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王庭-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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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一叠文件中,从上数的第三份文件;第二个是最后一个抽屉里,最右侧那叠文件里最下边的那份文件。”
伊丽莎白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哥哥这样的随意意味着什么,只是起身从办公桌上翻出那两份文件后,她便重新回到了奥古斯都的身前,然后在奥古斯都的示意下,伊丽莎白捧着文件翻阅起来——内容她肯定不会陌生,在奥古斯都清醒之前,她也翻阅过马车里阿尔弗雷德伯爵的留下的这些珍贵财富,所以翻着这两份文件,伊丽莎白很快觉得眼熟,接着完全能够肯定她必然是看过的。
她疑惑抬头。
奥古斯都自然明白伊丽莎白的疑惑,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笑道:“先看第一份文件第3页到第5页所介绍的那位大人。”
伊丽莎白低头将那份文件翻到第3页。
奥古斯都躺在暗红色的软椅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平静道:“明年就是光明教廷的高层大选举年了,各地区的教廷领头羊也面临新一轮的彻底洗牌,有一批红衣大主教要退下去,那就必然有一批年轻的红衣大主教会补充上来,而根据惯例,年龄未满40岁的教廷神职人员,是不具备参选红衣大主教这样重要职位的资格的。想来你也看到了,这位教廷最年轻最有前途,也是最多人看好的督主教恰好只有38岁,按照正常情况,他明年是没有希望步入教廷真正的核心高层圈子了。”
“那么他就只能等下一个机会,可下一个机会是什么时候呢?如果不出意外,如果不是北境巫妖与帝国东南部的异端分子不约而同的想要鱼死网破,正常情况下,他就只能等到下一次教廷每20年才会举行的大选举年机会。当然,那个时候他必将身披红衣,可关键是,20年啊,人生又有几个20年呢?20年后这位大人可就是个58岁的垂暮老人了……尤其是,如果他再有点野心,想要握上那支牧首权杖,那他就需要在身披红衣以后再等20年,直到78岁。”
“我不认为78岁的他还有可能坐上那把灿烂的王座。”
伊丽莎白终于看完这位教廷里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督主教资料,她似乎隐隐触摸到了她哥哥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边缘。
她有些震撼的看着奥古斯都,完全不敢想象一个荒原的罪民,居然拥有这样的魄力试图去算计那位便连波旁皇室都不敢轻易得罪教廷新贵。
她极其可爱的做了一个吞咽动作,艰难道:“可是,我们又能给予这位大人哪些帮助?我们凭什么敢计划这样的事情?”
奥古斯都睁眼看了一眼伊丽莎白。
他微笑,没有解释,反而又道:“你手中的第二份资料便是这些年里,荒原上所有的贵族联合起来试图让帝国重新接纳我们这些罪民,也试图让光明教廷重新庇佑我们这些罪民的资料。我不否认从资料上看,这数百年来,荒原上所有的努力都近乎白费。可凡事都有两面性,无论怎样,荒原也终究是做出了数百年的浩瀚努力,我这个计划也本身就是站在这数百年努力基础上的,因此,我觉得这个方向未必就没有任何机会。”
他耸了耸肩,笑道:“并且在我看来,起码这个机会要比祈求荒原上这帮贵族开恩要来的更为靠谱。”
伊丽莎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她依旧沉默翻看着手中那些资料,有些奇怪她当初看这些资料的时候为何就觉得这些资料跟他阿尔弗雷德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可她的哥哥却能看出这许多的联系。
当然,有联系并不意味着伊丽莎白就会觉得奥古斯都的计划很有可行性,事实上哪怕听到了她哥哥的分析,伊丽莎白依旧觉得希望几乎渺茫。
但她当然不会这样说,因为她的确没有丝毫动摇的相信着奥古斯都,所以她想了想,便顺着奥古斯都的话,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这位大人一定会动心?”
