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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宿命皇妃-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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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别数月,为何不得不面对亲人的时候,她半分喜悦也没?她很想退怯,可是却避无可避。
  方才在百花阁上,珠瑾早已瞧见了汗王身旁那抹熟悉的身影。分别之时,他曾说过的话,她历历在耳——
  “姐姐既是如此贴心,不愿惹父亲母亲不耐,那便莫要再回牧族了。须知……此处没人欢迎姐姐,想来姐姐在牧族也无甚挂念了吧?”
  他们是血肉至亲,也曾相亲相爱、欢乐和谐,可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再见她,他定会不悦吧。
  柳岩引着珠瑾往前台去时,竟遇上匆匆走来的玉清,两人撞作一团。一股奇异的芬芳迎面扑来,玉清后退两步,俯身礼了一礼,“玉清失仪,还请女使海涵。”
  珠瑾转眸瞧见玉清裙摆上的一片浅碧色的水印,似是撒上了茶汤。她不禁明了,俯身回了一礼,“玉婕妤客气了。是奴婢没有看清路,理应奴婢向玉婕妤赔礼才是。”
  两人相互客气了几句,玉清便离开了。
  珠瑾随柳岩到得台前,满座宾客一片寂然,只见众人皆看着王嬷嬷手中的托盘。
  托盘上并排放着四樽一模一样的铜人,铜人下压着一封书信。
  一名身穿蓝袍、头戴金冠的男子抱拳礼了一礼,“此乃我华国新君特意命人为皇太后打造的贺礼,并附上我皇亲笔书信一封,以示友邦之谊。”
  两个月前,华国老皇帝驾崩,新君登基后一直态度不明。这份贺礼虽不同寻常了些,但若意在示好,倒也并无不妥。
  可这贺礼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选在千秋宴上拿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珠瑾前进的脚步顿了顿,偷眼打量了蓝衣男子几眼。只见他面上覆着个做工精致的半面面具,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俊美无俦,一双乌黑的眸子里总似是含着浅浅笑意。
  此人风度翩翩,可珠瑾却喜欢不起来。
  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她看到的,并非是温润,而是深渊。一双任她穷极目力也望不到底的深渊。     

  ☆、第六十四回 寿宴,四樽铜人(下)

  见着众人一时无话,珠瑾上前见礼,“奴婢见过皇上,见过皇太后,见过汗王,见过使者大人。”
  皇太后抬眼瞧了瞧珠瑾,道,“平身吧。”
  珠瑾起身,行至宇文君身后站定。
  华国使者转眸瞧着珠瑾,问道,“这便是方才在阁楼上吹笛之人吧?”
  珠瑾俯身礼了一礼,“回大人的话,正是奴婢。”
  华国使者赞道,“梁宫女子果然名不虚传。”
  席间仍旧热闹,皇太后同方才一般无二,时不时同身侧的宇文君笑语几句。然而,但凡有心人,便能瞧出这和谐下的暗潮汹涌。
  将近午时,后宫女眷皆随皇太后去了安和宫,文武百官与使臣则是随宇文君去了玉珍殿。
  后宫佳丽无数,许多身份低微的,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几回。此时能与皇太后同席,这个些后妃自是卯足了劲儿的巴结,指望着能得皇太后看重,飞上枝头变凤凰。
  珍璟殿内倒是笑语连连,看似其乐融融,实则诡诈暗藏,每说一句话皆是小心翼翼。那些个官阶低的文武官员,一直埋头用膳,不敢乱发一言。
  一场筹备已久的千秋宴,在各怀心思中收场。
  珠瑾回到西偏殿的时候,已经是将近黄昏了,庭院在晚霞的笼罩下入眼便是红彤彤片。一抹熟悉的身影立于庭院正中央,他的背影被晚霞染上了一层红晕,远远瞧去,如梦似幻。
  珠瑾顿了顿脚步,默然片刻,方才上前见礼,“奴婢见过王爷。”
  宇文霁转过身来,欲伸手扶珠瑾起身,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宇文霁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笑道,“这是怎么了?莫非本王在叶赫女使心中,是老虎不成?”
  “奴婢不敢。”
  珠瑾如此一本正经的姿态,叫宇文霁浑身不自在。他虽知她秉性,很多时候确是端庄得有些过了头。可从前她与他说话,也不曾一板一眼到似是例行公事。
  这样的珠瑾,让宇文霁觉着两人似是初见面的陌生人,中间隔着道无形的墙,怎么都跨不过去。
  在浣衣局时,宇文霁还可以毫无顾忌,死皮赖脸的缠着她。而今,不知为何,他连半句纠缠、逗弄的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当真如此神奇吗?神奇到,将两个渐渐相熟的人变成陌生人?
  “本王今个儿来,是想同叶赫女使说件事儿。”
  珠瑾俯身礼了一礼,“请王爷吩咐。”
  宇文霁抿了抿唇,瞧着珠瑾沉静的神色,他索性转过身去侧对着她,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叶赫女使,是本王请来了朱琴师,也是本王说服皇兄让朱琴师在千秋宴上为母后演奏。此事根本不关皇兄的事,都是本王的主意。”
  他不看她的时候,她却抬眸瞧着他。
  这一刻,珠瑾只觉自己从未了解过面前这名男子。他的贪玩,他的孩子心性,他的固执,他别扭,乃至……他此时此刻,拙劣的解释。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传闻中他恋兄成癖吗?     

