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风流-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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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我一句也不信。”
她一边说一边退,等话一喊完,她飞快地转过身,掠了出去。
谢渊澜一只手伸出去,似是想要拉住她,却不想抓了个空,僵在原地呆了片刻,又缓缓缩了回来——这回误会可大了,不知道跳进黄河能不能洗得清。
偏偏一转头就看到轩辕逸一脸的得意之色,连叹息都不屑了——真是不想承认这家伙是师兄啊!师父,弟子好想以下犯上、同门相杀啊啊。
轩辕逸哪里知道她心里所想,正在为自己一句话逼退了结心而得意,忍不住勾住谢渊澜的肩膀笑道:“小谢,如何?还是师兄疼你吧。”
谢渊澜狠狠握拳,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住急蹿而上的杀气,咬牙道:“那真是多谢皇上了!”
“耶,小谢,同门一场,何必客气呢?”轩辕逸眉开眼笑,抚了抚下巴,“以前没有发现,有个师妹似乎也很有趣呢。师父当初一定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才不告诉朕的吧?”
谢渊澜深吸了几口气都不管用,再也忍不住,一掌将他拍出老远:“没什么事的话,臣先告退了!”
“等一下!”轩辕逸急急扬声道,“朕有事!”
“皇上还有何吩咐?”谢渊澜微微皱眉。
“当然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轩辕逸拖长的语调,笑眯眯道,“吃饭!”
轻轻合了合眼,谢渊澜眉毛狠狠抖了抖——吃吃吃,就知道吃!
“皇上,这于理不合。”吁了一口气,谢渊澜不咸不淡道。
“臣下陪皇上吃饭当然是于理不合,但是,师妹陪师兄吃饭是天经地义的吧?”轩辕逸走过来,笑着拖了她的手,“如果是谢冕在家里,你还不是要陪他吃饭?”
“那怎么能一样……”谢渊澜挣了挣,“皇上,放手,让人见到,明日御史台的奏折就会堆满御书房了。”
“让他们说去好了。那群老家伙,就是吃饱了撑的。朕早晚收拾了他们。”轩辕逸一脸不耐烦,“说来也真是,为何别的空缺都选用的年轻人,只有御史台的人都是老不死?”
“什么老不死,他们那是德高望重!”谢渊澜摇了摇头,“师父没有教过你就算了,太傅也没有教过么?”
“太傅?”轩辕逸抚了抚下巴,“你不说朕倒是忘了,太傅他很欣赏你,不如叫他一起吃吧。”
……谢渊澜无言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人,还以为是在军中吃大锅饭吧?
午膳摆在思源殿。对于这么个地方, 谢渊澜并不陌生,当初谢锦园为皇后,隆庆帝爱屋及乌,对谢渊澜也是不错。虽然自己是个傀儡,但是在吃食方面向来是他有什么,谢渊澜便不会少什么。
如今故地重游,谢渊澜很难说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当然,真正让她没有胃口的却是饭前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比药更黑的是方珏的脸色。
皱眉挤眼半晌之后,谢渊澜才猛然想起这并不是在谢氏本宅,一贯会为她挡驾的明夷不在,因此,只得闭了眼睛不情不愿地喝了下去。
喝了药之后,便是山珍海味也没有胃口吃了。
恹恹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轩辕逸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看来明夷姑娘说的没错,你这人,吃了甜点就绝不会吃饭。”
他不提甜点还好,提了之后,谢渊澜猛然感觉到刚刚喝下去的药似乎又在胃里翻腾起来。
轩辕逸深深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小常子,吩咐御厨房,上些甜品过来。”
谢渊澜刚刚喝了药,连茶都不能喝,只端了杯水,听到这小常子三个字,顿时呛了一口。
轩辕逸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脸的感叹:“小谢,做师兄的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你不用太感动。”
老子感动个屁!谢渊澜终于翻了个白眼,拍掉轩辕逸的手,“皇上,你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凉了就凉了,朕本来也吃不了那么多。”轩辕逸挥了挥手,不在意道。
“浪费会被雷劈的。”谢渊澜认真道,“这是师父说的。”
“师父说的话能信么?”轩辕逸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捏筷子点了点,“哼,师父平日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能听,还有半句绝对不能信。”
这话倒是不错。谢渊澜点了点头,一脸惨痛地回忆起小时候被骗的经历,顿时心里有点戚戚焉。
片刻之后,小常子便回来了,手里还端着甜点。
轩辕逸抚了抚下巴,一脸深沉的样子:“嗯,最近的御厨很有眼色啊,怎么知道朕今日要用甜点的?”