“哪里会有所谓的一定。”奥古斯都苦涩微笑:“这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我觉得比祈求荒原上这帮贵族更有希望的机会而已。”
伊丽莎白总算明白了,她的哥哥对他这个计划本身也没有什么把握,她看了眼奥古斯都疲倦的脸,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再也没能说出来,最终她也是微笑安慰她的哥哥道:“但愿这位年轻的督主教能够把握这次机会吧。”
奥古斯都当然听得出伊丽莎白的宽慰。
他没再说话,重新躺回柔软的椅子,闭上眼睛,不知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信心,还是说给伊丽莎白听,他轻声道:“没有理智的欲望,会在一种叫做野心的催化剂中迅速膨胀,然后或者走向辉煌,或者坠入黑暗。可一旦欲望有了理智,那就变成了我们所谓的梦想或者理想,而当理想与现实只剩下一扇窗户的距离,那么我想,没有谁能够拒绝推开这扇窗户的诱惑。”
第十二章主的安排
神圣帝国的上流圈子流传有这样一句话,说是体面永远是贵族的第二生命。
这句话在遗弃荒原有着尤其深刻的体现,因为哪怕荒原上这帮贵族都是家族犯了罪、被帝国放逐而来、某种程度上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个贵族头衔,无论实力还是财富都远不能跟帝国真正大贵族相提并论的一帮人,可在衣食住行等生活细节方面,这帮犯了罪的贵族非但没有因为环境的恶劣而收敛,反而更变本加厉的将这些细节追求到了极致的地步,仿佛再失去这些所谓的贵族体面,他们连头上仅剩的贵族头衔都会彻底失去。
就像奥古斯都的阿尔弗雷德。
位于索伦城东南方向的遐多丽庄园是阿尔弗雷德家族在索伦城的产业,奥古斯都清晨抵达索伦城的时候来过,那个时候他是交代护送伊丽莎白的阿尔弗雷德骑士队长凯蒂恩尼为他做点事情,所以只是在马车里跟凯蒂恩尼交谈了几句,并没有下车,也没有仔细的打量这座属于他的庄园。而直到这个时候,当马车再次停靠在庄园门前,走出马车的奥古斯都这才意识到遐多丽庄园的美丽——兴许从气势上来说,遐多丽远不如阿尔弗雷德城堡恢宏壮观,但跟阿尔弗雷德城堡同样占地面积广阔的遐多丽,在布局外观上可要比城堡精致太多,中间主建筑是一座约莫3层楼高的小型城堡,在城堡的四个角落,分别有一座建筑将城堡拱卫起来,而在主建筑前的空地上,草木葳蕤茂盛,简直构成一副充满诗意的中世纪田园画面,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只是在舒适的同时,当奥古斯都想到这座美丽庄园只有在索伦会议召开的2天才会有人居住,他就不得不感慨所谓贵族追求体面的奢侈程度。
他在老管家的帮助下走下马车。
然后坐上轮椅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还没走下马车的伊丽莎白,他道:“帮我把书桌第一个抽屉里我特意整理出来的资料拿过来。”
伊丽莎白笑了笑,回车厢拿资料的时候,她突然愣了一下,终于想起刚才奥古斯都让她拿那两个文件的时候可是看都没有看,就准确说出了他想要的文件具体放在哪个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整3个抽屉的资料奥古斯都非但很清楚的记得每个文件的内容,甚至还清晰记得它们的摆放位置。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掌控力与记忆力才能做到?要知道,书桌3个抽屉里的文件不仅内容截然不同,数量也更是不少。
伊丽莎白神情不可避免的也就复杂起来,感觉奥古斯都这次醒来以后似乎跟从前有些不同了,她从前确实觉得她哥哥很厉害,但像现在这样产生崇拜的情绪,倒真没有过。
……
老管家推动轮椅步入庄园,第一时间迎出来的阿尔弗雷德骑士队长凯蒂恩尼,这是一位严谨正统的阿尔弗雷德扈从骑士,外表硬朗,实力哪怕是阿尔弗雷德遇袭之前都是阿尔弗雷德家族的旗帜标杆,他拥有6级斗气的力量,选择的是枪之骑士路线,攻击力相当强悍,据说在阿尔弗雷德遇袭的那一夜,他成功越级刺穿了一名7级剑之骑士的心脏;可惜同样是那一夜的血腥杀戮后,受到重创,死里逃生的他至今都没能恢复半成的战力。
凯蒂恩尼向奥古斯都行礼,尽管身上的伤势让他精神略显萎靡,但动作姿态无可挑剔。
奥古斯都微微低头回礼,随后问道:“事情办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大人,您打算何时动身?”