  ☆、第六十五回 灵鸟,山雨欲来(上)

  半晌不见珠瑾回答,宇文霁扭头瞧去,正巧对上她乌黑明亮的眸子。。tyjiao那里面映着晚霞的余晖,配上她怔怔的神情,似要晃花他的双眼。
  待宇文霁回过神儿来,珠瑾正搀扶着他,她乌黑的眸子里尽是担忧,“王爷,您没事儿吧?”
  宇文霁本想说没事,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竟变成了,“本王方才只是有些眼花,此时无碍了。”
  珠瑾敛了眸子,后退几步,道,“过不了多久,天便要黑了。不如,奴婢送王爷回去吧?”
  宇文霁瞧着立于几步开外的女子,只觉心中酸甜苦辣咸,百味杂陈。最终,各种滋味汇聚成涩然,凝于喉间,让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在这皇宫里,除了他自个儿,只有四个人晓得他患有眼疾。皇上,皇太后,柳岩,以及常年为他请脉的顾太医。
  这几人是绝不会将他患有眼疾之事说出去的,而她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便是……
  陈年旧事,他以为她已经不记得了,可她终究还是认出了他。
  宇文霁走在前面,珠瑾默默跟着,他不曾回头,她放任自己怔怔盯着他挺拔的背影。
  无论是三年前的相遇,还是三年后的再见,珠瑾从未将眼前这男子放在心上。她本以为是他的放荡不羁与孩子心性将他二人牵引在一起,而安和宫那夜,却彻底颠覆了她的想法。
  他跪在风雨中,而她便在他身后的那间房中关着。他跪了整整一夜,她也看了他整整一夜,他看不到黑暗中的她,她却将他的固执尽收眼底。
  当时,她便在想,这就是那个自己所以为的浪荡王爷吗?那如竹如松的挺拔背影里,可还有半点儿孩子心性?
  珠瑾素知自个儿寡言,即便几日不言不语,也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妥。那夜,她被封了口,第一次遍尝了不能说话的滋味。
  那时,她想告诉他,她还活着,她还想劝他不要再如此固执。
  可是待到皇太后将她放出来,而后被封了女使,她便再没见过他。两个月……他再没找过她,若非千秋寿诞之事,想来她也不会去找他吧。
  到得广明宫,天儿已经黑了下来。宇文霁任由珠瑾扶着上了台阶,直到柳岩扶过宇文霁的手臂。珠瑾这才后退几步,礼了一礼,离开了。
  珠瑾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夜中,宇文霁却仍是站在原地半分未动,柳岩提醒道,“王爷,奴才扶您进去吧。”
  “不必了。本王自个儿会走。”
  宇文霁回过神儿来,推开柳岩的手,进了广明宫。
  柳岩诧异的瞧瞧珠瑾离去的方向,又瞧瞧宇文霁进去的身影。眼疾不曾复发,怎被扶着回来了?
  珠瑾走近偏殿,便瞧见候在门外的依勒佳。见着珠瑾回来,依勒佳忙迎上前,“女使,您这是去哪儿了?怎回来的这般晚?”
  珠瑾并未回答依勒佳的问题,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双腕,“依勒佳,你放心。我定会想出别的办法,绝不会让你再回冷宫。”     

