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至圣-第5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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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学士则快速作揖,十分不耐,道:“雷傲见过方虚圣。”
雷傲身为新任家主,方运有所了解,好大喜功,脾气暴躁,但对雷家忠心耿耿,所以被雷家众大儒推为傀儡家主。
方运一拱手,道:“您是……第三位家主?”
雷傲被方运一句话憋得满面涨红,很想大声反击,但最终没有开口,这里是礼殿,虚圣地位崇高,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
礼殿的一些读书人暗自发笑,已经有两位雷家家主因为方运不得不让贤,雷傲自然是第三位家主。
巫九走到礼殿最深处,与其他五位礼殿阁老一起站立。
“诸位请坐。”六位阁老中的大儒云骆道。
方运首先坐下,六位礼殿阁老才坐,最后才轮到宗甘雨与雷傲。
宗甘雨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雷傲精神十足。
大儒云骆望向方运,道:“首先恭喜方虚圣荣膺十国之首,公事为重,便不再客套。请方虚圣前来,是为调解学海撞船一事。”
宗甘雨稍稍抬起头,眯着眼,缓缓道:“老夫觉得,理应是‘学海违礼之事’。”
雷傲立刻道:“甘雨先生说的对。”
“无妨。”云骆道,“宗家主与雷家主认定您违反学海规则,身为虚圣,不能以身作则,不能担当表率,理应罪加一等,不仅受问心之刑,还应即刻圈禁一年。您有何见解?”
方运目光一冷,扫视宗甘雨与雷傲两人,甚至怀疑宗雷两家与龙族串通好,龙族逼自己进入血芒古地,宗雷两家逼自己圈禁,进不去血芒古地,自然就会被剥夺文星龙爵,若要进去,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方运缓缓道:“当时在下的确过于鲁莽,犯下大错,每每思及,悔恨万分。我的见解是,如果能从头再来,我会弥补我的错误……”
宗甘雨睁大眼睛,雷傲面露讶色,连两位阁老都露出好奇之色。
“……在海边直接撞沉他们。”方运一本正经说完。
“你!”雷傲勃然变色。
宗甘雨继续眯着眼睛。
礼殿几个年轻人差点笑出声来,方运完全是在耍两个家主,不愧是方文霸,在礼殿都不把两大家主放在眼里。
六位礼殿阁老面色出现细微的变化,几人嘴角微翘又迅速恢复严肃。
雷傲怒道:“诸位阁老看到了,这个方运冥顽不灵,知错不改,不仅有辱虚圣之位,更是在藐视礼殿!”
巫九忍不住问:“为何说他藐视礼殿?”
“他方才的话,就是在戏耍六位阁老!”雷傲理直气壮道。
六位阁老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雷傲,巫九缓缓道:“雷家主,你误会了。”
“这怎么会误会?”雷傲道。
“他只是在戏耍你!”巫九很无奈地补充道,一脸“我不想说是你逼我的”样子。
雷傲的脸顿时涨红如猪肝。
礼殿的年轻人们低头发笑,进入礼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别样的礼殿审问。
云骆问:“方虚圣,当时您为何要违反学海规则,撞向他们?”
方运道:“学海竞渡,我敢答应,哪怕输掉,也必然会遵守规则。只是,我万万想不到宗雷两家之卑劣,竟然在进入学海之前,就联手算计我,安排了宗家安插在武国的两个奸细大学士琴棋双友,假意帮助我然后靠近,最后突然下手冲撞。幸好当时我作出那首‘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作这首诗的时候,我有种深深的悲愤,我明明想要为人族之崛起而读书,但却‘拔剑四顾心茫然’。感叹圣道艰难,宵小阻拦……”
方运开始剖析自己当时的悲愤,字字含情,句句有怒,暗中褒贬。
六位阁老无动于衷,但礼殿的其他读书人的情绪则随着方运的话语而起伏。
“停!阁老是让你回答为何丧心病狂撞向我宗雷船队,与诗无关!”雷傲急忙阻止。
方运一愣,轻声一叹,道:“多谢雷家主提醒,不然我难以从愤怒中自拔。在蛮族南侵、妖界陈兵两界山下之时,少数人要卑劣到什么程度,才会牺牲两位大学士甚至未来的两位大儒去收集友方的情报?又对人族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去撞沉一位虚圣的船只?”
