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狐中仙-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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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仲贤望着那人不动,低头静了一会方答:“……秦公子,你这样恨我?”
秦少得意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正如我送你屋子,你还我香囊一样的道理。我初见公子时便被打了个头破血流,那公子是否也该给我个解气的交代?”
胡仲贤沉默良久,忽然道:“我若受了,这恩怨是不是便算了结?”
秦少漫不经心答:“这个自然。”
正说着,听有人在洞外叫嚷:“提过来提过来。”
秦少转头看了看,又笑了起来:“胡兄果真有结交的诚意,在下实在感动,这一切完结,我们便能认真做朋友了……这里有黑狗血两桶,胡兄法力无边,想来对胡兄不会有什么伤害。其实这也是在下三思之后的选择,当初你自以为是,正义凛然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如今我也让你狗血淋头,虽然此狗血不同彼狗血,胡兄觉得如何?”
胡仲贤不答,秦少笑道:“不说话便是默许吗……那就请笑纳。”话音未落,有什么腥臭粘粘之物劈头盖脸地倾了下来。
秦少自最初挨了那顿打,一直对此妖心有余悸,与纪无华订这计策时,也不是没打过退堂鼓,可纪无华那小道士信誓旦旦说这狗血阵只要自己坐镇,纵是神仙也有入无出,这一辱之仇定然能报。
秦少半信半疑叫人安排妥当,又见这计策确实算得上周全,才壮着胆子将胡仲贤引了过来。
方才射箭他还随时准备掉马逃跑,眼见胡仲贤果然从半空中跌落下去时,这颗心才算是落了地,原来纪无华的符果然不同于贾道士的,效果那是立竿见影啊。话说他这口气也憋了不少时日了,眼见今日终于能一雪前耻,忍不住地兴奋。
一桶狗血倒下去,秦少连忙退了半步,只恐下面的胡仲贤忽发神力,跃了上来。可不曾料胡仲贤竟真的纹丝不动,连手也不曾抬,默然生生受着,转眼便被那血污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淋了个透。
两桶狗血倒毕,他那青衣早污得不成样子,他静静伫立,也不抬头,那匹马被这阵势惊得更是咴咴直叫。
隔了片刻,他抬起头,平静道:“可以了吗?”
秦少不禁怔住。
第 19 章
两人彼此对视片刻,秦少无言起身,心中竟然没有报仇后的快感,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如此怔立了片刻,有下人来报,“那两人往这边过来了。”
秦少不禁往那坑下看了一眼,转身道:“走!”那下人道:“可要把这坑掩上,免得被他们轻易发觉?”
秦少怒道:“掩你个屁!”说着上马而去,可怜那下人愣了半晌,才明白自己一番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耳听马蹄声纷乱而去,胡仲贤低下头,坐了下来。
那狗血有镇妖避邪的效果,黑狗之血较平常狗血效果更加霸道许多,他纵然法力高强,到底不曾羽化成仙,未脱精怪的行列。这狗血淋到身上,早是心血翻涌,耳鸣心跳,竟然一时觉得气力不继。
调息了片刻,又听青茗叫喊声由远及近,正要应声,抬头间,突觉压力袭面而来。
定睛一看,不由骇了一跳。
那些黄符不知何时悄然下移,竟然从洞口挪到了他头顶,而他自顾调息,居然不曾发觉。他心中暗自吃惊,这符好厉害,凡间能有此功力的人屈指可数,难道帮秦少竟然是会是纪无华?这一想,心中却多了些惊喜,纪无华真是这样做,那不言而喻,秦少十之八九该是遇真子转世。
遇真子的符阵,他也曾经学过,知道破解之法,当下抹了一手狗血,口中念念有词,曲指往符上弹了一弹,那狗血未凝,随指风溅到符上。
便是那一瞬间,空中那压力骤然消失。
胡仲贤伸手摘下那黄符,那符旁画着个小小菱形标记,果然是遇真子门下所用。他用手指抚那菱形符号,忍不住出神,怔忪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将被破之符贴身放了起来。
远在秦府,暗室中的纪无华骤然睁眼。
静了片刻,纪无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含着说不出的讥讽。
青茗最终还是发现了胡仲贤,尽管胡仲贤再三辩护,青茗还是立刻认定这一切是秦少捣的鬼,险些立马便要杀回秦府。被胡仲贤和魏进好说歹说方拖了回去。
第二日,秦少着人送来一套新衣服,那送衣的人还没进门,就被青茗拿扫把打将了出去。
胡仲贤叹道:“他既然知过能改,何不给人一个机会?”
