温公爵支持史林特,”波文‘马尔锡焦虑不安地承认,“我可以给你看信,奥赛尔,他称他为‘忠实的朋友和仆人’。”
琼恩·雪诺突然坐起来,其他三人听到水声全僵住了。“大人们。”他带着冷淡的礼貌说。
“你在这儿干吗,野种?”索恩问。
“洗澡。另U让我打断你们的谋划。”琼恩从水里爬出来,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留下他们继续讨论。
到了外面,他才发现不知该去哪儿。他走过司令塔的断垣残壁,他曾在那儿从死人手中救出熊老;他走过耶哥蕊特挂着悲伤的微笑死去的空地;他走过国王塔,他曾在那儿跟纱丁和聋子迪克‘佛拉德一起等待马格拿和他的瑟恩人;他走过巨大木楼梯的残骸,它已成为一片焦木碎冰。内城门敞开,琼恩走入隧道,感受周围的寒气和头顶冰山的重量。他经过唐纳·诺伊跟“强壮的”玛格同归于尽的地方,穿越新的外城门,回到苍白阴冷的阳光下。
他这才允许自己停下来,喘口气,思考。除了木材、石料和泥灰的事务,奥赛尔·亚
威克别无所长』6老对此相当清楚。索恩和马尔锡会动摇他,让他支持杰诺斯
大人,而杰诺斯大人将被选为总司令。这一切和临冬城公爵又有什么关
系呢?
冷风在墙边打转,拉扯斗篷。他可以感觉到冰墙散发的寒气,就像火堆会散发
热量。琼恩拉上兜帽,继续漫步。暮色深重,太阳低垂在西。百码之外的营地,史坦
尼斯国王用壕沟、尖桩和高高的木栅栏圈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