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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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告诉自己，直接拒绝就可以了。
这位年迈的灵媒师既没有告诉自己什么咒语，也没有给什么魔术法器，只是很简单地说‘拒绝就可以了。’
斯特林想不明白，最后他想，好了，可以借这个事，上一趟李公馆。
他绝没想过关于这位灵媒师的事，居然没有跟李玉涵说的机会。
就好像，有些事冥冥中都注定好了。
“你不想解除婚约？”李公馆内，璀璨问李玉涵。
李玉涵点头，又摇头。
她说：“我们已经陷入一个悖论中去了。璀璨，刚才你很气愤，可我们不需要这么气愤。师父常常跟我们说，可以看戏，但千万不能入戏。你一直都站在李青的立场上替我辩护，替我申明必须解除这场婚约。”李玉涵说到这里，停了停，又淡然一笑，“好像我真的是那个人似的，于是我们就真的陷入这场戏不能自拔了。”
“……”璀璨张了张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这两个人，当成一个人。
这出戏，魔音演的太真了，真到连心脏病发都是真的。
“可是，如果是真的李公爵，李青，”李玉涵的目光落在虚空中，说：“她不会希望解除婚约的。这绝不是她的希望，也不是她的选择。”
她选择了死亡。
“就算知道了那件事……”璀璨结结巴巴地说道。
“就算知道了，也要走下去，”李玉涵说：“就是如此卑微的感情。所以我，一定要解除婚约。”
“涵涵？”
“现在需要紧急解除婚约的人不是李公爵，而是我李玉涵。解除婚约是我的考虑，我不是本尊，自然不能嫁他；另外，”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太接近死亡了。”
“什么？”璀璨听说李玉涵下定决心要解除婚约便觉安慰多了，但还是不明白她决心所在。
“我以前跟你说过，斯特林将军是个容易早死的人。”李玉涵说：“这样的人，跟死亡太接近了。我的本能告诉我，跟这个人太过接近，就离死亡越近，李青就是这样死的，灵魂破损，很轻易地就死了。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怕死。”
死亡，是李玉涵的底线所在，也是她唯一不可违背的信仰。那个灵媒师说地没有错，李玉涵作为一个‘伪物’，她无法违背本尊的意愿。但当对方的要求触及到她的底线时，她会本能地去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同出于一源，她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跟斯特林越接近，‘死亡’的阴冷气息便迎面而来。这男人十分危险，太危险了，会死的，过于接近就会接触到‘死亡’。
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因此，婚约必须解除。
是用李玉涵的身份，而不是李青的。
“……灵魂收集怎么样？”璀璨问。她们已经帮斯特林顶替到达龙集团的覆灭，仁至义尽了。只要灵魂收集完毕，马上就可以离开帝都。
李玉涵摇头，“不多，她在死之前灵魂已经溃散了，这段时日来收集到的只是残留的一部分。想要收集到全部的灵魂，也已经是不大可能了。”
“既如此，”璀璨道：“只要这里再无灵魂，我们就走。”
李玉涵点头，随后伸手摇铃，一个女仆进来。李玉涵对她说：“直接让门口那家伙进来。”
斯特林到达李公馆门口时，虽然怀揣了关于灵媒师的消息，但仍不免在李公馆门口挣扎了一会。就在这时，李公馆的门自动开了。
应门的侍者像看着自家人替他开了门，彬彬有礼地对他说道：“小姐让您进去。”他一面说，一面微笑，最后走到还低声劝慰：“月初不也是这样，说几句好话也就过去了。”
“……”
总之，在众多仆从鼓励的目光下，他在李公馆一楼的客厅见到了李玉涵，这里是外间，上次他醉酒，是在里间吃的早饭。
“我觉得一直藏着掖着，说不清楚也不好。”李玉涵安静地坐在他面前，说道：“当众解除婚约这件事什么的，是我考虑欠妥当。我道歉。”
斯特林被她句道歉惊出一身汗。
“可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我不可能嫁给你。”
“为什么？”
李玉涵惊讶挑眉，“将军，”她说：“你该不会也入戏太深出不来了吧。你的未婚妻，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死了。
李玉涵这句真话，揭破了所有表面的假相和两人辛苦维持的东西。但李玉涵不在乎。这句话带来些阴冷，拉进了‘死亡’跟他们的距离，最多让她有些不舒服罢了。
“去年的时候，”她说，“我们签订了一份契约，我替你延长一个女子的‘存在’。但，假的毕竟是假的，我也不是本尊，我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这样纠结。”
“……装一辈子的话，那就不是装，假的也是真的。”
听了这句话，李玉涵冰绿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我拒绝！”
‘我拒绝’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让斯特林吃了一惊。他皱眉寻思，不是说她无法拒绝我的要求么，为什么会卡在这最重要的要求上呢……“虽然这样说，”他斟酌着词，“婚约什么的也不急在一时，我觉得我们可以相处一段时间。可以重新，我可以重新追求你……”
