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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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易续和钟沛都告诉我那不是个乌龙球,下半场是要对换场地的,所以易续炸掉的不是自己的碉堡。张衣很泄气地说原来自己是个文盲,我非礼她一口说我就是爱死你是个文盲,不然我跟易续怎么开张?
后来的后来易续听说了《比我幸福》的故事,他只皱了下眉,我就将那首听了两年多、视如珍宝的歌彻底隔离了。从遇到易续的那一秒开始,我的红心就只能为他闪动。
后来的后来的后来,我把那首意大利歌曲唱给母语之一是意大利语的soeren听,他说,没听懂。
你们俩,为什么?
张恒礼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时候,我妈突然打电话回来,说看上泰国了,反正签证官破天荒给了个90天的签证,她跟我爸决定再待,待得不爽就一个月回,待爽了就待到签证最后一天。
我跟张恒礼四目相对地松了一口气。我没准备好迎接我爸妈,他没准备好不看着我。
然后我们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国庆假期。他左右不离地跟着我,总会在我深思时无声无息地坐到我身旁。他一年一年变胖,脚步却越来越轻了,声音和脸色也越来越寡淡,似乎是根据能量守恒的定律,体积增大了,声音神色精神气就要等量减小。
我俩一人抱一台电脑,他玩他的游戏,我看我的球赛。我把07年到12年的ac米兰的球赛都找出来,一场一场地看。我看着易续心中的英雄们,一个一个赛季,一场一场比赛,到顶峰到低谷,经历那么多的驰骋与厮杀,结果有好有坏,排名有高有低。易续对排兵布阵有过意见,对球员临场发挥有过失望,对裁判有过不满,但从来不对他喜欢的这支球队放弃支持。
如果喜欢是生根在心里的东西,便不会轻易死亡吧!
funny给我发了两次微信,她从来不跟我说一个字,只按约定给我发照片,让我看她外汇购买软件里面的战果。中国的一个国庆假期,她一个75岁的老太太,躺在家里的后花园晒着太阳赚了九百多美元。我的回应也简单粗糙,一次说“goodforu!”,一次说:“congrats!”。
张恒礼对我的衣着表示不满:“你能不能不穿你的这破抹布裙子,我真的看腻了,你那大衣柜里没衣服吗?没衣服我的箱子里有,你随便挑,或者我现在上网给你弄一套行吗?我送你,一套两套五套六套都行,只要你肯穿我就肯送,行不?”
“你买,我以后穿。”我不为所动地说。
“为什么啊?为什么得以后啊?你这几天又不出门!”
我做着黄粱美梦:“万一易续突然来敲门呢?”
他觑了好一会儿:“哎呦你这块臭石头!”
给张衣打电话让她也过来住几天,她说我家离她公司太远,而且最近工作太忙,忙到脚打后脑勺了,国庆都不休息,就不过来了,等忙完这一段再说。
都是有工作的人,怎么张恒礼能这么闲?国家说放假就真放假啊?什么破公司?
我踢了一脚张恒礼:“你上厕所了没?”
他喜出望外地暂停了他的游戏:“哎呦喂,您终于有丁点儿回归了,可喜可贺!不想上也得进去挤点儿出来!”
他边说边跑进了厕所。
“恶心吧你!”
“惜佳,我们明天出去走走吧!“他上完厕所出来说,”你看你两年没回来了,长沙变了好多呢!”
“好多是多少?”
“拆了些房子,又建了一些。地铁在修,有的地方有点乱。我们绕开修地铁的地方。”
“去哪些地方?做什么?”
“想吃粉不?还是吃锅饺、猪血、臭豆腐、腊香肠或者猪脚?想去银盆岭还是冬瓜山?我们去老梅园、带点醉、不怕辣还是2048,随便你选!你在德国不是也去过教堂吗?我们可以去潮宗街教堂啊!去爱晚亭坐坐,晚上去橘子洲看烟花,国庆会有烟花。你要去广电中心看明星不?还是去白沙井打泉水去?”
我陷入沉思。全世界有至少三秒是寂然无声的,只有回忆中的画面。
“可以吗?想去吗,哎,说话呢,怎么又沉默了?”
“你说的都是那个时候易续带我们去的地方啊!“我叹着气说,”还记得不,认识易续以后,我们才知道原来长沙那么大,有那么多我们有意思的地方,有那么多我们没体验过的东西。”
“又是易续,又是易续!你烦不烦?”他踢了我一脚:“我哪天生日?”
“这我怎么记得?”
“你选择性记忆,重男轻女!”
“啊?”我惊讶到。
“不是,”他立即更正说:“你重色轻友!”
“我哪天生日?”我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我怎么知道?”他这样回答,那语气,比我更理直气壮。
“你不重色轻友?”我质问他。
“我那些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我都快忘了,你整天易续易续的,你跟我一样吗?”他没好气地说:“有种你把易续忘了,把他名字也忘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能忘,没有能力忘!”
他指着我,驾轻就熟地呵斥我:“穷伤感,糖油粑粑!粘不拉叽!”