第1104章 礼殿反转
礼殿一片寂静。
命令琴棋双友潜伏在武国的,名义上是庆国,但实际是宗圣。
早在多年前,宗圣担任庆国高官的时候,就在布局各国。
像景国和谷国由于国势渐弱,被宗圣安插的人把持许久。
方运虽然表面上是在指责庆国,实际就是在指责宗圣!
在两界山大战之前,宗圣安插暗棋说得过去,但在人族面临大难的时候,宗圣这么做就显得过于下作。
更下作的是,宗雷两家竟然让人族的奸细去攻击堂堂虚圣。
礼殿沉寂片刻,云骆怒道:“宗甘雨,雷傲,可有此事?”
宗甘雨沉默不语,雷傲亦犹豫起来,他们要控诉的对象可是虚圣,地点可是礼殿,若是真的撒谎,极可能被方运反戈一击,满盘皆输。
更何况,云骆直接叫两个人的名字而非敬称家主,这代表礼殿大儒很不满意。
宗雷两家联手,能压得住圣院任何殿阁的大儒,哪怕是刑殿甚至四圣阁的大儒都会忌惮两人,但偏偏拿礼殿大儒束手无策。
在礼殿大儒心中,他们这些读书人前启文王,后承孔圣,除此之外,众圣都不能让他们低头,因为他们代表的是“礼”!
何为礼?天下的规矩!
众圣也不能让礼殿折腰!
宗甘雨缓缓道:“小辈们为报私仇,在学海与方虚圣一较高下,并未违反任何学海规矩。”
巫九大喝道:“敢问宗家主,谋害虚圣,该当何罪?”
雷傲反驳道:“巫九先生言重了!学海之中争斗,怎能算谋害?”
两位礼殿大儒扫视雷傲。
云骆沉声道:“学海之中动刀兵,皆因学海之外起杀念!学海中船撞虚圣,与礼殿无关,但学海之外欲以船撞虚圣,与礼殿大为相干!来人,命庆国与嘉国的礼殿刑殿所有人出动,寻找在学海之外谋害虚圣之人,严加审问!人族虚圣,容不得你们反复加害!”
宗甘雨突然深吸一口气,继续垂下头,不言不语。
雷傲却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六位礼殿大儒。
方运吃惊地看着六位礼殿阁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自己都已经准备用虚圣的特权减罪,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了。
宗甘雨沉声道:“诸位阁老,小辈之争,何须两殿联手?”
“两位家主既然可联手上礼殿,我们为何不能联手下两国?”巫九反问。
“你们……”雷傲只说了两个字便闭上嘴,不敢继续说下去,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反驳。
宗甘雨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和以前一样,继续眯着眼养神,似乎根本不把眼前的事放在眼里。
云骆起身道:“三位请稍候,我们这就下发文书。”
雷傲道:“等等!”
“雷家主有话要讲?”云骆问道。
雷傲看向宗甘雨,但宗甘雨依旧微微垂头,一言不发。
雷傲无可奈何,硬着头皮道:“诸位阁老,我看此事要从长计议。所谓谋害之名太过严重,我看,应该是有些人知道方虚圣定然能在学海钓许多文心鱼,想要获得更多的文心鱼,才会那么做,并非是加害。”
巫九道:“雷家主此言有理,等两殿联合审问之后,若是真如雷家主所言,我们会另行考虑。”
雷傲无奈道:“礼殿不是调解我们两家与方虚圣的矛盾吗?为何会抓捕那些人?”