李玉涵冷峻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下巴也微微抬起，显出了轻蔑和不在意的神色。
斯特林的话开始说得结巴起来，“……之前，之前我们处地也不错，也没什么矛盾没有什么的……我感觉，我感觉你是喜欢我……”李玉涵‘嗖’地收起衣摆，跳下椅子，径直走到斯特林面前，瞪住他：
“你脑子到底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我没被驴踢……”
“那你到底是闹哪样地非要娶我这个精神病？你倒是说啊！到底为什么死缠着我不放我是哪里得罪你了招惹你了！”
斯特林被陷入半焦躁状态的李玉涵抢白，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她精致的面庞又逼在面前，男人左顾右盼，最后喃喃道：“……我喜欢……”
“靠！”李玉涵张口就截断了他，“别她娘地在这里恶心人。我说，一个基本正常的人，你看不上，反倒现在说喜欢一个只有五分之一的次品。你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驴踢了。”
除了被驴踢，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我除了不正常外，到底是有哪点吸引你，让你一下子就从不爱变爱了！！！”
“……”斯特林无言以对。
“噗~”却听得内间的客厅的角落里，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原来是璀璨听得好笑，插言了一句，“他大概就爱你不爱他这点。”
“……”
李玉涵看斯特林的目光方才只是春峭，现在顿时有如寒冰。她冰冷的目光在男人脸上扫过，一寸一寸几乎要把他脸上的肉剐出来，最后袖子一甩，冷风袭面，丢出两个字“送客”，就头也不回地进内室了。
与李玉涵交战的第二回合，斯特林完败。
回到住处的斯特林接到了大哥荧惑的电话。
“婚约的事怎么样？”荧惑问道。
“没解除。”斯特林回答。
荧惑‘哦’了一声，不温不火，仍是那种懒洋洋的声音。
斯特林想了想，又说：“大哥，你给我点建议怎么样？”
荧惑在电话里哈哈笑了两声，“你要是成功娶到了魔音，我就去追求仙乐。”说完他很快挂断电话，速度之快仿佛在甩烫手山芋。
璀璨一定让他吃了很多苦头，斯特林握住电话想。
作者有话要说：
☆、099附身
斯特林立离开李公馆后，李玉涵好一会才恢复平静。“你说，”她问璀璨，“我那样子骂他，能不能直接把他骂跑？”
璀璨摇头，“男人都犯贱，得不到手的才是最好的。你越骂他，说不定他越缠着你，越不肯罢手。”
李玉涵仰天长叹，抱着脑袋大吼，“我这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
璀璨凉飕飕地提醒她，“你不是上辈子造的孽，就是这辈子的孽缘。”
“看来，”李玉涵说：“要从他那里得到解除婚约的保证还挺难的，得想个其它法子。”璀璨疑惑地看她，问：“为什么你不能强制解除婚约，你在众人面前都败给他……”
“我才不是败给他，”李玉涵不甘心地嘟囔道，“是因为这个身份就没可能有解除婚约的行为……”
璀璨想了一下，叹口气道：“也对。要是婚约真的解除，这便不符合命运了。”
“我还是继续假死好了，”李玉涵把脑袋塞进软软的沙发靠垫下面，“反正我的病例卡上已经有了一个真正的心脏病，再折腾几次，我就假装心脏病发死好了。”
“这主意好。”璀璨说，“反正李青的命运是猝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既然人渣不肯解除婚约，那咱们就玩金蝉脱壳之计好了。”
李玉涵点头。
晚上七点的时候，斯特林又到了李公馆。姆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欢迎他的到来，但却面露为难之色，因为李玉涵不在家。
斯特林知道她去了哪，这女人最近不知道抽什么疯，一直混迹酒吧到处饮酒作乐，要不是她的医疗师打电话过来，他还真不知道她打算玩这一招。他晓得她想干什么，她想假死，离开这里。反正真正的李青已经死了，李玉涵代她下葬，代她领死亡证书，把一切都处理好了，也就可以完美地功成身退了。
斯特林万不能让她这么干。要混进李公馆也是可以的，毕竟整个李公馆都被他用好酒好烟买通了，可李玉涵却不见他。
她不想见他，他便见不到她。
所以斯特林这半个月来，一直很焦急，也很恼火。
他决定不等下去了，否则他就该在殡仪馆见自己的未婚妻了……
大约过了十一点，李公馆内的门厅才吱嘎地响了一声。斯特林咬牙切齿地听到李玉涵进门的声音，她推开了嘎嘎作响地铁门，“姆妈，不是说不用给我留门……”她一面含糊说着，一面然后在门口脱下了鞋子，钥匙和鞋子都拿在手上。
斯特林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副从阴影中站出来的样子像混黑道的，又有点像捉奸未遂的老公。
李玉涵很缓慢地抬头看他，甩了几下脑袋，才算有几分明白为什么这货会显形在自家客厅里。
明白了之后，她没惊讶，也没发火，当然她的心中肯定是恼怒的。因为在看清斯特林面庞的瞬间，她花了大约十秒钟从一种慵懒的闲散状态调整到一级戒备——如同猫咪一般张开淡绿色的眼瞳。
她喝酒了，淡淡好闻的酒味从她身上飘散出来，带着一种夜色的魅惑人的感觉。她整个人行动略带迟缓，脚步也有些不稳。
“你有什么事？”李玉涵走过斯特林身边，自顾自走向去壁橱那里给自己倒水喝。
“白雍林说你一星期没去上班了。”
李玉涵背对着斯特林，冷笑一声，“他，他会给你打电话。”
