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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广州教父-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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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揸是我跟你干掉的,赴这个宴会我也应该跟你走一遭!“
  “好兄弟!”金城一拍姜雄的肩膊,“若有你跟我同去,刘老七更不敢下手了!”一转身问江全:“堂主觉得如何?”
  “你们就这样去,我确实有点不放心。但金城老弟既然这样有胆识,有把握,认为刘老七不敢当场下手,而且,不去的话,确实只会加重刘老七的疑心,那我也就不拦你们了。这样吧,我开车把你们送到洪胜堂门口,刘老六既没请我,我也不便进去,但这样可以告诉刘老七,你俩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江全绝不会善罢甘休,然后,我就把车停在洪胜堂左边的小巷里,等你俩出来。”
  “多谢堂主!”金城与姜雄几乎同时向江全拱手。
  洪胜堂位于当时省城的五仙门附近。1918年,广州拆除了清代留下的古老城墙,长堤修筑了第一条马路。也就从那时开始,现代建筑物与城市设施陆续在广州出现,旧广州城逐渐向现代化都市转化。在古老城墙被推倒的同时,五仙门也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可以供人追思远古的地名。
  洪胜堂以一间新建不久的三层小洋楼为堂址,外墙批石米,在当时广州城中算是非常有气派。坐北向南,大门外是长堤马路,再对出便是珠江。民国十一年五月初七这一日的黄昏,正当流经省城南面的珠江映照着夕阳余辉泛出一片金光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车沿长堤马路从东驶来,正正停在洪胜堂的三层小洋楼门前。
  金城与姜雄走下车来,两人一改当年黑道上人物的习惯装束,身穿夏布白长衫,脚穿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的皮鞋,西装发式,头蜡涂得晶亮。金城左手拿一纸扇,姜雄右手提了个带锁的小皮箱。从外表上看,金城像个商家,姜雄像个跟班;又或者两人都像是大商行的经纪。
  江全跟两人拉了拉手,低声嘱咐:“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来。”
  “堂主放心。”金城点点头,与姜雄一起跟富国威也点点头,然后转身向洪胜堂的大门走去。
  富国威看着金城向门卫递了帖子,然后与姜雄走了进去,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忍不住问江全:“堂主,会有事吗?”
  江全看着金城与姜雄的背影消失,道:“不会。”
  “刘老七不是好说话的!”
  “但金城智勇双全,而且,”江全把车打着火,一松离合,车子开出,话似乎说得漫不经心,“他不怕死。这就没事。”
  第七章 妙计脱险
  送请帖的人回到洪胜堂,向刘老七报告:“刘爷,广龙堂的人收了信和帖子,给了小人一个大洋,说不必等回信了。小人就只好回来了。”刘老七一听,心中骂一句:“你不敢来我也会找你!”摆摆手:“下去吧,叫梁军师来。”
  梁管来到后堂密室,刘老七已在那儿等着他了。一见梁管已反手把门关上,忍不住便叫道:“我说老梁!金城那小子果然不敢来!”
  “他说不必等回信,并不等于一定不来。”
  “他要敢来,当时就该说了!什么?难道以为我会用八人大轿去请他?”
  “他不来了,堂主打算怎么办?”
  “这已经证明他心虚,行刺朱揸是他干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找人杀了他!否则洪胜堂以后怎样称霸江湖!找你来,是要与你商量个具体做法:找谁去,怎样下手。”
  “七哥,你杀金城是准备以此向其他堂口示威,还是只为警告广龙堂,或根本就不希望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梁管不愧是军师,他先不回答刘老七的问题,而问一个决定做法的最根本的问题。
  刘老七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至少是并没有明确这一点,听了梁管的话,不觉怔了一怔,想了一会,道:“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吧,现在不宜树敌太多。事后让别的堂口去猜,倒不要紧,这样我堂更可对他们起震摄作用,只要不让广龙堂拿到真凭实据告到公安局就行!”
