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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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介绍完自己之后，看也不看斯特林，拎着箱子走到欧忒耳佩面前，笑问：“你呢，你叫什么？”
她这一问非常自然，待到斯特林想出声阻止，已是来不及了。欧忒耳佩被她的笑容感染，回礼道：“我叫欧忒耳佩。”
“哦，‘令人快乐’的鼻祖到了，那我可显摆不了了。”璀璨笑道：“你跟我还真有点渊源，你是抒情诗的缪斯，我么，是个流浪的歌手。”
‘欧忒耳佩’是指上古希腊神话中艺术女神之一，这个名字来自希腊词根‘好’和‘使高兴’。璀璨既然说自己是一个乐师，那自然也是缪斯女神门下，这是在和她套近乎了。
璀璨看出面前几个男人太过严肃认真，可是这金发少女却是温柔和顺。两名抽刀的家伙听从那个面相最最严肃认真的发号施令，可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却恐怕是听从这个名叫欧忒耳佩的少女。因此，她当然要先跟欧忒耳佩打招呼。
“那些人都是冲你来的？”斯特林问道。他既见这少女与欧忒耳佩年龄相若，又同是一头金发，猜到是一场误会。
“对。”璀璨说道：“我从帝都一路逃到这，还是被他们拦住了。”
欧忒耳佩问：“他们为何拦你？”
璀璨一笑，伸手弹了弹脑袋上的灰，“他们想阻止我去参加今年的塞尔维斯歌谣大赛。本来我还没决定究竟去不去。现在看来，真是不去也罢。”
“你要去参加塞尔维斯歌谣大赛？”欧忒耳佩惊叹道，“那可是最盛大最好看的大赛了，嬴的人可是万中无一。我以前看过一次，好大的盛况啊。”
“你看过？”璀璨问。
“……远远看过。” 欧忒耳佩不无遗憾地说道：“就是五年前最出名的那场，双歌姬的比赛。你知道的吧，传说中的‘仙乐魔音’。可惜我只看过预赛。”
“我想也是。”璀璨笑道。
“你真的不去参加了吗？” 欧忒耳佩惋惜道：“可以看到好多有名的歌手，舞台也大，音效设备什么的都好。说不定‘仙乐魔音’都会到呢。”
“哼，”璀璨道：“听说‘仙乐’不会去了，‘魔音’那鬼东西也不会到了。她在深山里待得太久，快成山中老妖了。”
“……哦，”欧忒耳佩听了有些失望，想了想又说：“那也会有很多有名的歌手到场，我听说梅兰朵会去。”
“梅兰朵，就是那个沙特王宫中的御用乐师？”璀璨道：“笼中之鸟有什么看头，原本就不过是去随便玩玩的。在那种地方唱歌，哪里比得上自由自在地，在天地山川田野里唱自己想唱的歌快活。”
斯特林问迪兰：“她们在说什么？”
迪兰解释：“塞尔维斯歌谣大赛。这本来是民间组织的一个演歌比赛，在无月之城举办。整个叶克巴那达大陆上的歌手都可以参与。后来无月之城落入沙特手中，我们帝国去的优秀乐师就少了。而沙特宫廷中一直都有派御用歌手参与，投票的黑幕很大。因此都说比赛大不如从前了。”
“……可是，你的歌总归是想要有听众的吧。” 欧忒耳佩又道。
“切那群乡巴佬评委根本不懂听歌，”璀璨不无鄙夷，“还竟然要对我的歌评三道四，姐姐才没兴趣陪他们玩呢。”
斯特林看着她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插了句：“恐怕是你学艺不精，不敢去吧。”
“？？！！”自从璀璨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听过像斯特林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这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叔可忍婶不可忍了。她不知道斯特林是严谨的军人，平时比较无趣，因此确实不知歌手的荣耀与尊严。而璀璨一生，生性不服输，是宁愿呛死别人也绝不愿被别人一口气憋死。她翻身往神案上一坐，看了斯特林一眼，又看了欧忒耳佩一眼，笑吟吟笑道：“那也比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其实男女关系不三不四地好！”
