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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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耐耐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沈心怡大概知道了白天里后来发生的一切。
可是,白昼里都无人问津的大少奶奶,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送温暖吗?
“耐耐,出去看看是谁?”
“哦。”
“回来。”
“嗯?”
“不管是谁,都说我还没醒,知道吗?”沈心怡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重新躺回到床上。
“吱嘎”,陈旧的木门被打开。
“傻子,心娘怎么样?”一个轻微却是急切的男声。
“不是傻子,是耐耐!”耐耐很认真的纠正。
没有理会,径直往屋里走。
“心娘睡,不醒。”耐耐急追上去,一把拉住来人的胳膊,却是硬生生的往屋里拽。
“还未醒?”来人语气更加焦急。
一双温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沈心怡知道那是在试体温。
“呦!这么烫!是发热了!”来人倏的一下从床边离去。
当然是发烧了,那么折腾,不烧才怪呢!沈心怡心中暗道。
继而叮叮当当的响声从厨房里传出。
他是谁?来此何意?又去厨房作甚?一连串的疑问。
沈心怡偷偷睁开眼睛,招手示意耐耐靠近。
轻声问:“谁?”
“言诚。”
“言诚是谁?”
“二少爷。”
白昼里救自己的那个少年?沈心怡心中一惊!
整个下午,从耐耐破碎的句子中,大概知道了水下那人不是下人,竟是侯府二少爷顾言诚。
下人们都不救,二少爷却是亲自救?满腹的疑问一摞接着一摞。
此刻,顾言诚却是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沈心怡再次摆手,示意耐耐闭嘴,自己则又重新躺了下去。
耐耐大抵觉得这样的玩法很有趣,很配合的双手捂住了嘴巴。
“傻子,你捂嘴做什么?”顾言诚问。
“不是傻子,是耐耐!”耐耐再次认真纠正。
“呵呵,耐耐……”顾言诚回味了一番,兀自笑了,“这名字真是有趣,谁给的?”
“心娘!”耐耐指了指床上装睡的沈心怡。
“呵呵。”顾言诚又笑了,那笑声轻轻的很是好听。
“好!耐耐最乖,帮忙照顾心娘,从不多言半句,今晚上的事,耐耐也不说可以吗?”这是在和一个傻子商量?
很显然,耐耐不理解,因为他没有回应。
“耐耐不说,言诚哥哥就给你饼吃。”顾言诚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圆饼。
“好!”看到吃的,耐耐双眼放亮,一把夺下那饼,整个塞进了沈心怡的被子里。
敢情这干饼是他给的啊!沈心怡从眼缝中偷偷瞥见。
“耐耐乖!言诚照顾心娘,耐耐去把门。”
“好!”又一次商量,耐耐欢快的脚步逐渐远了。
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慢慢扶起,温热的白水渗进自己口中。
居然是白水!还以为他忙活了半天是在煮汤……
无味的白水入口,沈心怡稍稍失望了下。
不过片刻,她又理解了。
侯府堂堂二少爷,本就高高在上,又是男的,在这个封建闭塞的大周,能善厨艺才怪!能把水煮沸已经很是不易了!
喝吧,反正发烧多喝水总没有坏处!再说自己下午支撑着身子,已是煮了些白粥吃了,还好有垫底的。
“耐耐,言诚哥哥这就去请大夫来。你好好照顾心娘。”说话声随着脚步声远去。
沈心怡眯着眼缝,看到那一抹青色渐渐淡了。
看起来还挺高,十**岁就能有一米七五左右,在古代还真是好身材!就是太瘦,皮肤也太白,少了些爷们气,听说话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唉……可惜一直没看清面容,也不知长相如何。
入夜,侯府的院子里两个诡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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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夜审
“谁?什么人!”月色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赫然映现在巡夜的眼中。
窸窸窣窣的躲藏声,还是无力隐藏那突兀的影子。
“柳儿!”巡夜的灯笼高举,一把掀开蒙在头脸上的斗篷帽。
“赵大哥……我……”柳儿哆嗦的语无伦次。
“柳儿,这么晚了,这谁?”巡夜的赵武一把拉下另一个黑影。
怪异的装束,油彩的面孔,手上拿着道具,不难判断这是个术士。
“侯府内胆敢作法邪祟!来呀,拿下!”赵武一声喝令,一众护院应声而来,将那术士紧紧压住!
假山后,顾言诚鉴于自己身份诸多不便,遂闻声静待。
“柳儿,深夜带外人入府已是触犯府规,更何况还是个作法的术士!有什么话你留着到大夫人面前去说吧!谁也救不了你!带走!”赵武厉声厉色,一队巡夜将这二人推往福园。
这么一闹,怕是今夜偷带外面的郎中进来诸有不便……
顾言诚想着本是要帮心娘,千万别再害了她!
唉,还是明日再做打算吧。
想到这,再次折返回兰苑。
“耐耐,言诚哥哥今晚带不来大夫了,明日再去请,言诚哥哥现在去三夫人那去帮忙,你好生照看心娘,有事来找我!”兰苑门口,顾言诚仔细交代。
耐耐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可是这番话,沈心怡却是听得真真的。
三夫人那……莫非这位二少爷说的是白昼里那个癔症病人……
糟了!