青茗瞪着他,“公子,你是凡间的书读多了,把人给读傻了。秦少分明是着意辱你,你还想着往他脸上贴金呢,你是要再给他个机会泼狗血吗?”
胡仲贤被他说得语塞,静了片刻,只是微笑,魏进从旁边看过去,那笑容中却不比平日的恬淡,似乎怎么看都有些苦涩之感。
这时听门口有人道:“你是诸葛转世?算到我一定便会害你们公子?”
青茗抬头一看,已经跳了起来,“秦少!你还敢来找打!”
秦少依在院门上,环臂哼了一声,道:“你将我的人打了回去!胆子不小!”
青茗冷笑,“过奖!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说着伸手一探,已经抓住门后扫帚。
“等等等等!”魏进连忙走出来,挡在两人间。
青茗怒道:“你干嘛?”
魏进被他一吼的气势吓住,越说声音越小:“这个……你们两……可不可以出去打,我今天才扫过的地,你知道卫生很难搞啊……”
青茗暴怒,抬手往他头上弹了无数个爆栗。
正牵扯不清,头顶一暗,胡仲贤飞身而过,落在秦少面前。
第 20 章
秦少看他进来,脸色不由变了变,似乎有些心虚避开眼光,竟然微微低了头。胡仲贤看他如此神态,露出笑容,颇觉欣慰。
秦少道:“昨日……是我过了,今天请公子去喝茶赔礼,不知公子……”他正犹豫说词,胡仲贤已经打断他的话,温柔笑道:“好,去哪里!”
青茗一听,顾不上再教训魏进,连声道:“公子公子!!”
胡仲贤回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青茗不由无力,“公子啊——,你未免太好哄了吧,你真有千年修行吗,我怎么感觉这场面就象没见过男人的闺女见……喂,喂——”他目瞪口呆看着那两人无视自己转身离去,又气又急,一时间竟然忘了词。
魏进凑上来看了看,谨慎道:“我们……要不要也去!!”
青茗看他一眼,突然恶狠狠在他额打了个最大的爆栗,咬牙切齿道:“真是混蛋!!”
壶中清茶,台上弹唱,这是家陈设平常的茶馆,唯一不平常之处大概就是台上两位手拥琵琶的女子都少见的美貌,口中唱的是耳熟能详的《杜十娘》。
秦福等下人不懂品茗,自要了大碗茶水,另起了一桌。秦少则摆弄桌上茶具,动作甚是娴熟。热汤一过,往胡仲贤面前小盅里倒了一杯。
胡仲贤嗅一嗅杯中香气,秦少笑:“胡公子闻得出是什么茶吗?”
胡仲贤道:“茶汤碧绿,香气清高,当是西湖龙井,泡此茶水不可过热,否则闷坏茶叶,甚是可惜。”
秦少道:“胡公子真是个万事通。”
这第一道茶却是需倒掉的,待第二道茶入杯,胡仲贤浅尝后一怔,不由看了秦少一眼。
秦少笑道:“味道如何?”
胡仲贤静了片刻,不为人所闻地叹息了一声,半晌方答道:“……不错!”