斯特林倏然变色。迪兰爆出一句：“你，你胡说什么。”璀璨报之以冷笑，神气地很。
“……”欧忒耳佩张口结舌，她自小在沙特贵族中长大，女子在她面前自是不必说，就是男子，也从未说过这等粗语。哈勃克能够回嘴，可是要在欧忒耳佩面前爆粗口，这也是不成的。至于斯特林，他虽然幼时家境不甚好，但也是贵族出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有人如此讲话，还是个女人。等发现应该回敬一句时，已经晚了，除了再被人讥讽一句‘反射弧真长’之外，实在讨不到丝毫好处。
这口闲气本是可以吞的，但是璀璨这话却暗暗说中了斯、欧两人的心事。斯特林当下怒气已生，抽出军刀，从下朝上隔空挥刀。
这一招是隔空发力，刀锋不至刀气至。一刀挥出，从地砖到供桌裂开一道缝。璀璨见刀气袭来，转身欲避，突然胸口一滞，躲闪不及，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梁子结大发了。
其实，璀璨确实是在最初的构想中的女主，这也是最初构想中的男女主初遇。但这个孩子身体不太好，经不起折腾，今次我要找的，是钢筋不坏身内外都很强大的女主。
啊，你说这次是个女汉子。
非也，这次的女主连人类都不是。
☆、004 偶然
这一下又大出众人意外，欧忒耳佩连忙跑过去，将璀璨扶起，用埋怨的眼光看了自己情郎一眼。斯特林自己心中也是后悔无比，不晓得这少女口气虽狂，却十分不经打，当下也赶到璀璨身边。
说来也怪，璀璨身上并无伤痕，她只是痛苦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挣扎着朝黑色漆皮箱子伸手。迪兰帮她把箱子递过来。璀璨用颤抖的手指打开箱子，在箱子里逐一点播，最后拿出一瓶药，拧开盖子，看也不看就往自己咽喉里灌进去。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她天生有隐疾，方才斯特林虽然只使了三分力，但正好让她气息滞留，引发心脏类疾病。
至此，两人间的梁子算是结定了。
璀璨喝了药之后，面色从苍白一点一点转常，急切喘的气息也慢慢缓和。她这一经回转，扬手就朝斯特林脸上打去。
斯特林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否则这一巴掌下去，可真是五指开花了。他歉意道：“姑娘，刚才真是对不起。我想以姑娘的身手，一定避得开，不想却失算了。”原来他先时见璀璨身法轻盈，存了心要试一试她，没想到真的会把她打伤。
璀璨对他怒目而视，但在一击不中的情况下，并不发作，又是嫣然一笑：“你抓着我的手要干嘛？我们现在可是在一个大大的银幕上，下面有很多观众看着。”
斯特林赶紧放手。
璀璨不再理他，推开众人，拎起自己的箱子，便朝庙门走去。
岂料方走到门口，就听得外面人声鼎沸，“一定就在这里面了”，“快，把这里围住。”
奥丁神庙外火把高举，匪人已经将整间庙宇都包围了。
璀璨眼见神庙被围，怒气陡生，回头就朝斯特林等人横了一眼。她原打算要在这神庙下避一避，就算避不过去，跑路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谁想适才被这家伙打伤，十成的力只剩了八分，现在完全束手无策。眼看这群乌合之众围过来，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只能被这群人请过去了。这时她不禁十分后悔当年没有跟师父好好学习武艺。
她只顾这样想，却没有想过自己天生身体羸弱，是个花架子，能练到今天的水平，已经十分不易。方才她又跟斯特林他们口角闹翻，此时要她开口求人，却又是不能够的。
到这个时候，璀璨真是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果然是要被自己傲气的个性害死了。