小常子的脸不动声色地又低了几分:“启奏皇上,这甜点本是清河公主传令御厨房做的。说是给小谢大人的。”
轩辕结心……谢渊澜叹了口气,觉得额角有点抽痛。
“朕知道了。”轩辕逸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是。”小常子静静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顿时有点静了,谢渊澜咳嗽了一声,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轩辕逸看了她一眼,将那点心整个儿挪到她眼前:“吃吧。结心那丫头,很少对什么人这么上心呢。”
谢渊澜也不客气,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偷偷瞄了一眼轩辕逸的神色,心中叹了口气——皇上,你那脸色,分明是十分嫉妒吧。
真是小气。
吃了甜点之后,好歹将满口的苦涩给压了下去,谢渊澜微微眯起眼睛,笑得十分心满意足。
轩辕逸看着她的神色,总算松了口气。两人闲闲坐了一会儿,也不怎么说话,轩辕逸却觉得十分的安宁平静。
午后的阳光又软又暖,熏得人直想睡。谢渊澜不动声色的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准备告退。
不远处却有人急急而来,礼数周全之后,才慢慢说明了来意:“小谢大人,太后娘娘召见。”
30 太后(2)
谢渊澜微微一怔,唇边泛起一个苦笑--皇帝跟太后,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存在。
轩辕逸也是听得皱眉。不曾接近谢渊澜的时候,她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明明站的很近,却总是觉得十分遥远。就算是真正靠近她,这种让人空虚的遥远感觉却也还是一样。
来传话的内侍本就是在宫里当值的,对于谢渊澜并不陌生,也多少了解她的脾气,见她不说话,也就远远站着并不催促。
谢渊澜微微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扫,掩去了所有的情绪,慢慢站了起来:“皇上,臣先告退。”
“小谢。”轩辕逸看着她一眼,却仍是纹风不动,只是口气中有了些别样的味道,“那个时候,你害怕么?”
“嗯?”谢渊澜停下脚,回过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就连一贯训练有素的内侍也不由悄悄支起了耳朵。
“没什么。”轩辕逸淡淡一笑,轻轻挥了挥手,“小谢,以后有朕这个师兄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内侍听了这话,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却是花了好大的力气强迫自己不去看谢渊澜的神色--想必是十分精彩吧?这个年岁的少年,放在别的官宦之家或者书香世家,都还略略带着些稚嫩。可是谢渊澜她不一样。
八岁就接掌文史谢家的人,哪里会胆怯呢?
“哈。”谢渊澜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微微弯下腰,“谢皇上。”
轩辕逸点了点头,看着她跟在那小内侍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是出门踏青一般,悠然而宁静。直到那个身影渐渐行得远了,他才一脸阴鹜道:“小常子,去一趟未央宫,有任何不对,立刻回报。”
“是,”方才还十分卑微的内侍懒懒应了一声,瞥向他的眼睛隐隐有一丝兴趣,“皇上,你在担心他?”
“母后一向不涉足朝堂,但是后宫重地本不是小谢该来的地方,那么个未央宫,给朕的感觉一向不好。”轩辕逸平静应道。
“啧啧,皇上一向嘴硬,这点在下可是深有体会。”小常子嗤笑一声,举了举手,“可是,皇上,若是太后欲对小谢大人不利,在下应该帮谁呢?”