秦少得意直笑,转头去听那弹唱女子咿咿呀呀,很是陶醉,手中捏着紫砂杯不住旋转,偶然才端到唇微抿一小口。
胡仲贤细细品尝良久,终于抬头一饮而尽。
秦少又给他满上,胡仲贤注视秦少片刻,见对方毫无觉察,低下目光,面上微显黯然。
如此胡仲贤已经是喝了二三杯,秦少终于忍不住拿眼来瞥胡仲贤,却见胡仲贤闭眼,手指正合着歌声在桌上轻轻敲击,颇是投入。
秦少目中透出询问之色,转头看看秦福,秦福轻微点头。秦少皱眉又看胡仲贤,后者却是一派逍遥之态。
等了一柱香,秦少到底按奈不住,拿起手头茶盅,端详一番,闻一闻,终于忍不住小抿了一口,心中狐疑不已,将那杯放下。
再坐了片刻,秦少脸色渐白,满头大汗。胡仲贤转头,关切道:“秦公子怎么了?”
秦少摇手,吃力道:“我,我肚子痛……去去便来。”说罢几乎落荒而逃。秦福吃惊站起,“少爷,少爷!”呼喊着追了下去。
两人与赶来的青茗魏进正好错身而过,青茗转回头看那两人背影。望了片刻,走到胡仲贤身边,“无事献殷勤,果然是不安好心。公子,这次你该死心了?用不着给他机会了吧?”
胡仲贤静默片刻,道:“只是泻药,也不算太过分。”
青茗坐下身,将那茶水倒在地上,“姓秦的一心一意要害你,留在身边是个祸害。”
胡仲贤不答,隔了片刻却道,“他一介凡人,终归是小打小闹,……又能奈我何?”
青茗难以置信的看他,“公子,你简直是走火入魔了!我,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了。”
胡仲贤笑了一笑,将目光调到台上,“……听戏吧!”
第 21 章
夜间秦府,华灯初上。
“他有千年狐珠护身,早已经是百毒不侵,生死薄上都没了名字。你用些泻药,能拿他怎么样?”打坐的道士整个人几乎都要隐入暗中,昏黄灯光照在他脸上,隐约见云淡风清,微微含笑。
秦少在烛下来回走了几步,突然想起那丹药,“是这个?”
纪无华睁眼,看到他手上药丸,微微怔了一怔,若有所思,“他给了你这个……”说着却露了出笑意。后又摇头,“这不过是颗强身健体的药,用处不大。那狐珠通体晶莹,光明四射,看了便知道是宝物。”
秦少惊讶,“强身健体,用处不大?……那小书童把这药丸看得可重呢,我拿走时他的表情就好象我要了他的命一般……”
纪无华瞥他一眼,“那是那小妖精见识浅薄,这药丸贫道观上甚多,秦爷若是不信,改日上门一观即是。”秦少拿着那丹药,恼了半晌,做势要扔,最终却又收了手,“好歹是用那假房契换的,丢了可惜。”说着抬头笑,“道长做的那伪文书,真是巧夺天工,足以以假乱真,连那狐狸也看不出破绽。”
边说边将丹丸放入荷包中收了起来,纪无华沉静看着他举动,也不答话。
秦少想想又暗自庆幸,“所幸今天那茶,小爷只喝了一小口,否则今夜岂不是要拉到起不了床。这样重要的事情,纪道长你也不早说,也省得我总碰壁。”
纪无华闭目,淡道:“可你也没问啊。”
秦少气结。
纪无华道:“放心……自然有你痛快的日子。”
秦少听这话琢磨了片刻,忍不住道:“道长和那狐妖到底是什么过节?”