她这里正犹疑不定，突然眼前一花，迪兰已经三两下窜上神庙中的大树，借抽出背囊上的箭，瞄准下面举着火把的人群。璀璨心道：这人倒是好心，但他如此动手，就算能拿下几个人，也不免暴露自己，敌人反射一箭就完了。
迪兰的箭无声无息地射出去，外面先是没反应，突然有点乱了阵脚。“火把怎么灭了？”“你的也灭了？”“是，是鬼吹灯啊！”
原来迪兰射灭的，是对方手中举着的火把。
此时哈勃克已经站在璀璨身边——他要负责保护欧忒耳佩和璀璨——吹嘘说：“在这待着吧，咱们将军的神勇可不是随时都能见到的。”
就在庙门前的匪徒惊慌的时候，突然一记刀光亮在黑夜中，站在最前头的匪人肩膀上中了结结实实的一刀。紧接着另一个匪人被斯特林的刀背打断了腕骨。这男人的快刀，在敌人间迅速挥砍，刀光化为雷光电闪，游走于敌人间。他的招数很准，往往能一次击中盔甲缝隙中的要害，对手几乎都没怎么还手，就已经被砍翻在地。
这群匪徒亢奋的信心，转化为了一种恐怖心理，开始不断后退，逃窜下山。他们跑地狼藉，一路上先先后后，跑成一条山道上绵长的线。
顷刻间，神庙之围已经解除了。
到了这个时候，璀璨还嘴硬：“可不是我叫你们帮我的，你们自己动手，别指望我会感谢你们。”斯特林哈哈一笑，“可不敢要姑娘感谢！”
哈勃克等把骏马从庙中牵出来，正准备离开这里。突然听得林间一声清啸，随后几声忽高忽低的，一阵诡异的乐声由远及近。
斯特林心中诧异，这声音明明是在远处，怎么会这么快就近在耳旁。
乐音呜咽，突又十分刺耳，山风林木都仿佛随着它阴森起来。
迪兰喊道：“对方有魔导师，这音乐有古怪。”他说着，拿出一个护身符紧握在手中。
只见林间的山道上，幽幽吐出一团团又白又蓝的烟雾，那东西不断的扭曲变形，还朝着山上飘来。
“啊——”欧忒耳佩惊呼一声，原来方才被斯特林打倒的匪徒瞪直了眼睛，口舌大开，从口中吐出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在黑暗中莹莹发亮，因啸音变成似人非人的怪物鬼祟，朝着欧忒耳佩一口咬来，森森的银牙闪闪发光。斯特林一刀砍去，那鬼祟被劈成两半，随后又复原成一个，一口咬在斯特林的手臂上。迪兰连忙赶过来，拿着他家传的护身符按上鬼祟的虚体。那鬼祟抵不住神圣之物，嚎叫着逃开。斯特林看自己手臂上的伤，齿洞发黑，鲜血直淌。
此时山道上大部分的鬼祟都已经朝他们围过来，哈勃克等人虽然能够挥刀逼退一两个，但是根本攻击不到这等虚幻之物。迪兰虽然有护身符，却只有一个，几个人被逼着往神庙中退却。要是奥丁大神此时肯大显神威，折煞妖魔鬼怪，只怕像斯特林这种无神论者都要改信神了。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璀璨站在斯特林身边说：“要是我现在帮了你们，可就不算我欠人情了。”斯特林正忙着保护欧忒耳佩，哪有心思回答她。却不想这古林精怪的少女上前一步，走入鬼祟的包围圈中去。
说来也怪，她这样大步走上去，那些鬼祟非但不围攻她，反而微微散开，像是怕了她。璀璨把手中的箱子往草地上一端，右手拧了拧右耳的耳钉，拉下一缕流苏，发出一连串的高音：
“I can see your life in wind
I can see your life fantastic
So i see you in life
I can see you——”
这起调非常高昂，一下震飞五米内的鬼祟，瞬间压过了那诡异的啸音。
整个森林都仿佛被这歌声照亮了。
随即，璀璨的音调一变，歌声变得婉转低回起来：
“你将要去往何方？
是否明天就要离我而去？”
随着这歌声，以她为轴心，幻化出一个乳白色的光球。这白色的光球在不断扩大范围，凡是被歌声所涉及的到的鬼祟，都渐渐变得迟缓起来，失去了凶残的攻击性。
斯特林握着欧忒耳佩的手，觉得此歌声如同天籁，再多的话也不必多说了。众人皆觉得心中沉醉，都静静站着，将这歌声仔细听下去。
“……你独自一人将要前往何方？
我已经不敢回想往昔的时光，
所爱的一切都消失了。
就算这样我也要继续寻找，