我指着他:“张恒礼我警告你,骂我可以,别把这些美食扯进来,我这两年在外面,想念什么你骂什么,存心作对呢!”
他挺起胸膛,要跟我打架似的:“我就存心,怎么着?我打比方得用自己熟悉的东西吧,就两个特长,烹饪和游戏,我说游戏的词汇你能听懂吗?我打食物的比方就是体贴了,感恩戴德吧你!”
“呸!”
“呸就呸!“
我生者闷气,他又腆着脸过来:“那我们穿石坡湖扎帐篷露营去,这总不是易续带我们去过的吧?他从来不在外过夜!”
“呸!“
“呸就呸!“
我越来越感觉面试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考试,比应试教育里的考试还恶心。应试教育至少还分几门课,至少还有不同的考题去给你打分,至少每一堂考试都给你两三个小时。面试呢,那些hr总觉得自己遗世独立的专业,三五分钟就能看出你行不行,问出的问题还全然一致。我现在一听到有人要我介绍自己的优缺点就忍不住地梗脖子。除了梗脖子,我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我的优点是什么?哦,我男朋友叫易续。
我的缺点是什么?哦,我男朋友不见了。
我不能跟你们说这些吧?那我说什么呢?
这天我都到一家公司门口了,正挣扎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说这里能找到易续。我飞奔到楼下,打了车,奔向短信里的地址。多少个骚扰电话后,寻人启事终于带来了我想要的反馈。
这年头的骚扰电话是真多啊!股票的、基金的、房地产的、黄金的、银行的、保险的,前赴后继地来骚扰人。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他们就这么热爱自己的工作!
我他妈在找人呢,谁有心情去跟你们做生意啊!特别的做外汇的,滚远一点好吗?我要是想炒外汇,找funny不就行了?
“请找一下易续。”我喘着粗气对前台小姐说,心跳很快,很兴奋,突然想哭,我终于要见到我的易续了!
“您找谁?”对方可能没听清。
“易续。”
“易续?”她惊讶地重复。
“对。”
“他不在啊!”那女孩说。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这……估计得一阵子吧?请问你是他什么人,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他女朋友,他是出差了吗?”
“这个……我不方便说。”她面露难色,再一次惊讶:“他女朋友?”
“对,我肯定我要找的易续就是你们的易续。容易的易,继续的续对吧?告诉我地址的人是看了他的身份证照的,不会错。”
“要不你进去看看?”
她拉着我的手走进去,走过前台的背景墙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天花板是一片蓝蓝的海,吊在空中的灯全是海星,海豚,水母,或珊瑚的装饰。整个办公室大概250个平方,有大概五六十个办公桌。所有的办公桌都是不规则设计,每个桌子的设计也不相同。配套的椅子也不一样,有的是鸡蛋椅,有的是天鹅椅。地毯办公桌和椅子都偏浅棕色,像海滩。这公司老板应该是易续的妈妈,没想到她这么有情趣和艺术范儿。可是她的心也真大啊,这大海沙滩的,员工们还能聚精会神地工作?
“他们都叫我小珊瑚,你也可以这么叫。”女孩亲切地说。
小珊瑚白白净净的,瘦,但是也显肉。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白,比张恒礼还白。黑眼珠子跟葡萄一样。浑身写着“妩媚”两字,是杨玉环的现代缩小版。
“小珊瑚,请问易续的办公桌是哪一个?”
我想确定我没有被发短信的人耍。这段时间接到太多骚扰电话和短信了。
小珊瑚指了下前排最角落的那个桌子。我抽出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翻开来,看到我熟悉的字。
我欣慰地笑着,问小珊瑚:“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易续去哪儿了呢,我又不会伤害他,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他的人。”
“你……你去那里面问吧!“她指指那个写着”财务室“的房间说,”他们权利比较大,年纪也比较大,我来公司才一年零三个月,什么该说不该说,什么该做不该做,把握不了分寸。“
我不想为难她,去敲财务室的门,只敲了一下,就怔住了。
里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张衣。
张恒礼的电话就这么凑巧也来了,他估算我的面试已经结束,例行公事确定我死活。
我接起电话:“你们俩,为什么?”