纪无华睁目,面上笑容突然隐去,目中透出戒备之色,冷道:“这个可不关你事。”
此处平坦,星稀月朗,夜空如蓝黑色的绸缎般,从天空一直拢到地面。
四周月色清冷,远处山影重重。
胡仲贤仰头望月,怔忪良久。他想起了未修行前,自己在山林中奔跑,总贪恋四足跃起时如同飞翔的感受,那时的它酷爱在夜间对月长号,有相识的小狐笑它此举象狼,它也不在乎。天空高远,银月如盘,那是常人无法触摸的神秘,它自小便向往憧憬,渴望一探究竟。
于是它开始修行。
修行是个苦差使,一关又一关,一劫又一劫,岁月便在这些苦痛中不知不觉的过去。
待他惊觉时,曾熟悉的一草一木,早已经物是人非,曾认识的动物或者人们,早已经六道轮回。他如愿化成人身,有了千年道行,而世上,已经过了十世。
原来到他真能飞翔时,只有空中明月还能够一如从前,之前的他不懂,长生所体会到的远远不止是逍遥。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孤寂,才会让他万般无聊时,想起要挑战那个名满天下收妖道士——遇真子。
那时候,他还气盛,手下的小妖下山害人,给遇真子收了去。
他怒上心头,化身香客,找到遇真子的道观要复仇。
还未入门,便被小道士挡在了山门之外。
“师傅说,施主不能入内。”那小道士彬彬有礼,显是见过世面的。
居然被对方算出行踪,他恼怒抬头往观门看过去,见一名道骨仙风的中年道士站在门前朝他微微低头,唱了个喏。举动不卑不亢,一派大家风范。
他们明明离得甚远,他却觉得自己看清了那道士的眉目,那种不动声色的宽容和镇定,是身为妖的他从来没见过的。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挫败感,面对这样强大淡定的敌手,他的气急败坏怒火冲天无形中早已经落了下风。
胡仲贤微微笑了起来,遇真子行礼的那个动作似乎仍在眼前,他每次回忆起来,那个场面总是异常的鲜明,也许是因为这是遇真子一生中唯一对他行的一次礼,又或者是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而那以后,每次印象中的遇真子总是如初见时那样波澜不惊,从容淡定。哪怕是万夫所指,众叛亲离的一刻,他的镇定也总是让胡仲贤自叹不如。
正想着,鼻尖突然嗅到一丝香味,极是馥郁,他不由深深吸了一口,那香味带着诱惑般的香醇,胡仲贤几乎叹息了一声。这样的月色,这样的追忆,真需要美酒相伴。
逐香而去,片刻后居然到了秦府。
胡仲贤站在院墙上,底下屋子里灯火通明,隐约见到灯下,秦少正将那酒倒入银壶。这等小事居然也由他秦家少爷来做,也是奇怪。
胡仲贤默默看了片刻,转身正要走。突听秦少在屋中扬声道:“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喝两杯?”
胡仲贤立住不答。
秦少推开木窗,抬头朝他笑道:“胡公子怕了?”
胡仲贤凌空瞧着他一眼看去已经并非善意的笑容,脑中突然忆起了遇真子唱喏时的那个身影,不由怔忪良久。
第 22 章
隔壁一如既往的热闹着。
“青茗你讲点道理吧,已经三更了,我为什么不能睡!!”
“公子不是还没回嘛?时间早得很,把书再看一遍!”
“你家公子没回,关我什么事啊,如果他今天一夜不回,是不是我就不睡了?” 魏进万分郁闷,眼皮打架之时还得集中精力吵架,真不是一般的痛苦。
青茗从身后拿出那把铁锥,就着灯光把玩了一番,魏进无语垂泪,“你很能变是吗,能不能变双筷子出来?”
青茗奇道:“要筷子干吗?”
魏进怒道:“——好把我眼皮撑住啊!!”
秦少的屋内,两人对坐。
桌上灯光微昏,秦少随手拨了拨灯芯,抬眼看胡仲贤端杯轻轻嗅了嗅,又将杯子放了下来。
那一汪酒清亮如镜,映着胡仲贤如画的容颜。
秦少放下手,笑了起来,“胡公子是高人,可嗅出了什么?”
胡仲贤道:“上好的桂花酿。”
秦少皱起眉头,“可你却不喝?”
胡仲贤抬起目光,答非所问,“公子这样晚了还不睡,却用这酒诱在下前来作甚?”
秦少发笑起身,月光从他先前打开的窗子射下来,映在地上就如落了一层白白的霜。他端杯走到月光中,斜依在窗上,探身出去看了片刻。
“多美的夜色睡觉多可惜……”他轻声道。
胡仲贤定定看着他一举一动。
秦少摊出手掌,月色温柔的铺满他的掌面。
胡仲贤震了一震,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