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恶魔-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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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伯爵谈着城堡的事,他说堡里较古老的部份只在节日或庆典时才会启用。
〃明天你们两个得有一人带麦妮娜到古堡各处去参观。〃
〃好的!〃艾丁尼答道。
〃我希望有这份荣幸。〃里昂插嘴。
〃谢谢你。〃我微笑着回答他。
艾丁尼问起英国的事,我尽量的回答他的问题,伯爵很专心的听着。
〃你应该用英语与麦妮娜交谈,这样比较礼貌,来吧!我们讲英语。〃伯爵说。
这么一来,话少了许多,因为艾丁尼和里昂都不大会讲英语。
〃你一直不说话,玛格丽特。〃伯爵带着责备的口吻说;〃我想听听你英语是否有进步。〃
我回答说:〃玛格的英语说得很流利了。〃
〃可是法国腔很重,为什么全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国家的人民不容易讲对方的语言呢?你能不能说出原因来?〃
〃那与我俩说话时嘴部的运动有关,说法语要牵动脸部的肌肉,说英语时不必,反之亦然。〃
〃原来如此,麦妮娜,你果然是博学多闻。〃
〃这点你说对了。〃玛格说。
〃原来你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了。〃
玛格微微脸红,我问我自己为何开始喜欢伯爵,很奇怪的,他为何老是说些冷酷的话来破坏我对他的好感。
我带着尖刻的语调说:〃玛格并没有丧失说话的能力,玛格像在座的每一个人一样,也有她不愿意说话的时候。〃
〃玛格丽特,你真得天独厚,有这么一位知心的朋友。〃
〃我知道,有麦妮娜这样的好朋友太幸运了。〃
〃非常的幸运呢!〃伯爵一面说一面看着我。
里昂用很生硬的英语问我们到那儿去度假。
对话停顿了一下,伯爵用法语告诉他那是靠近坎内的一个小地方,〃距离内陆约有十五哩。〃他加了一句。看他神色那么从容,我不禁对他说谎的能力感到惊讶!
里昂说:〃那地方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曾经经过那里,我可能还记得。〃他转向我;〃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我没想到这磨快就碰到这种场面,这必定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呢!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伯爵就来解围:〃叫佛荷麦西……是吗?麦妮娜?我承认我也没听过。〃
我没回答,但是艾丁尼接着说:〃那一定是个小村落。〃
〃法国有数千个这样的小地方,〃伯爵说,〃无论如何,那地方很清静,玛格心情不好,需要清静。〃
〃这年头,要在法国找一块清静的土地还真不容易呢!〃说着说着,他又讲起法语:〃在巴黎,除了饥饿之外,人们不谈别的。〃
伯爵转身对我说:〃真遗憾,你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到法国来,要是在十五年前,或廿年前来,那多好。好吓人,起先只是一些影子,马上就聚集成大云块,一会儿工夫。天就变黑了,这种情形持续好一段时间了,情形一个月比一个月严重。〃他耸了耸肩,〃将来法国会怎样,谁敢说,我们知道那是绝对逃不过的。〃
〃也许可以避免。〃艾丁尼说。
〃如果还不太迟的话也许可以。〃伯爵低声道。