我们仨
我跟张衣出生在离长沙不远的一个小乡村,父母是同一个单位的,一出生就住在同一栋楼里,我们家三楼,他们家一楼,我妈常说我俩是娘胎里就认识的朋友。1996年,我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到长沙。1998年的夏天,一场洪水摧毁了我们的家乡,张衣不但失去了家园,还失去了父母,成了孤儿。一个月后她被养父母收养,带到长沙。养父母结婚多年,一直无所出,在电视上看到张衣的遭遇,因为养父刚好也姓张,觉得是缘分,接过来后名字都不用改,收养了她。那年张衣已经10岁,对于生离死别已经有了跟成人无区别的痛苦,所以刚到长沙的半年,她是封闭的,幸好她一向好学,学习这件事情给了她很多支撑。由于要转移户口和学籍的原因,她在开学两个月后才入学,但是那个学期的期末,她已经是班上的第一名。
那个时候的张衣和张恒礼,作为同学的第一个学期,对彼此没有任何印象。到了第二个学期,他俩成了同桌。张衣也渐渐开朗,在学校学习成绩班级第一,年级前三,在家里也渐渐接受了新的生活新的父母,养父母因为她漂亮,成绩又好,还越来越乖巧,很喜欢她。
我认识张恒礼这么多年,除了会做饭的本领,他真的是一无是处啊,跟我一样!张衣说张恒礼和我的缺点不太相同,把我俩的缺点加起来,几乎等于全人类的缺点!我呢,简单三字,丑、蠢、懒。张恒礼呢?欠扁、没个性、穷、不务正业,一位男性比我还白,拥有最多的是游戏和女孩。准确地说只有游戏,他谈了连自己都数不清楚的恋爱,没有哪一次不是被甩。
以上还不够,张恒礼最大的缺点是胆小。但他的这个最大的缺点,却成就了他的初恋,初次失恋,多次失恋,以及他与张衣的友情,甚至让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的时候,就在法律上拥有了一套房产和两万多的银行存款。
他们俩成为同桌之前,张衣已经引起了挺多男生的注意。她长得好看,成绩好,又是个新同学,男孩子很容易注意到这样的女孩子,可是张恒礼没注意到她,因为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同桌身上一个所有的橡皮擦都是粉红色的女孩。
第二个学期他俩成了同桌。班上还转来一个数学老师,数学老师很严厉,每天布置的家庭作业,学生做好后家长都需要检查并签名,没有完成作业或者没有家长签名的,一旦被发现,都要打手板。那时每天都会有人被打,有几个男生屡忘屡打,屡打屡忘,偶尔不被打都觉得上学没激情了。
张恒礼绝对不是其中一位。可是好死不死,他直到现在都想不起来,为什么就有那么一次,他和他爸他妈,谁都没想起要签名那事儿!数学老师从第一组第一位开始,让大家把作业本翻开摆在桌上,他逐个检查。张恒礼一翻开自己的作业本,就开始发抖了。张衣说她当时手放在桌上,张恒礼腿抖得课桌都动了,她最开始还以为地震了,后来才发现是同桌在震。眼看着老师已经检查完第一组,张恒礼的嘴已经开始变瘪了,张衣眼看着这孩子要哭,把他的作业本拿过来,照着张恒礼爸爸之前的签名在草稿纸上模仿了几遍,然后在张恒礼的作业本上签上了名。
张恒礼前后对照,发现挺像,就平静了许多。张衣还很骄傲,觉得自己助人为乐了。可是随着老师越来越近,张恒礼又开始发抖起来,因为他心虚,他觉得老师能成为老师,是因为他们特别聪明,他一定能看出破绽。谎言被老师发现,惩罚会更严重。张衣扯他的袖子,摁他的腿,都无济于事!当老师走到跟前的时候,张恒礼已经面红耳赤,全身发抖,额头上鼻子上全是吓出来的豆大的汗珠。老师当然能注意到他的异常,问他怎么了,幸好张衣胆大,说他肚子疼,但是不敢举手去上厕所,憋的。老师一听,也没怀疑,因为那跟要拉肚子的样子确实像,而且还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说的,就赶紧把张恒礼往厕所赶。张恒礼说他在厕所死命挤死命挤,硬是挤出了几滴尿才敢不那么心虚地回教室。
从那天起,他俩就成了朋友。小学毕业的时候,张恒礼很义气地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给张衣,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你救过我一命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呢!他知道,初中不会在同一个学校了。因为张衣被保送了重点中学,张恒礼凭他卓尔不凡的心理素质,肯定是进不了重点的。
其实张恒礼特别聪明,不管什么知识,学一遍就会。我们经常一起做各种各样的卷子,张恒礼永远都是最快的,而且能得到的分数从来不比张衣低。特别是数学题,平均张恒礼做好四题,张衣做好三题,我的第一题才算到末尾,得出的还是错误的答案。如果学习成绩能按照平时写的作业或者无关紧要的小测验来打分的话,学校被保送的三个人中,他肯定能占一席之地,兴许就没张衣什么事儿了。可是万恶的中国式教育,总是喜欢把好几年的努力,都压在那样一次的成绩上,于是虽然张恒礼一直有名列前茅的本领,却只有上最普通学校的命。不然他也该跟张衣一样,最不济都是上hn最好的大学,而不是跟成绩普通的我,和严重偏科的易续上了同一个二本大学。
初一一年,他俩没有联系。张恒礼初恋失败后一进入新的学校就喜欢上了临班的一个女孩,刚好那女孩也注意到了他,两个青涩的孩子在暧昧的气氛中欣喜得不行。张衣这个女孩子,他根本就没想起过。直到初二上学期已经快期中考试的时候,他突然接到张衣的电话,说想请他帮忙。张衣约他在离她家不远的小巷子里见面,张恒礼说要不是当年她有恩于他,他是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