  ☆、第六十六回 灵鸟,山雨欲来(下)

  瞧着珠瑾坚定的神色,依勒佳百感交集。从小到大,从未有人似珠瑾这般待她。
  在牧族时,珠瑾虽处境艰难,却待她如姐妹,从不让她干重活。来了梁国,珠瑾又处处为她着想。
  她不过一介小小婢女,命比蝼蚁,得人如此相待,还求什么呢?
  依勒佳方回到房中,灯烛便蓦然被点亮。她抬眸看去,只见桌儿边站着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装傻装久了,还真成了傻子不成?你以为她真心待你,可她不过是利用你。)她是皇上跟前的女使,若想救你,何必等这么久?”
  依勒佳的喉咙似是被人掐住了一般,有些喘不上起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我不想管。只是我得提醒你,莫因一己之私坏了大事。”
  窗子“吱呀”一声,那抹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依勒佳瞧着来回摇曳的烛光,沉默了。
  珠瑾回到房中,随手取了本杂记,坐在桌儿边翻阅。碧月备好了水后,进来道,“女使,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珠瑾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任由碧月伺候着褪去衣衫。
  沐浴过后,碧月伺候珠瑾更衣时,笑道,“不知女使平日里用的什么香?如此清雅宜人,沐浴过后,香气竟分毫未散。”
  香?她平日里从不用香。
  珠瑾低头嗅了嗅,身上确是有一股宜人的清香,这味道甚是熟悉。她颦眉思索片刻,忆起在百花阁遇见玉婕妤的事儿,这味道正是玉婕妤身上的香。
  也不知是什么奇香,今个儿两人不过碰了一碰,便染在她身上,久久不散。
  翌日,珠瑾去御书房伺候时,听闻一件事儿。
  昨个儿在珍璟殿上,华国使者提出让宇文君当着文武百官拆了华国皇帝的亲笔信。信上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可后来,宇文君做了件叫人捉摸不透的事儿,他命人将华国使者带来的四樽铜人传下去,令百官细瞧。并放言,谁能瞧出四樽铜人中哪樽最金贵,便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官员跃跃欲试。然而,那四樽铜人传遍珍璟殿,也未有人瞧出哪樽金贵。
  梁国在华国使者面前落了面子,令人奇怪的是,宇文君竟然无甚反应。只是随后下了一道口谕,命李全传于各宫。
  口谕的大致意思是,华国有只灵鸟,名叫彩凤,生来便具备灵性,善长识慧人根。华国鸟匠病重,要为灵鸟择一名灵慧之人侍奉。
  这两件事先后发生,珠瑾晓得绝非偶然。她虽一时想不到两者之间的关联,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惶惶,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正午,珠瑾回到西偏殿,见着一只通体雪白、头上生着七彩羽毛的鸟儿落在房檐上。
  远远瞧去,那鸟儿似有掌心大小。珠瑾不知是不是自个儿的错觉,那鸟儿似是见着她方才房檐上飞了下来。
  珠瑾下意识抬手,鸟儿竟是落在她的指尖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宫人进来,上前见礼,“女使,皇上有请。”     