〃我想是来不及了。〃里昂眼睛突然亮起来。〃行政效率太差,到处都是穷人,税赋太高,食物太昂贵,这表示大多数人都在挨饿。〃
〃贫富差距自古皆然。〃伯爵提醒他。
〃有人说,情形维持不了多久的。〃
〃他们也许只是说说,又能怎么样?〃
〃有些急进份子认为他们有办法,这种人不光在巴黎有,全国比比皆是。〃
〃乌合之众!〃伯爵说,〃只不过是一群暴民,成不了气候的,只要军队保持忠心,他们就无机可乘了。〃他皱着眉头转向我:〃每一个世代都有动荡不安的时候,上一个世纪我们有位英明的国君路易十四,他是国家最高元首,总揽大权,没有人敢对他吭一声,因为他,法国统御了全世界。在科学、艺术、武力各方面,没有一个国家比得上我们,百姓对他効忠臣服。到了他的孙子路易十五…他是个颇有魄力的人,却不懂百姓心理。他年轻时,人们称他为大众情人路易,就是因为他长得很英俊。可是他太奢侈,太鲁莽,罔顾百姓心理,已经成为人人痛恨的暴君。有一段时期他甚至不敢骑马走过巴黎,只好筑一条专用道路,从那时开始,国君就失去了安全感。现在这位国王虽然高贵仁慈,却太软弱了。好人不一定是好国王。美德和魄力是合不来的伙伴,这是你要了解的,麦妮娜甥女。〃
我说:〃我想请问你,难道你能说,那些为宗教信仰而受苦,甚至殉道的人也缺乏魄力吗?你能否认他们的美德吗?〃
空气突然凝结了,玛格神色忧虑,我才想到,伯爵在发表高论时,是没有人敢插嘴的,更别说是提出反对意见了。
伯爵反驳了:〃这是宗教狂热,他们以为死后可以上天堂,享受荣耀。几小时的折磨,换来永生的福乐…不然的话他们求的又是什么?一个能干的统治者必须有魄力,会见风转舵,而且不惜违抗道德礼教。领导者的魄力便是他的能力。〃
〃我认为是正义。〃
〃亲爱的甥女,你别做书呆子了!〃
〃那么,他们的祷告是多余的罗?〃
〃他们的成功是靠经验。〃
〃人的生命这么短暂,难道没有经验的人就无法断事吗?〃
〃够聪明的人,就能小心判断。我是指我们的国王,他实在一点儿也不像国王,不幸的是皇后也帮不上他。〃
〃你曾否听过大家怎么称呼她吗?大家都叫他'赤字夫人'。〃艾丁尼说道。
〃人们都责备她使国家财政出现赤字。〃里昂说,〃这很可能是,听说她花在打扮自己的费用高得吓人,她的衣服、帽子,还有奢侈的头饰,在翠安堡的游乐活动,还有所谓的乡间小筑,用银盆盛牛乳喂牛……都是人们谈论的话题。〃
〃她难道不能得到她想要的吗?〃玛格问,〃不是她自己要来法国,她嫁给路易是被迫的,婚前他们没见过面呢!〃
〃亲爱的宝贝女儿呀!〃伯爵冷冷地说,〃像玛丽亚德勒沙的女儿能嫁给法国的皇太子,是她莫大的光荣,已故老国王就曾被她迷住。〃
里昂说:〃那是真的,他老喜欢逗年轻貌美的小女孩,他可真是个老色鬼……越年轻的越好。〃
艾丁尼说:〃这个话题不适合在吃晚饭的时候提出来谈,里昂。〃
伯爵开口了:〃我们的表亲麦妮娜可是见过世面的,她知道这些事的。〃他又转向我;〃我们已故的国王就特别喜欢年轻女孩,他有个专门替他物色人选的手下,他把女孩子养在一座四周都是公园的阁楼中,就是现在的麋鹿公园。〃
〃难怪他不再是大众情人了。〃我说。
〃他很有魅力。〃伯爵带着挑逗性的眼神向我微笑。
〃或许魅力这个字,我和你的观感不同。〃
〃亲爱的甥女,这些女孩都是出自贫苦人家,本来就该这样。他绝对不能找贵族小姐。这些女孩并非被迫的,不是被押解来的,她们都是自愿的,有些还是父母带去的。也有些是巴黎的女店员……因为她们在那儿谋生不易,她们很可能陷身火坑,被邪恶利用,做别人的摇钱树,甚至努力工作,最后死于肺炎,做女红的,落得眼睛都瞎掉,她们唯一的本钱是美貌,是陋巷里的玫瑰花,一旦被发现,就被采撷,经过训练后去取悦国王。〃
〃当他玩腻了呢?〃我问。
〃他是个慷慨的人,他会送她们一笔可观的嫁妆,叫手下去帮她们物色丈夫,此后她们就过着富足的日子。麦妮娜,你这美德主义的倡导者,请你告诉我,这些美丽的花朵是任由她们在陋巷凋谢好呢?或是暂时抛开美德观念,换来一生的舒适幸福呢?〃