“并非抓捕,只是……约谈。”巫九又用了方运在宁安县用的词语。
宗甘雨抬起头,道:“如若我们两家出了不孝子,心中憎恨方虚圣,有了不善的念头,自当责罚,用方虚圣的话说就是‘治病救人’。但是,方运身为堂堂虚圣,在竞渡中撞沉宗雷两家读书人船只,害得宗雷两家数代人无文心鱼可取,削弱人族力量,就算方虚圣自己,也未必敢说无罪吧?”
一位阁老问:“方虚圣,您如何回答?”
方运微微一笑,神情谦和,道:“敢问两位家主,琴棋双友先撞我,反被我撞沉,我可有错?”
两位家主不回答。
方运上前一步,盯着两人朗声道:“两位家主若是问心无愧,请回答!”
礼殿的众多读书人都盯着两位家主,如果他们真敢说没错,那礼殿阁老与方运必然会毫不留情展开回击。
雷傲含含糊糊道:“虽说有不妥,但也不算错。”
“好。那接下来,那十四艘船一起撞向我,我反击将其撞沉,可有错?”方运又问。
雷傲道:“方虚圣,我要说两件事。第一,其他船只明明逃跑,依旧被您撞沉,我记得您提出过‘防卫过当’的说法;第二,雷龙阔等几人参与竞渡,并不想撞沉您,您却反撞沉他们,是您先破坏竞渡规矩!”
方运道:“那我也说两件事。第一,他们是道歉认错,还是跪地求饶?都没有!在那种时候,我怎知他们是逃跑还是使诈?第二,我想问问天下所有人,当雷龙阔和宗识冰等参与竞渡之人喊出‘撞死方运’的时候,我应该如何做?你明知道有人用大粪泼你,你不躲不避,反而狠狠迎上去含在嘴里咀嚼,确定是大粪后,再指责对方泼粪吗?抱歉,您喜欢吃粪,我方运不喜欢!”
“荒唐!竟敢扬言撞死虚圣,罪大恶极!”一位大儒猛拍座椅把手,愤怒起身。
雷傲正要说话,云骆一伸手阻止他,道:“方虚圣,您所言属实?”
方运道:“若非他们如此疯狂,我在海心见到学海三……杰之时怎会撞击!”
方运提到“学海三杰”的时候,礼殿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的剑拔弩张缓和了许多。
学海三傻的称呼已经风靡人族,成为论榜上的焦点,一些读书人甚至仿照纪传体的模式为三人立传,极尽讽刺之能。
学海三傻,成为人族最大的笑话。
巫九道:“此事十分严重!我建议,与刑殿诸位阁老商议,由‘约谈’改为抓捕喊‘撞死方运’之人,老夫怀疑,这些人中有人有逆种倾向!”
听到“逆种”二字,宗甘雨神色如常,可雷傲却如五雷轰顶,大声反驳道:“不可能!他们只是情急之下喊错口号,只是撞沉龙船,并非撞死方运!更非逆种!”
“可笑!恨人族脊梁恨之入骨,大庭广众之下声言撞死,怎会没有逆种的倾向!两位,请勿妄动!”云骆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落在两个人身上,封住两个人的才气。
第1105章 枉为虚圣
宗甘雨依旧镇定,但雷傲霍然起身,怒视云骆。
“云骆老先生,您如此做,未免太过霸道!宗圣还健在,我们雷家为人族立下大功还没有过三十年,你们竟然敢落井下石!”