“朕很相信你,不是吗?”轩辕逸微微挑眉,“蓝左使?”
小常子听到蓝左使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了,“所谓恼羞成怒,便是皇上如今这般模样吧?”抬眼看了看九五至尊的脸色,又是一叹,“真不搞不明白,你到底是何等的心思。”
“蓝左使,擅自揣摩圣意,可是死罪。”轩辕逸冷冷哼了一声,负了手一脸冷然,“无论如何,她总是朕的同门,保得一时便是一时。”
“皇上,虽然你一定会不高兴,但是,在下还是有句话要送给你--不可痴妄。”
“这句话,朕原封不动,奉还给你,”轩辕逸淡淡笑道,“不过--”
见他拖长了声调,小常子眉峰轻轻一挑:“怎样?”
“她身上的寒毒真的无法可解?”
“当年那味彻骨确实是在下所炼制,但是,”小常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中的那一味却稍稍有些不同。”
“哦?”
“下毒的人刻意减少了其中一味雪觅子,因此在下炼制的相克的解药便等同于无。”小常子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恼怒,最后长吁了一口气,“不过,要解毒也不是没有办法。”
轩辕逸静静哼了一声道:“以谢家财力物力,若是有法可解,不可能会拖到现在吧?”
“谢家么?”小常子捋了捋头发,摇头叹息道,“所谓当局者迷,便是说的谢家。谢渊澜到底是谢家宗主,身负谢家百年威名,哪怕只有一丝的风险,谢家便会左右为难。”
轩辕逸转过身,静静看着一地的春光。很多时候,身份与地位反而让人觉得束缚。
那个时候,若是不曾强迫她留在平京,那么这时候,春光正浓,她会是在何处,欣赏着什么样的风光呢?
江南风物秀美,四时景色皆不同。小谢,其实很向往吧?
“皇上?”小常子上前两步,颇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若是无事,在下这就去未央宫了。”
“嗯。”轩辕逸回过神来,威严地应了一声,严肃道:“蓝若思,方才在御书房,师父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吧?”
“哼,那个老家伙,”蓝若思撇了撇嘴,“一贯的护短。据说当年在平京,哪怕有人不小心撞到谢渊澜,他都能想出百多种法子整人。”
“所以,朕才想说--”轩辕逸看着她,一脸的意味深长,“蓝左使要好自为之啊。”
小常子--也就是蓝若思不屑地哼了一声,轻轻跃起,向着未央宫的方向而去。
此刻,谢渊澜也才刚刚到未央宫,照着规矩行了大礼之后,就听上方主位上一个明显带着慈祥的声音道:“平身,赐坐。”
听着熟悉的话语,谢渊澜不动声色地起身,脸上却仍是忍不住僵了一下--未央宫这地方,让她从心底觉得寒冷。
当年冯太后在时,从不曾明里对她下过手,但是那些暗地的冷箭与杀机,却是从她接任宗主之位就不曾断绝过。要有多少的戒心,才可以从这里活着出去。要有多少的勇气,才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踏进这里而面不改色?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种彻骨的寒冷仿佛慢慢从身体里渗透出来,一直冷到心里去。
这个皇宫,根本不会有什么同门,甚至不会有亲情。
坐定之后,谢渊澜微微抬起眼睛,却意外地发现殿中还有左相段秉烛并户部尚书萧掩瑜与礼部尚书冯雪卿,她暗暗皱了皱眉--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太后王氏,其实并非是轩辕逸生母,当年她不过是罪臣之女,流放北地,濒死之时,被平凉王顺手救了,又纳为侧妃。轩辕逸生母早逝,王氏自己又没有生育,因此待轩辕逸兄妹俩如己出,母子三人关系甚笃。
谢渊澜轻轻松了口气--这个王氏看上去并不似是要插手朝堂,眼前这架势,倒像是--她在心中暗暗同情了轩辕逸一下。
果然,王太后见她也稳稳坐好了,才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各位都是天朝的栋梁之才,哀家今日召见各位,是有事想要拜托各位。”
这口气已经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谢渊澜几人闻言一怔一下,迅速站起身,弯了弯腰:“太后言重了。”
“各位爱卿不用多礼,请坐。”王太后摆了摆手,淡淡笑了笑。她年纪不大,又保养得甚好,此刻一笑,顿时将殿中的紧张气氛吹得无影无踪。
“事情是这样的。”她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皇上登基已有些时日,然后后宫却仍是空虚。虽说以皇上年岁,还不着急皇嗣,但是……”
“太后的意思,臣明白,”段秉烛抚着胡须,笑道,“天下父母心。不过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不是,太后?”