〃那要看她们的美德标准是怎么样的。〃
〃你是避重就轻,她们到底是该献身于令人汗流浃背的店里,还是献身给皇家呢?〃
〃我只能说,这个事实的存在是因为这个邪恶的制度使然,你才敢大言不惭。〃
他热切地盯着我;〃这种制度,不单是法国才有,现在老百姓都希望推翻这种制度。〃
〃那很快就会来临的,〃艾丁尼说,〃托格和尼柯时代业已逝去,我们可以等候卡隆先生的大改革。〃
〃玛多斯小姐会不会对我们的政治话题感到厌烦呢?〃里昂问。
〃一点儿也不会,我觉得很有趣,想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
里昂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觉得我们应该调整自己的生活,如果改变是免不了的话,我们就该学习适应之道。〃
〃我才不愿意让暴民进入古堡里呢!〃艾丁尼吼了起来。
里昂耸耸肩,艾丁尼气呼呼的说:〃你说得倒容易,你比谁都适合下田工作。〃
空气又僵住了。伯爵的眼光从艾丁尼扫到里昂,表现出奇怪的容忍。艾丁尼气得脸色发白,里昂却无动于衷。
〃这是当然的,〃里昂轻松地说:〃我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玩泥巴并不是一件不快乐的事,回复以往的生活我自信还不太难,能认识两个不同的社会,我觉得很幸运。〃
艾丁尼不作声,我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嫌隙到底有多深,我知道,原来艾丁尼处心积虑地想要维护着他和伯爵之间的关系,对里昂这个不远之客有些愤慨。里昂知道这一点,却不放在心里。
伯爵把话题引开了,我发现他惯于带领众人谈话的方向,也许他故意掀起这种风暴,以便欣赏后果。
他说:〃为了避免让我的甥女麦妮娜对这个国家产生不良的印象,我们改变话题谈谈令这个国家值得骄傲的事吧!我希望你喜欢巴黎,它是个文化之都,我不向你吹嘘,全世界没有第二座这么伟大的城市。在那儿我有一栋宅第,现在是一所'旅馆',这种称呼在以前是指深宅大院,你现在使用旅馆这个字事实上并非是旅馆的。我家这栋宅邸,已经三百多年了,那是法兰西斯一世在位的时候兴建的,那时法国兴建了不少举世闻名的建筑,有机会你可以到南部罗亚尔河一些雄伟的古堡去参观,我们也可以带你到巴黎去玩一玩。〃
他又谈到大城市和乡间的不同生活形态,晚餐就结束了。
这些对话超乎我意料之外,我知道,如果家母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因为在德林瀚家,若有女性在场,一定不会出现这类话题的。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晚饭后,我们到另一间客厅去,伯爵取出白兰地酒,也坚持我品尝一些,我喝了一点觉得喉咙发烫,害我不敢多喝,我知道伯爵在暗地里嘻笑着。
那一只金黄色的钟敲了十下,他说玛格该上床了,我们不该忘记她还未完全复元,他要她尽快恢复健康。我们向他道了晚安之后,和玛格回到卧室里去。
玛格对我说:〃麦妮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他们要替我找个丈夫。〃
我安慰她说:〃不会的,你还年轻。〃
〃我还年轻?一到十七岁就够大了!〃
〃我想,你已经证实这一点了。〃
〃我父亲说到皇后怎么嫁给国王的时候,眼睛瞪着我,我知道那是他要我快点出嫁的警告。〃
我发现这段对话有点不寻常。
〃你是指冒险的事?有关麇鹿园的事。他提那件事是刻意的,我相信我父亲是暗示我,我不再是个纯洁的处女,他要我规矩点,为了我自己,我必须顺服他的命令……像麋鹿园里的女孩。〃
〃当女性在场时,他们也谈这类的事?〃
玛格静默不语,令我更加不安。