“哪家的大学士出言不逊,辱及宗圣?”云骆居高临下,冷漠地望着雷傲。
雷傲身体轻轻一颤,对方可是最不讲道理的礼殿阁老,而自己只是雷家不稳的家主。
一位是大儒,一位是大学士,看似只是一个文位的差距,但实际的差距比童生和进士还大。
圣院的阁老更在普通大儒之上。
而这位云骆,本身就是云圣世家之人。
雷家除了那少数几位老家伙,其他年轻一点的大儒见到云骆都要主动行礼,更何况雷傲这个大学士。
“在下只求公道!”雷傲色厉内荏道。
“是你雷家的公道,还是我人族的公道?”巫九质问。
雷傲无可奈何,自己在礼殿阁老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底气,只好看向宗甘雨,这位可是曾经一人杀两头大妖王的厉害人物。
所有人也看着宗甘雨。
片刻之后,宗甘雨轻咳一声,道:“听闻方虚圣欲前往血芒古地,我看此事便暂时搁置,等方虚圣从血芒古地回来,再作商议。”
雷傲轻轻松了口气,心中虽然不甘,但也无计可施,礼殿的这些人太倔强,而宗雷两家的确用了不名誉的手段,再继续闹下去,反而会让自家人栽进去。
雷傲瞥了一眼方运,眼中有厌恶,还有一丝讥笑,这种事,只要两家家主稍作妥协,就可以全身而退,主动权完全不在方运手里。所谓虚圣,在没成为大儒之前,不过是另一种傀儡罢了。
想到“傀儡”,雷傲右拳紧握,能成为家主,哪怕是雷家各大儒妥协的结果,也有自己的努力,只要能坐稳家主之位,不断培养自己的力量,等自己成为大儒之后,羽翼一旦丰满,必可掌握雷家大权,带领雷家走向辉煌。
雷傲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位堂兄雷越,任雷家家主数年,对方运的态度一直不明,逐渐被家老们疏远,在最后竟然为方运求情,希望雷家主动道歉化干戈为玉帛,彻底惹恼家老。
雷家家老们原本在谋划废除雷越的家主之位,但后来雷越竟然心灰意冷,把自己流放到荒城古地,说是为雷家保留最后的血脉,又惹恼了一大批人。
堂堂一家之主去了荒城古地后,雷家稍有地位之人都没有去看望,可见雷越选择了何等错误的道路。
雷傲望着方运,又看看礼殿,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嘶吼。
“蠢货!西海龙圣已经亲口说,雷祖必将重临人间!到那时,我雷家才是万界第一世家!哪怕是龙族,也只能往后排!”
云骆看向方运,问:“宗家主已经同意和解,方虚圣做何打算?”
方运目光掠过宗甘雨与雷傲,缓缓道:“如果这两家人在我从血芒古地回来之后控诉,我必然会同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族之间,理当和气,区区学海之争,都是些许小事,不值得大动干戈。但!”
方运停顿片刻,再一次扫视礼殿所有人,坚定道:“他们在我争国首和即将进入血芒古地之时控诉,就是在乱我心神,坏我圣道,祸心之巨、用意之毒,与杀我毫无二致!更何况,我此去血芒古地生死不明,家人为我担心,现在又大张旗鼓控诉,甚至两位家主亲自到来,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圣请礼殿严查此事,还我翰林方运一个公道,还我人族虚圣一个公道!”
雷傲目瞪口呆,随后怒道:“方运,你简直患了失心疯!你知道我是谁?雷家家主!你知道这位是谁,宗家家主!你竟敢妄图与宗雷两家撕破脸皮,简直胆大妄为!胆大妄为!”
“两位从未有过脸皮,何来撕破之说?”方运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放肆!竟敢当众侮辱两位家主,礼殿阁老,为何不处罚方运?”
“你敢指责虚圣胆大妄为,虚圣说你没有面皮,倒也合适。”巫九目光透着冰山般的冷意。
“够了!”宗甘雨缓缓起身,整座礼殿仿佛震了一震。
门口的两个俊俏青年快步跑进来,一左一右扶住宗甘雨,怒视方运。
方运与六位礼殿阁老一起看着宗甘雨,七个人的目光竟然无比相似,充满了冷漠。
宗甘雨慢慢转向方运,目光不再浑浊,变得比晴空更加清澈,双目仿佛蕴含夺人心魄的力量,换做任何普通翰林见到他的目光,都会为之折服。
“方运,念你幼小,老夫一直宽容忍让,劝诫宗家小辈向你学习作学问,不可因一些闲言碎语仇视天之骄子、人族虚圣。今日老夫前来,表面为控诉你,实则想亲自见你。可惜,一见之下,大为失望。堂堂虚圣,被一己私欲蒙蔽,连退让一步都做不到,如此气量狭小之辈,枉为虚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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