凯蒂恩尼说话的节奏有些慢,这意味着他的性格本身就相当沉稳,奥古斯都喜欢这样的人,所以从一开始他对这位实力不俗、相貌硬朗、作风严谨的骑士队长就有着一定程度的好感,他皱眉想了想,道:“安排下去,1个小时之后动身,也得麻烦你与我同行。”
“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奥古斯都微笑没再说话,既然确定了1个小时动身,那就意味着他必须得在这1个小时里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他示意老弗农推动轮椅走向庄园的书房,身后捧着资料的伊丽莎白也走在他的身边,然后在书房门口,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说道:“哥,不能明天再动身吗?今天晚上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啊。”
她大概知道了奥古斯都的计划,便当然知道奥古斯都会连夜赶往哪里。
老弗农停下脚步,奥古斯都向伊丽莎白微笑,眼神温柔道:“不用担心伊丽莎白,相信我,我会对你哥哥的身体负责。”说完,察觉到伊丽莎白明显不满的又要开口,奥古斯都抢先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等这件事情做完,不管接下来会怎样,我都会有很长很长的休息时间。”
伊丽莎白认真看着奥古斯都,意识到她不可能改变奥古斯都的决定,她只好无奈让步,说:“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奥古斯都有些犹豫,但伊丽莎白的坚决同样让他不能拒绝。
……
遐多丽庄园的书房里,伊丽莎白与老弗农去为奥古斯都准备迟到的午餐,奥古斯都便独自在书房准备他接下来的计划,这其中有一个关键就是他需要自己写一封信想办法交到那位年轻主教的手中,才有可能拥有与对方见面的机会;这就是说,这封信在奥古斯都计划中的关键性完全是致命的,信的内容决定了那位年轻的主教会不会给他见面的机会,也决定了奥古斯都这个计划的成败,同时更决定了阿尔弗雷德家族的存亡与否。
这种压力甚至让他呼吸困难。
尤其是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疲惫,更是让他不敢轻易动笔。
他缓缓将手中的鹅毛笔搁在书桌,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间宽敞书房中的沉寂,他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浮现一个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这书房里的情景,这副画面很陌生,起码对于现在的奥古斯都来说是很陌生,但同时,奥古斯都却又完全能够肯定,那中年男人肯定是他的父亲阿尔弗雷德伯爵大人。他不知道为何他会突然想到这个画面,可当这个画面与那一夜的杀戮重叠,奥古斯都再想到阿尔弗雷德城堡里那块黑色石碑上的话,他便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重新拿起鹅毛笔,认真将双臂放在了书桌上,压在了白纸上,喃喃道:“那么,阿尔弗雷德的未来就由我来守护吧。”
一封信,一封决定阿尔弗雷德存亡的信,奥古斯都仅用不到20分钟的时间便就写完,然后在他认真折叠,打算将信装到信封里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就又拆开了信件,再次拿笔在这封信的末尾补充了一句话。
“主说,我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找到的人也是多的;而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到的人也是少的。”
“可是主教大人,如果我找到的窄门向我紧紧关闭,主是否会对他的信徒另有安排?”