  确定了这点,梁管便提出了他的意见。两人坐在密室里,几经推敲,决定先派比较精明的兄弟查清楚金城平日的行踪,确定下手的地方与时机,然后让堂中枪法最准的吴温下手行刺。方案确定下来,已是黄昏,刘老七兴奋地一拍八仙桌:“就这么办!金城,我也叫你身上穿两个窟窿!”
  话音刚落,保镖在外面敲门:“报告刘爷,广龙堂的金城来了,现在客厅等候。”
  差不多整个下午在研究如何杀金城,现在金城自己来了,两人却反而一怔,心中颇感吃惊。梁管把门开了,问:“就金城一个人来?”
  “不,还有一个人,叫姜雄。”
  “你先去招呼。”梁管摆摆手,自己再掩上门,“七哥,见不见?”
  刘老七略一思考,“见!”猛地站起身,“既然敢来,也算他有胆识!我亲自去试试他!”然后附在梁管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梁管连连点头。
  金城背着手,站在洪胜堂的客厅中,观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猛虎下山图》,突然听得像一面破铜锣的声音响起:“金城兄,久仰!久仰!”
  金城一听声,就知道是刘老七来了,连忙转身向刘老七一拱手:“多谢刘爷盛情!金城惭愧!”
  姜雄听过人谈论这个刘老七,但从没有这么近跟他打过照面。在林风平的吊唁和葬礼仪式上,洪胜堂由梁管当代表,刘老七只来过一次,那时姜雄又刚好不在。现在总算看清这位黑道名人的面目:那双牛眼睛果然名不虚传,脸盘中间原来还长了个狮鼻子,口大唇厚,面黑齿黄,耳高额宽,一脸的横肉,笑起来叫人搞不清他到底是喜是怒。五十来岁的人了,身子非常壮实,透过身上那套蓝黑纯丝唐装,颇有一种刚阳之气。
  姜雄因金城嘱他如没必要,就尽量少说话,所以他只是向刘老七一拱手,也不言语。
  “这位想必是姜雄兄了?”刘老七向金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瞟了姜雄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同时自己走向《猛虎下山图》下的主位落座。
  “刘爷好眼力。”金城笑了笑,这时候,他看到在客厅的四角,不知什么时候已多站了七八个腰别短枪,身强力壮的保镖、打手,一些在看刘老七的脸色神情,一些正对金城和姜雄虎视眈眈。整个客厅的气氛显得有点紧张起来。
  姜雄脸色稍稍一变,金城则好像并没有看到厅堂的变化,他向正在主位落座的刘老七拱拱手:“承座。”自与姜雄走到左边的客位坐下。
  刘老七靠在大酸枝椅上,并不说话,好像把金姜二人忘了。只见他抬了抬手,一个婢女立即送过来一支特大的手提水烟筒,双膝下跪,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装上福建条丝烟,点上火。刘老七的大手掌在婢女白嫩的脸蛋上摸了几下,深深地吸上一口竹筒烟,背往椅上一靠,头一仰,再慢慢把烟吐出来。
  刘老七如此傲慢,令姜雄觉得真有点忍无可忍,他一激动就会站起身,但他身体稍稍向前一俯,就已被金城的一句话止住:“刘爷如此悠闲,我们也来上两支。”说着解下腰上挂的烟袋,往茶几椅上一放,“来,卷支大头熟。刘爷的菜肴一定很丰盛,要迟些才能上菜。”说完,卷起生切烟,也悠悠闲闲地抽起来。
  刘老七确实没有想到金城竟能在这样的情势下笃定如此,自己原来打算把二人激怒,再软硬一夹,很可能他们一气之下或者一慌之下就会把真话吐出来,现在看来此计不通。
  刘老七抽到第三口烟,突然呛咳了一声,然后一扬手,“啪!”掴了婢女一巴掌,暴喝道:“把她吊起来!一会儿我再好好炮制她!哪个想叫我刘老七不舒服,我就叫他不好过!”两个打手立即走上来,把不断地哭叫求饶的婢女拖了出去。
