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教父-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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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雄最近又破了一件奇案:亲子下毒杀父,以图谋财产。柴副局长赞了他好几句,及后还透出口风:纪春文外调后,就升他做正科长。心中高兴,便想来请金城去真如楼饮两杯,一转出屏风,见金城一副沉思的模样,便打趣笑道:“城哥是不是又在想那个救命艇妹?还是想你的罗筱韦?”
金城没答,他眼定定地看着姜雄,突然计上心来,把八仙桌一拍:“好!妙!”叫姜雄愣了一愣:“城哥,你发什么神经?”
几天以后,七八个一身地痞装束,满脸流氓气,嘴里刁着烟卷的小青年来到“恒发”,掀起门帘,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颜剑苍一看,立即带着几个打手迎过去,只听带头的那个已放开喉咙大叫:“谁是老板!叫他过来!”
颜剑苍见几天过去,广龙堂也没有来找麻烦,以为是对方怕了自己,心中真是非常得意——能与广龙堂平起平坐,这是很了不得的,一看这几个小流氓,真不放在眼内,立即接口怒喝一声:“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大地帮’的。”带头的青年人年纪大些,把嘴中烟卷叼了叼,“识相就好交保费了。”
颜剑苍怒极而笑:“嘿嘿,什么‘大地帮’!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敢到阿叔面前摆款!识相就好立即给我滚!”
青年人一听,右手按向腰间,但颜剑苍比他快得多,已一拔枪指着他的脑袋:“什么?想跟阿叔玩这手?你有几条命?唔!”
青年人吓得口中“唔唔唔”的叫着,连连后退,跟在后面的几个小青年也连忙往后退缩,没几步就退出了门外,颜剑苍一边“嘿嘿”地冷笑着一边跟出,在馆里赌徒们的众目睽睽下,心中真是得意极了,爽快极了,后面还跟着四名馆内的打手,腰间也是全别了枪的。
这伙“大地帮”一退出门口,就立即四散奔逃,颜剑苍得意地大笑:“哈哈哈!”笑声未落,小巷拐角突然扑过来五六名警察(上文说过,恒发就在蛋花巷拐角处),还未等颜剑苍反应过来,带头的那名青年警官已右手一枪指着他的鼻头,左手同时按着他拿枪的右手,喝道:“你持枪群殴,该当何罪!”其他警察也已举枪指着几个打手,同时就搜他们的腰。
黑道对黑道,一个个敢打敢冲;但一遇着警察,心中难免会一怔——因为那代表着强大无比的王权,这是金城和姜雄算准了的。果然顺利,颜剑苍及其手下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悉数缴械。
“是有人来捣乱!”颜剑苍被下了枪,急忙争辩。
“谁来捣乱?”姜雄假装不知。
“就刚才那伙人!”
“就那伙小流氓?”姜雄的语气像是不屑一提,满脸的不相信。
“他们是有帮派的!叫‘大地帮’!”
“哈哈!”姜雄见他上当——那颜剑苍在法庭上想说是广龙堂干的也无法反口了——心中高兴,不觉大笑,“一伙小流氓,什么‘大地帮’!”
颜剑苍突然若有所悟,但已经迟了,而他的手下连这种“悟性”也没有,争着叫:“他们是这样说的!”