寻找那种可以保护我的东西。”
那妖邪的啸声接连变调，似乎不甘心输给璀璨，趁她转唱换调的时候，连接呼喝出好几个高音，试图搅乱璀璨的音准。岂料璀璨的歌声峰回路转，低音瞬间又转高音“I can see you——”而且这里她已经变换成混声——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样做到的，竟然唱出了两个声音合音的感觉。倘若闭上眼睛，竟觉得面前是两个人在歌唱。
“你将自己的落寞，用永恒的笑容来影藏。
就如同永远冰封的长剑，
你要前往何处？
我将与你同往，
永远、一直与你同在。”
一曲唱罢，余音仍旧在林间娓娓不绝。斯特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一时都痴了。先前他们还以为璀璨说被人阻拦是玩笑，不想她原来真是个中佼佼者。
突然，一个人影越上树冠，随着被风鼓动的树枝漂浮。这人高声说道：“我道是谁破了我的阵法，想不到竟是师叔祖在此。”
璀璨冷笑一声，“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徒子徒孙。天罡门跟我们的交情也不大，少来攀亲！”
那人道：“我本来以为只是抓几个歌手，没想到却冒犯到师叔祖。小侄不才，这次就与师叔别过，来日再叙。”他确实没料到这次追捕的人中有璀璨，因此璀璨的出手，让他心中征仲。他虽然心中并不服这个年幼的师叔祖，但对她的实力并不大清楚，便寻思来日再战。璀璨有一句话没说错，天罡门跟她确实没有过硬的交情。
“哼！”璀璨骂道：“平白无故地召人魂魄，徒增邪灵。连句话你都不放就打算走？”
那人朝着下面众人瞥一眼，说：“召唤魂魄为什么不行？法术、兵器不都一样是杀人的工具吗。反正人都杀死了，难道还要哭几句鳄鱼的眼泪吗？师叔祖有时间问我，还不如用呵斥呵斥你身边的这些人。问问他们腰上的刀，杀了多少人！”
斯特林喝道：“闲话就不用说了，报上你的名来！”
那人善于听声音判断强弱，便从斯特林的声音中听出了点什么。“……天罡门，云藏雪。”云藏雪说着，远远向后越开：“恕师侄冒昧，望师叔祖容情。”他这几句话未说完，便消失在林丛后面。
璀璨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斯特林，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树冠，说了句：“他是傻叉吗，报了自己的名号，然后就跑了？”
斯特林道：“他不傻。”
璀璨一想，点了点头，说：“也对，要是问了你的名号，而你又告诉了他，难免一场恶斗。而你得杀他灭口。”
斯特林并未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璀璨所唱的，是《翼年代记——东京默示录》的片头曲：“Synchronicity”，由棧钟杉妥鞔首髑烈坝梢浪莩�
个人非常喜欢开头的高音部分，相比较而言后面的低音部分则没有那么华彩。不过歌词写得特别好，也许是我个人喜欢高音吧。
☆、005 风息城
“像云藏雪这种货色，天罡门也敢放出来出来乱跑乱招摇，真是……”璀璨连连摇头。
迪兰忍不住问：“他叫你师叔——祖，你跟他……”
“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璀璨道：“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鬼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关系。他自己要认我，我才懒待搭理他。”璀璨说着，拎起地上的箱子，回头对斯特林说：“一报还一报，你帮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们。咱们谁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