  梁管心中明白,这是刘老七做给金姜二人看的“下马威”,便对两名打手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当真。”
  姜雄见刘老七如此耍威风,不觉怒气上冲,一甩手,把嘴上刁着的大头熟往地上一摔,就要站起来,金城伸右手把他一按,面朝刘老七,语气欣赏地赞了一句:“刘爷的‘家教’果然名不虚传。”
  这下子倒是金城没被激怒,反把刘老七激怒了。刘老七几乎真的要一拍八仙桌跳起来,就在这一瞬间,他触到了梁管要他克制的目光,刘老七不愧是见过风浪的,他竟能在这一闪念之间便压住了怒火,同时嘴里发出“嘿嘿”两声冷笑,那双有名的牛眼阴森地盯着金城,声音低沉,缓缓地道:“过奖。在下的作为哪及得上两位在大佛寺的身手。”
  刘老七要杀人,便是这种笑声、眼神与语气,厅堂中的六七个打手几乎是同时拔出了枪,一齐指着金姜二人。整个厅堂立即一片杀气,气氛顿时紧张到像要爆炸。
  事发太过突然。姜雄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象,一下子被六七支枪指着,而自己还是赤手空拳;自知再拔枪已来不及,本是一腔的怒火,现在加上心头一惊,不觉脸色一怔。
  刘老七倒没有看到姜雄脸色的变化,他的那双牛眼死盯着金城,看金城的反应。江全的推断并没有错,刘老七要杀人,他真的不会想那么多,什么公安局的麻烦、广龙堂的报复、其他堂口的指责等等,他才不会管。只要金城现在作出的反应被他认为是金城杀了朱揸的,他就会把手一挥,那就会随即枪声大作,金姜二人立时横尸洪胜堂。
  厅堂中所有人——包括以足智多谋著称的梁管——谁也没有料到,金城立即作出的反应竟是这样的出乎意料,只见他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有六七支枪指着自己,全身根本没动,很悠闲地背靠茶几椅,只是把头转向姜雄,很认真地道:“看来江堂主不要我们来是有道理的,刘爷确实是怀疑我们行刺了朱揸。”
  这句话,叫刘老七和梁管都愣了一愣。刘老七不哼声,两只牛眼凝视着金姜二人,心中在猛地转着念头。金城的笃定使姜雄也镇定下来,两人平静地回望着刘老七,也不哼声。
  就这样相持了大约半分钟,刘老七终于沉声道:“你们说朱揸不是你们杀的,要我怎样相信?”
  姜雄大声应道:“我们敢来洪胜堂赴宴,就足以证明我们跟刘爷你没有过节!如果我们杀了刘爷的人,我们还会来这里见你刘爷吗!洪胜堂上下一百几十人,我们就两个人,你以为我们寿星公吊颈——嫌命长吗!”
  姜雄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令刘老七一时语塞。
  金城心中叫一声:“说得好!”脸色却是平静,向刘老七拱拱手:“刘爷,为了免得我们两个堂口产生误会,被人从中渔利,我不妨向刘爷讲清楚。朱揸在大佛寺被人行刺的前一晚,我和雄哥在夜留芳过夜。他死在大佛寺的时候,我们正在一齐玩女人。我们总不能一边把那个女人玩得哇哇叫,一边去大佛寺杀人吧?”
  “这……”刘老七怔了一怔,阴森的脸色稍有缓和,但随后又“嘿嘿”冷笑两声,道:“我不管你们当时是不是在玩女人,我只知道朱揸已赢了你们一万二千多个大洋,再这样玩下去,你们广龙堂就要收档,所以,你们就要杀人!”
  “你……”姜雄一下子急起来,幸好被金城一把按住,道:“雄哥别急,为了广龙堂和洪胜堂的安危,我们应该跟刘爷说清楚。”金城心中明白,现在才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能不能让广龙堂暂时摆脱洪胜堂这个劲敌,能不能使自己免遭洪胜堂的报复,就看自己如何应对刘老七提出的这个关键问题了,只见他一别过头看着刘老七,缓缓地道:“刘爷,再玩下去不是我们广龙堂要收档,而是朱揸就会在胜发当场出丑!”