“……”
“我请了几天假。”李玉涵含糊说道。
“然后你就天天出去喝酒，”斯特林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他可没想到今夜看到的居然是一个酒鬼。“你跟谁出去酗酒！”他走到李玉涵身边，拉了李玉涵胳膊一下，被她甩开。“关你屁事！”李玉涵说着，便移步到右边的壁橱。她暗骂了自己一声失策，她现在无力跟这男人对峙，得赶快把他支走。
李玉涵这个晚上回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喝地并不多，但当她拿起茶瓶倒水的时候，当发现自己感觉不到瓶的重量时，她知道，今天自己其实还是喝多了。
‘通——’保暖瓶呈直线从她手中掉了下去，这声音马上吸引了斯特林的注意力。
李玉涵盯着地上的保暖瓶看，右手摇摇晃晃地拿起的瓷杯。那水蓝色的瓷杯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她的手指滑过那个小缺口，她知道斯特林还站在自己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突然就怒从心中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把。
“你他x地……还要……”她转身迎敌人，却不想脚下一踉跄，想爆的粗口没说出口，反倒是自己晕眩了一下。
“怎么了？”斯特林赶紧走上前，把李玉涵扶到沙发上坐好。他夺过她手中的茶杯去给她倒热水，手指划过杯口，那里破了道口子。于是他拿着杯子走到壁橱那里，他记得这杯子还有一个，这是一对杯子。
他很快找到了另一个完好的杯子，倒了热水，递到李玉涵手里。
她双手捧了杯子，安分地喝了口热水，然后从杯口处抬起头看他。
抬头的那瞬间，她怯弱的神情陌生又熟悉，冰绿色的眼睛闪动。“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她扑进斯特林怀中。
斯特林被这突然的投怀送抱搞懵了，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怎会？不是最近才吵了一架吗？”他犹犹豫豫断断续续地回答。
“哪有，都好几个月，好几个月了……”她喃喃道，斯特林震惊地看看着怀中女人。
就在这犹豫的当口，她已经抽离了他怀中，有些不安地退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那双冰绿色的美瞳里蕴藏着不安和无限爱意。
无限爱意，那不是李玉涵。
那是李青。
她的手指习惯性地滑过整个杯缘，“咦？”她说，带点惊异地看着手中的杯子。 白皙的手指在整个杯子上摸索，她看了又看，也没找到原先的那个缺口。
这是一个完美的杯子，上面并没有伤口。
“怎么，怎么了？”斯特林有些紧张，也有些恍惚。
李青歉意地抬头，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点点光芒。“我做了一个梦，”她说：“我梦见我打破了你送我的杯子，还有……我们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
好几个月。三个月的冷落，四个月的出征……
“……”没有镜子，但斯特林猜想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因为他突然间领悟了一个事实：
李青死了，其实他丢失了她，永远地。
现在不是李青在做梦，做梦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奇迹，他永远不可能再见到李青。他因为忽略、蒙骗、刻意冷淡等种种原因，一直忽略了这个事实。他不可能见到她了，永远不可能了。
时间之河就像断层了，他站在在某一个关节点上，看着上面的水和下面的水。他甚至能回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一点上松开她的手的，可是永远也接连不上了。
回不去了。
死了，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我深知你已经属于我，我从未想到要确定你赠予爱的价值。
你也不提这样的要求。
他脸上的神情确实有些可怕，因为李青都几乎缩进沙发角落里去了。她低头垂目，双手捧着那个杯子，仿佛那是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
“……你是不是，”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断断续续地说：“你是来跟我说……要解除，婚约的吗？”她带着巨大的不安，问他。
“什么？”斯特林抬头。
她没有勇气问第二遍，仍旧是带着虚弱的样子，缩回角落，目光落在别的地方，落进虚空之中……
斯特林心中一动，就靠上去试探性地吻她的侧脸，偏偏那个时候她回过头来，于是对个正着，唇对唇。
“啊……”她小小惊讶了一下，困惑于发生了什么事，就在那个瞬间，斯特林抓住她纤细的胳膊，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记忆对于人来讲是很重要的东西，”陷进沙发里的灵媒师说道：“可是眼睛的记忆，远不如肉体的记忆。肉体的记忆是通过全身的肌肤，刻进灵魂深处，就算灵魂想要拒绝这样的记忆，也无法抵御。”
不知道从哪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