第十三章偏执的阿忒拉斯
夜幕笼罩大地。
索伦侯爵书房里那颗硕大的龙眼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书房每个角落都映如白昼,也将索伦侯爵本就难堪的脸色映衬得格外铁青,他坐在书桌前,眼睛放在手中那张列满了各种装备的清单上,很长时间都没有移开。然后他深深的呼了口气,压抑着他焦躁的心情,他终于将那张清单放在书桌,抬头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他最骄傲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阿忒拉斯身上,沉声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何需要这些足以装备一支百人精锐骑士团的装备。”
阿忒拉斯神情平静,柔和的光线衬托着他灿烂的金发,他本就英俊的脸孔更是散发一种迷人的恬静特质,跟索伦的愤怒构成鲜明对比。
他从小就这样,也始终认为只有能够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能完美的控制自己本身,继而完美的控制他想要控制的一切。
他没有嘲讽去问他的父亲,这个问题他真的不该问,只是平静迎着他父亲愤怒的脸,他道:“既然会议已经决定阿尔弗雷德将承担抵抗巫妖的责任,那么考虑到阿尔弗雷德家族目前的实力,我认为我很有必要亲自守护在伊丽莎白的身边,我不允许她收到哪怕半点的伤害。”
“可你应该知道,即便阿尔弗雷德灭亡了,我也会交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伊丽莎白,这是我承诺的事情!”
“可您也应该知道,如果阿尔弗雷德灭亡了,那伊丽莎白就不会再是一个完整的伊丽莎白,她的心必将伴随阿尔弗雷德的灭亡而枯萎,而凋谢,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父亲大人,您可能不是太理解我所谓守护的意义,我要守护的,是伊丽莎白的所有,那么伊丽莎白想要守护的,便当然也是我必须守护的。”
索伦愤而握拳,是的,他承认伊丽莎白无可挑剔,他也相当认同他的继承人拥有伊丽莎白这样完美的妻子,可他完全不能理解阿忒拉斯的偏执逻辑,照他看来,只要能够得到伊丽莎白,拥有伊丽莎白,那一切不就解决了?过程怎样,重要吗?有意义吗?尤其是阿忒拉斯所谓的爱情,他就更是觉得不可理喻了。
请问那见鬼的东西一枚波旁铜币能买多少?
索伦真是想不通他这位无论是斗气领域内的天赋,还是心智上的强大,都让他无比骄傲的继承人,怎会沦陷在这样一个无聊而无趣的问题上。
他冷笑,道:“是的,我不能理解你所谓的守护。可是阿忒拉斯,到了今天,所有人都认为阿尔弗雷德即将迎来的深渊,完全是建立在你对伊丽莎白的觊觎之上,是你为了得到伊丽莎白才导致阿尔弗雷德面临了这样的下场,那么你认为,你还有可能得到你所谓的完完整整的伊丽莎白吗?她不会怨恨你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阿忒拉斯微微皱眉,但很快回复平静,道:“我决定不了其他人的想法,也决定不了伊丽莎白对我的看法,但我毕竟能够决定我自己,我只需要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的本意,也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便当然能够坦然面对伊丽莎白。”
“我的头顶是璀璨星空,又何必要在意脚下这些细微瑕疵。”
一阵突如其来的无力感终于让索伦再不掩饰他的愤怒。
他焦躁而不耐烦的抓起书桌上那张装备清单,语速极快道:“很好,我没有办法说服你,可我还没死,索伦的掌舵者也终究是我,你想要守护你的伊丽莎白,那你去吧,但不要指望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一个人。阿忒拉斯,我倒真想知道,不过刚刚掌握4级斗气的你凭什么守护你的伊丽莎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脱下了你父辈赐予你的华贵外袍,你什么都不是;没有力量,你也完全不可能守护任何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
相当反常的,哪怕索伦将话说到了这种地步,阿忒拉斯依旧平静。
他缓缓道:“索伦家族向来都有传统,一旦被确立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便自动拥有家族十分之一的力量,这正是我要求百人骑士团装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