  ☆、第一百零二回 小箭,云梯惊魂

  石棺中并非躺着宇文君的遗体,而是放着一支寸许长的小箭。珠瑾俯身将箭拿出来细细观察,竟是与她袖箭中的箭一般无二。
  除了小箭之外,石棺中还放着一只尺许来宽,半尺来高的木匣子。
  珠瑾将木匣子抱入怀中,用指尖轻轻拂去匣子上的轻尘,“皇上,梁国历代君主的遗体不是皆要完整下葬吗?为何先帝的遗体却烧成了骨灰?”
  半晌不见宇文霁回应,珠瑾抬眸看去,只见他面上带着些微惊然,不知在想些什么。珠瑾绕过石棺走到宇文霁身旁,“皇上……”
  宇文霁下意识的转身,若非珠瑾反应快,侧身避过,只怕木匣子便要被撞翻在地上。珠瑾讶异的瞧着宇文霁,不晓得为何只是唤了他一声,他便有如此大的反应。
  “皇上,您怎么了?”
  宇文霁勾唇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儿。你定是有话要同皇兄说,我去寝陵入口等你。”
  珠瑾张口欲言,宇文霁却已疾步走了出去。
  珠瑾怀抱木匣子靠着石棺坐下,此时此刻,纵她心里仍是放不下宇文君,然而前些日子才来过,她却是将想说的话说尽了。珠瑾素来不是多话之人,这样的时候,她最想做的,不过是同宇文君静静的待着。
  珠瑾坐了许久,方才起身将匣子放回棺中。她将袖箭收入袖中,敛眸笑道,“慎之,我们既是无法相守,便将这支放于你身边的小箭留给我身边吧。日后也好做个念想,好不好?”
  珠瑾一边推着石棺的盖子,将石棺合上,一边自与自话,“我知道你没那么小气,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这支小箭便由我保管。”
  珠瑾又围着石棺转了好几圈,方才依依不舍的出了墓室。她走过长长的隧道,这才见着立于寝陵入口处的宇文霁。
  崖壁外的风迎面而来,宇文霁的衣衫被吹得烈烈翻飞,不禁叫珠瑾生出种宇文霁似要乘风而去的错觉。
  “皇上,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宇文霁转过身来,他的脸一半笼在黑暗中一半映在夕阳下,给人一种阴阳相合、喜怒难辨的错觉。
  珠瑾瞧着宇文霁僵硬的神情,不禁上前抚了抚他的脸颊,似冰般沁凉,她不禁颦眉,“皇上,此处寒凉,龙体要紧。”
  宇文霁抬手握住珠瑾温软的柔胰,勾唇笑道,“登上皇位那刻起,便已是高处不胜寒了,此处这点儿凉意又算得什么?”
  自方才石棺开启,珠瑾便觉着宇文霁有些不大对劲儿,可又寻不到不对劲儿的地方。
  珠瑾瞧了瞧宇文霁身后云雾缭绕下的绿树房屋,不动声色的挪到寝陵出口边缘。当宇文霁察觉到珠瑾的动作,她已攀着云梯往下走了一阶,“叶赫那拉珠瑾,谁准许你走下面的?上来!”
  珠瑾不去瞧宇文霁伸过来的手,固执的又下了一阶,“皇上,天色将黑,若再不下去,便要在此处过夜了。”
  宇文霁瞧着已然下了丈余的珠瑾,只得轻叹一声随后攀着云梯下去。事实证明,珠瑾还是极有先见之明的,一早便瞧出宇文霁不大对劲儿。
  两人下到崖壁中央,宇文霁竟一脚踩空往下滑去。珠瑾眼疾动作快,咬紧牙关挪过去给宇文霁当了踮脚,这才堪堪幸免于难。
  宇文霁低头瞧见面色煞白的珠瑾,忙转身抓紧云梯一侧的绳索下滑丈余落在了珠瑾下方,“瑾儿,你可还好?”
  珠瑾痛极,右臂一时使不上力来,她深吸口气强忍下痛楚,“皇上,臣妾无碍,稍稍歇息片刻便好。皇上先下去吧,臣妾随后便下去。”
  方才那一落的冲力,宇文霁心中多少有数,珠瑾毕竟是女儿之身,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的承受下来?
  宇文霁朝珠瑾伸出手来,问道,“瑾儿,你愿意相信我吗?”
  珠瑾点了点头,宇文霁往左侧移了移,笑道,“再下两阶,把手递给我。”
  以宇文霁的身手,独身自从处下去并非难事。百尺云梯本就不稳,他若妄图带她下去,势必会身陷险境。
  “皇……”
  珠瑾的犹疑,宇文霁尽收眼底,他又道,“瑾儿,你若相信我,便照我的话做。”
  珠瑾瞧了瞧天边的红霞,自知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天若黑下来,宇文霁同样难免身陷险境。
  珠瑾不得不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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