  “什么?”刘老七微微吃了一惊,因为他也不知道朱揸是怎样出“千”的,他觉得朱揸的“千术”简直出神入化,无人可破,而现在听金城的语气,他似乎已破了朱揸的千术,“你能够破朱揸的千术?”心一急,漏了口风,等于承认是自己有意叫朱揸去广龙堂捣乱的。
  金城确实精明,他知道尽管刘老七已说漏了嘴,但自己若在这时跟刘老七在这方面纠缠,可能反会使刘老七恼羞成怒,对自己并无好处,因此他好像根本没注意这个问题;同时他从刘老七的语气断定,刘老七本人也并不知道朱揸是怎样出千的。这是江湖上的成规:一个身怀绝技的人是不会向别人泄漏自己的绝技的,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发财的本钱,像朱揸这样的成名老千,更会是如此。
  金城于是微微一笑——这好让刘老七明白,自己并非不知道他已说漏了嘴——仅是接着刘老七的话头,非常笃定地道:“朱揸的千术确实高明,但他瞒不过我。他出千时,便是举左手揉鼻子。刘爷你有没有注意到?朱揸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有一个凹陷,一粒摊皮刚好藏在那儿,如果不是对此略有研究,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他的超人之处在于,他能够运内劲使这粒摊皮吞吐自如,并能够使它一下子弹出来。所以,他在胜发赢钱,基本上都是射三红,他在摊桌上弹进一粒摊皮,就可以稳操胜券。”
  金城这一讲述实在太过离奇,引人入胜,使刘老七听得有些愣了,连拿枪指着金城的打手都有些走神。
  “不过,朱揸只有以上的本事还不够,还不足以使这种千术出神入化。”金城继续娓娓而谈,“他还会使用一种令人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的邪术,叫‘一闪障眼法’,那就是在他一发功时,可以使在他四周的人在一眨眼间似乎有一丝的恍惚,从而未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使用这种邪术功力最强的是罗浮山经常四海云游的道士山茶子,而这位道士正是在下的师伯。毫无疑问,朱揸是这位山茶子的门徒,至少曾师从过山茶子。也就是说,他是在下的师兄弟。而朱揸为了效果更佳,便每次都是在贵堂的兄弟起哄时才出千,这时候赌场的人精神最不集中,因此他每每得手。”
  金城自知自己是在讲鬼话,但他却能讲得像真的一样。
  他断走,别说是比较老粗的刘老七,就是心细的梁管也难以反驳他,因为朱揸已经死了,尸体已经埋了,腐烂了,上面所讲的已可以说是死无对证。至于什么邪术,什么山茶子,什么师兄弟,都全是天晓得。
  刘老七现在确实是半信半疑,但他仍是盯着金城,迫问一句:“那你为什么不破他?”
  “我首先要顾及师兄弟的情面,同时在当今乱世之时,我自然更要想到不能让敝堂与贵堂闹翻脸,那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朱揸已有违师训,我忍了他几天,是有意让他失去那种功力。山茶子曾经讲过,‘一闪障眼法’这种邪术,不可连续使用超过十五天,否则自会慢慢失效,直至于无,而且以后无法再习。朱揸被行刺的时候,他的功力已经在衰退。当然,他要是继续这样玩下去,我必定会在他出千之时当场把他捉住,从他左手的食中指间把那粒摊皮掏出来!”
  金城的话讲得可谓头头是道,再加上笃定的神色和语气,使刘老七心中的疑云慢慢消散,阴森的眼神终于和缓下来;而且他也心中明白,金城已经有意忍让,息事宁人,没有明显指责他派朱揸到胜发出千捣乱,加上语气谦恭,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刘老七的心理至此获得了一些满足,但他仍是凝视着金姜二人,思索了一会,终于抬了抬左手——这是他解除戒备的信号,六七个打手立即把手中短枪插回腰间,但仍是虎视眈眈,并没离去。
  金城见时机难得,立即又道:“刘爷,我们没杀朱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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