沈心怡突然想起了什么!
当时冰潭之上,情急之下,为了救命使用了深度催眠和暗示。
糟了!
自己不慎落水,然后就这么昏沉沉的睡下去了,还发烧,竟是把病人忘记了。
沈心怡急了,正欲起身下床,却再次坐回到了被窝里。
顾言诚前脚刚走。
“耐耐。”
“哎!”耐耐似乎很喜欢人家叫他这个名字,欢快的跑进来。
“去福园,嚷嚷说‘心娘’!”
“好!”耐耐一蹦一跳的往福园去了。
可为什么要去福园呢?被催眠的绘春不是在芳园吗?
芳园内,素锦守在绘春身边,不眠不休。
绘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却平缓。
“柳儿怎么还不回来!都入夜了!”素锦起身抬眼张望。
“三夫人别急,许是后门也有人把守,柳儿带着术士在伺机。”芳园仅有的另一个丫鬟絮儿弱弱的劝着。
“絮儿,你去看看,若柳儿遇上麻烦,也好有个照应!”素锦焦急道。
“可是三夫人,这里……”絮儿为难的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绘春。
“没事,这有我。”
“那奴婢去去就来。”
絮儿刚走,素锦在椅子上尚未坐稳。
“三夫人!”絮儿身后跟着顾言诚,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二少爷!”素锦起身大惊。
“三夫人,奴婢刚出门就遇上了二少爷。”絮儿尚未说完。
“三姨娘,言诚方才在园子里看见柳儿带着个术士被赵武给带走了,说是往福园去了!”顾言诚抢过絮儿的话。
“什么!”素锦只觉得一阵眩晕气短。噌的一下起身,却又倏的一下坐下。
“三姨娘莫要着急,许是误会,不如三姨娘去趟福园,也好去解释清楚。”顾言诚好言相劝。
“如此,多谢二少爷相告。絮儿,打个灯笼送二少爷回去,今儿的事切莫牵扯了二少爷进来!”素锦仔细交代。
“不必了,言诚自己回去即可,三姨娘带着絮儿前去,路上也好有人照应!”
“那,絮儿你留下照看小姐,我自己去!”说是侯府的三夫人,住的是芳园,可说到底不过就是个侍妾!只是比下人的地位稍高一些,不然整个芳园也不会就只有两个丫鬟。
顾言诚本想护送,又生怕今夜自己前去探望心娘一事被牵扯,只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作罢。
黑夜,素锦提着灯笼,形单影只直奔福园。
“说!大半夜的,你这贱蹄子带个术士进来是何居心?可是谁人指使?”福园内,早已灯火通明,术士被捆于树下,一众丫鬟婆子整齐的列于堂屋两侧。颜氏简装、身披宽厚的墨狐大氅,抱着手炉,端坐于一把太师椅上!
“大夫人饶命,奴婢……奴婢……”柳儿跪伏于地,裙上带血,语不成调,明显是挨了板子。
“大夫人问你话呢!”红笺厉声叱道。
“奴婢……”柳儿哆哆嗦嗦。
“柳儿,你是下人,量你也没这个胆,说吧,可是素锦要深夜做法?意欲在老爷回来之前施展媚术?”颜氏抱着手炉不紧不慢的问着,说出来的话冷得怕人。
“大夫人饶命!柳儿只是替素锦跑腿,只因绘春近来犯病得厉害,咸阳城的大夫看尽了也束手无策,素锦爱女心切,别无他法,只能借助巫术,还望大夫人从轻发落。”便是在柳儿被审之时,素锦话音随着腿脚一齐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哦?”颜氏停顿了下,低头漫不经心的捋着手炉套上的流苏,“大夫们都看遍了?”
“回大夫人,正是。”素锦双膝跪地,嗑头应道。
“大夫们都无策,你大半夜的弄个术士来就有效了?荒唐!下人愚钝原来是主子不正,下贱之人终究是下贱!”颜氏斜斜瞥了眼跪地的素锦,打了个呵欠正欲起身。
“大夫人,绘春如今依旧不醒,烦请大夫人准许素锦带术士前去一试!”素锦再次叩首。
“疯话!生了个疯女儿,连你也跟着疯了吗?来人,带她下去,关进柴房,静思己过!”颜氏冷言。
“大夫人开恩,就算您要关素锦,也请让素锦带术士前去一试!”几个婆子来拉,素锦挣扎不依。
“心娘,心娘!”正是一团混乱之时,福园外一个稚嫩的童声,断断续续,却又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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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无解
“快看,那不是傻子吗?”
“就是,这么晚了,他不守着那个活死人睡觉,跑这来干什么?”
“哎,你们没发现最近府里很邪吗?先是闹鬼诈尸,接着就是绘春小姐再次犯病,我听说就连二少爷也被连累落水,说不定还真得找个术士做做法!快过年了,怪说模 �
“那不就现成的一个术士!”
“去去,大夫人最讨厌巫医术士,向来不信鬼邪,你也皮痒了,想挨板子?”