〃来吧!说出你的想法吧!〃
〃我父亲显然对你别有用心,麦妮娜。〃
〃他当然要先制造欢迎我的假象,而且亲热的称呼我甥女,但是我总觉得那些谈话古怪。〃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呢?〃
玛格摇摇头,我突然渴望独个儿好好想一想,因此向她道声晚安,走回自己房里。
侍女们点着了蜡烛,烛光显得很柔和,我从未见过这么豪华的地方,心里想着那些被迫卖身的女孩,从陋巷中被带到像这么豪华的地方来,会有什么感觉。
我坐在穿衣镜前,取下发夹,让头发垂到肩上,在烛光的烘托下,我看来相当美艳,我的眼睛带着兴奋的晶亮,因为恐惧显得更蓝了,我的肌肤微红。
我回头看看门,看到钥匙插在门上才放下心,我立即走向前想要锁上门,却听到有低语的声音,
我站立着,手握着门锁,听见脚步声走过,禁不住诱惑,我轻轻开启一条缝,往外窥视,却看到艾丁尼和里昂的背部,他们正在交谈。
〃她到底是谁?〃里昂说。
〃甥女!〃是艾丁尼的声音:〃换汤不换药,我认为是新情妇。〃
〃我觉得好象还不是。〃
〃总有一天是的……用不了多久的。这是新的把戏……把她们带进堡里。〃
我开上门,以颤抖的手指锁上,再走回穿衣镜前坐下。我恐惧的盯着自己片刻,高声对自己说:〃你快点儿离开这儿。〃
当晚我几乎一夜没睡,无意中听到的话令我非常震惊,一直不断说服自己我误解了他们的意思。但是我知道,从我对伯爵的认识来看,他们的推论可能不是空穴来风。我该怎么办?我已无后退无路,我已出售学校的一切器材,放弃学校的经营。显然我根本不该离开英国,我应该看清楚为什么法国伯爵对我有兴趣,我已看清楚他的为人,他建议我和玛格一块儿走似乎是顺其自然的。玛格需要一个人来照顾她,帮助她度过难关,我很自然的走进他的圈套里,我一直以为我一到古堡,就会成为她的女伴,我的地位就像以前曾经听过的女家庭教师和女伴一样,介乎仆人和雇主之间。我曾经想过,一年之后,玛格嫁人了,我一定已经存够了钱,有了足够的经历,可以回到英国,办一所学校,专教法语。
我也曾想过,也许那时乔尔德林瀚已经结婚,而约翰爵士与德林瀚夫人认为他们的〃小笨蛋〃已经不会再碍事,会再送学生来上学。
然而法国伯爵的态度和我听到的闲话却告诉我,我必须离开。
门口传来一阵响声,我立即打开门,有个仆人立时出现在我面前,端着热水,我在私室里梳洗,更衣之后,便到玛格的房里。
玛格看来精神恢复了许多,也平静了许多,因此我想还是开门见山的说吧。
〃玛格,我觉得我在这儿的地位有点反常。〃我说。
〃什么?〃她叫道。
〃我是说有些异样。〃
〃你是指什么?你的什么地位?〃
〃这正是我要弄清楚的,本来我以为是受雇来作你的女伴,与你共度难关,并教你学英语,现在我变成了表亲,受到贵宾般的待遇。〃
〃是的,表亲的戏终究是要演下去的,可是你知道,我会一直把你当朋友看的。〃
〃可是家里其它的人……〃
〃你是指家父,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怪物,今天他当你是表亲只是好玩,明天他可能把你当作是他女儿的女伴。〃
〃可是我并不准备接受这样的摆布,你必须知道,玛格,我不太习惯于出现在这种社交场合。〃
〃你是不是指衣服,这是小问题,我可以给你几件……也可以做新的。我敢说,不久我们会去巴黎,那时,可以买些衣料。〃
〃我没钱。〃
〃可以记账,一向都是这样。〃
〃你当然可以,艾丁尼和里昂也一样可以,你们都是一家人,我必须回英国,我要你明白为什么。〃
她的眼神透出恐惧:〃拜托你,麦妮娜,请你不要离开我,如果你走了……我就孤单…人了,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不能以这种身分待在这儿,这样我是自贬身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