“太傅所言极是。”太后轻轻颔首,凤目轻扫,叹了口气,“不仅仅是皇上,如今朝中重臣,大多年岁尚轻,这婚娶之事,也是社稷大事。”
“咳咳,”段秉烛噎了一下,苦笑道,“太后,年轻人都爱功名,如今这年岁又正是心野的时候,不曾娶妻也是寻常。”
太后看了他一眼,略略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道:“太傅也是正当壮年,难道就不曾考虑续娶之事?”
谢渊澜微微觉得有点尴尬。平凉王一脉扎根北地,那地方穷山恶水,遍地都是刁民,且民风彪悍,男子若是出门,女人照样可以上马跨刀,足见其勇。
这太后与太傅两人当着小辈臣子的面,讨论着婚娶之事,面上毫不改色,真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该哭笑不得。
段秉烛直觉与太后再说下去,自己会亏得更多,本着弃帅保卒的心态,大大方方地出卖了轩辕逸:“那么,太后的意思,是要给皇上选秀?”
31 太后(3)
选秀么?谢渊澜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轻轻动了动。
当初隆庆帝在位时,与皇后谢锦园鹣鲽情深,大婚之后,几乎绝足后宫。中间虽然也曾经选秀,但是声势都不大,几乎是冯太后一手包办,因此并没有多少乐趣。
再想想轩辕逸那匪气十足的脸,谢渊澜又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等有了皇后与妃子,那个人应该会有个皇帝样了吧?
许是她的这个心愿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御书房内的轩辕逸狠狠打了个喷嚏,浑身发寒地抖了三抖。
太后一听段秉烛应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便是一松,转头向萧掩瑜道:“萧爱卿,如今国库应当并不充裕吧?”
“回太后的话,”萧掩瑜脸色整肃,不急不慢地道,“操持大场面恐怕有些问题,不过--若是立后封妃,总不能太过寒酸。若是稍微节俭一些,倒不是问题。”
“如此甚好。”王太后轻轻颔首,“皇儿初登大宝,当为天下表率,不可太过奢侈。这银子的用度一事,还需萧爱卿多多费心。”
“太后言重,都是臣分内之事。”萧掩瑜谦虚道。
太后淡然浅笑,又道:“冯爱卿,听闻你是大儒殷啸的嫡传弟子,那么这典礼之事,就有劳爱卿你了。”
冯雪卿弯腰道:“臣遵旨。”
最后王太后的目光静静落在了谢渊澜身上。眼前这个紫衣的少年,给她的感觉很奇特。从他进门那一刻,便似是有什么东西无形地隔在了两人中间。
越是想要看清楚,真正的他好像就隔得越远。这样一个人,永远带着神秘,也难怪结心会喜欢他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才慢慢道:“谢爱卿。”
冯雪卿坐在谢渊澜身侧,听到这样的语调,心里微微一痛,原来搭在椅子上的手紧了紧。
谢渊澜静静抬眼,一片平静之中,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臣在。”
“哀家也明白,这事可能是让爱卿你太过于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