“依我看呐,一切都有根源。你们也不想想,这些事怎么就那么巧合?那还不都是兰苑那位闹的?!自打她诈尸以来,这两天府里就没消停!”
“去去,她没死之前,绘春小姐不也常犯病吗?怎么能怪她?”
“说不定都是她带的!那绘春小姐也不是生来就犯病的!”
几个丫鬟议论纷纷,颜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搭理。
“傻子,这忙正事呢,没工夫陪你玩,快走!”红笺挥挥手,不耐烦轰道。
“心娘,心娘!”岂料,耐耐非但不走,反而更卖力的大声疾呼。
怪谁?谁让人家是傻子,又是对心娘忠心耿耿,既然是心娘让他来福园嚷嚷,那必是要嚷嚷得全福园鸡飞狗跳。
“对了,想起来了,白日里听说她也落了水,那么冷的天,有没有人救啊?该不会这次真的死了吧?所以傻子来报丧?”
“你们是没看见,说起来可邪乎了!当时绘春小姐就那么疯疯癫癫的站在冰上又蹦又跳,结果你猜怎么着?她也不知怎么就去了,也不知道和绘春小姐说了什么,绘春小姐整个人就像魂被牵走了一样听话!”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可邪乎了!”
既然有人提了,又有人挑起话端,自然当时的蹊跷就被越描越邪乎。
起初是窃窃私语,最后越说声越大,都带上动作了,俨然忘了这里是福园,厅堂里还有侯府的大夫人!
“咳咳!”见事态混乱了,红笺未等颜氏发话,旋即轻咳两声。
福园里登时安静下来。
“来人,把傻子带走!”红笺召唤着。
“心娘!心娘!”耐耐固执得双手紧抓着大门,就是不肯离去。
“带他过来。”颜氏轻言一声。
“傻子,心娘怎么了?”颜氏面无表情。
“是耐耐,不是傻子!”耐耐停下了重复,认真的纠正道。
“耐耐?”颜氏迟疑片刻,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白日里去兰苑,倒是听那贱人提起过,难道是她闲来无事给傻子取的名字,耐耐!哼!俗不可耐!
“心娘,心娘。”耐耐依旧重复着心娘的名字,还真是听话!
“她死了吗?”颜氏可没有功夫和一个傻子耗时间。
“心娘不死,心娘病。”这一问,却是把耐耐的实话说了出来。
敢情又没死成,原来是病了……颜氏嘴角微微瞥了下,呼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乞丐也会生病啊!”
“就是,没听说过,难不成乞丐病了,也要找郎中来?”
“当初在城北破庙把她捡来,难不成她之前从未生过病?果真是贱命啊!一入侯府就病了!”
“乞丐也是人,肯定会生病的。”
“笑话,乞丐看病怎么给钱?难不成也是讨的?”
听闻心娘病了,丫鬟婆子们又在议论了。
“大夫人,求您大发慈悲,就让素锦带术士去给绘春瞧病吧!”素锦的哭喊声再次把众人的议论声盖住。
哦,对了,这还有一对呢!她不说话,差点就忘了这茬。
颜氏抿了抿嘴,看她哭成这样,慵懒道:“最讨厌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大夫都没有法的事,巫术就能起效了?也罢,今日就让你们长长记性,当众戳穿愚昧!”
“谢大夫人,谢大夫人!”素锦闻言,破天荒露出了笑意,旋即起身,顾不上地上被打的柳儿,提起裙角就向大树奔去。
解了术士,随着颜氏还有众家仆浩浩荡荡的往芳园去了。
可怜耐耐一个人,愣愣的留在原地,望着众人远去,却无一人顾及到他。
不行,心娘交代了,必须得嚷嚷“心娘”!
耐耐固执的一溜烟也追了上去。
芳园里,因为众人的来到,破天荒燃亮了许多灯。
绘春睡着了一般的躺着,术士嘴里不知名的哼着,取出怀中道具,喷水撒物,折腾了半天,连狗血都用上了,脏腥兮兮的弄了绘春一身一脸。
没道理啊!分明是有气息的,却就是醒不过来!就是个聋子也该被折腾醒了!
术士起初是闭眼摆弄,这会儿微微开启一道眼缝。
又折腾一会儿,连头上都冒汗了,绘春就是不醒!
夜已入半,芳园里折腾得吵杂无比,没多时就连早早躺下的二夫人曹氏,也未能抵过热闹的**。
顾言诚回去本就不放心,这下彻底有借口,陪着曹氏一并前来。
唯独兰苑里,沈心怡听着喧闹声镇定自若。
发烧,真难受啊!嗓子都快冒烟了,浑身酸疼得厉害!
唉……耐耐,你怎么还不回来!
沈心怡喝了口顾言诚留下的白水,再次躺下。
“都收了吧!”颜氏再也看不下去了,侯府的家规何在?颜面何在?
“来人,将素锦送去柴房,三日不得进食!”颜氏冷冷转身离去!
“还有这个骗人的术士,轰走!往后如再有人巫术弄人,府规加罚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