“好吧,不管他们是叫‘大地帮’还是‘小天帮’,总之你们个个私藏军械,就是犯法;还要持枪群战,更是罪加一等!废话少说,全部押回警局!”姜雄向手下下令。
被五六支枪指着,颜剑苍与手下心中不管是如何的又怒又气,脾气再牛,也不敢不从,否则被多告一条“持械拒捕”的罪就更要命。不过经十天的审理,法官判定“大地帮”是子虚乌有(确实是子虚乌有),而他们是非法私藏军械,蓄意扰乱省城治安,破坏政府后方,“持械拒捕”罪同样成立;此外,几人另有勒索街坊商铺的案底(这是姜雄身穿警服亲往三角市一带鼓励当地民众向警局告发的),可谓罪行已明,劣迹斑斑,法官“惊堂木”一拍,判罪魁颜剑苍有期徒刑五年,其他手下四年。因为是私藏军械案,不得上诉。
颜剑苍这股恶势力就这样在黑吃黑的争斗中被彻底摧毁,结案后,“恒发”的原业主、三龙堂凉茶铺的陈老板正想收回房产,另作他用,岂料就有三人上门来向他承租,每月租金愿比颜剑苍多出五个大洋。陈老板见来人一个个满身流氓习气,心中很不愿意——这回“颜剑苍案”已吓得他一身冷汗,万幸法官判他“不知者不罪”。他本来是不愿意租给颜剑苍做赌馆的,只是怕得罪了这个流氓恶霸以后会遭他报复,才违心出租——来人见他推三推四,带头的那个牛眼一瞪,同时“刷”的一声把腰间匕首一下拔出,往桌上一拍:“陈老板!小弟比颜剑苍多出五个大洋你也不出租给我,这不是明剃小弟眼眉吗!”另两人也一齐怒目圆睁:“陈老板!我们大哥好声好气跟你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老板一见这阵势,再听这流氓话,心中真慌了,一个老实怕事的小商人哪敢跟这些流氓地痞斗,嘴里便嗫嚅着:“老哥息怒,老哥息怒。我出租,我出租。”
广龙堂于是又多了一间赌常把原来的设备赌具全接过来——这又省了一大笔钱,再重新装修一番,金城令陈旺去打理。原来的职员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留下的请便。这天晚饭后,陈旺来问金城这赌馆是不是该改过一个名字,金城想了想,对正坐在旁边品茶的姜雄道:“阿雄,是不是就改‘如发’?”
姜雄一怔——一下想起了往事——然后一拍茶几:“好!
城哥!这个名字好!报仇雪耻!“
赵刚章死了,但当年“如发”那仇只是报了二分之一,何况还有当年“金雄堂”被偷袭焚毁之仇!待陈旺出去后,姜雄看着金城:“城哥,想出了什么报仇的妙计没有?”
金城笑了笑,轻轻摇摇头。
去年自己继任堂主时,毛刚与章阁锋前来吊唁兼祝贺,已明显露出跟自己“冰释前嫌”的姿态;这大半年来三个堂口彼此也相安无事,现在要报昔日之仇,就一定要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否则会惹起城里城外其他堂口的恐慌和公愤,被洪胜堂及三山会等大堂口联合其他堂口来个“公断”,那自己就非常被动。这是金城最为担心之处。
姜雄听了金城这一说,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计。过了一会,道:“可不可以又利用公安局?比如,我带手下去查封他们的烟档、赌馆。”
“此计不能再用了,不能再要你冒风险。”金城看着姜雄,“毛刚、章阁锋不同于颜剑苍。颜剑苍只是个街边流氓,而义兴堂和乾良堂在省城是有根基的。这两个堂口跟周宏泽过去的陆阳山一样,是省城里的老堂口。在孙中山领导同盟会推翻清朝的时候,他们都曾多少出过力,现在公安局里,很可能有这两个堂口的故旧人马,这些人必跟毛老大、郑逸云有交情,自然跟毛刚、章阁锋二人也会有交情,深浅不同而已,若旧堂口出事,这些人肯定会出面相帮。”
“不过我至今未听说过局里谁跟这两个堂口有关系。”
“那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罢了——我们不要用这个来冒险。”金城顿了顿,“而且,你在公安局才四个月,就已经名声大震,正所谓树大招风,那定必已引起局里很多人的妒忌,如果你现在带着手下明目张胆去封这两个堂口的档口,那你就不知得罪了谁,处境会很危险,甚至不仅是影响仕途这么简单。”
姜雄很感激地看着金城,心中叫声:“真是好兄弟!”金城说得有理,是为自己好;而且,姜雄也很为自己的仕途着想——他现在虽然仍是广龙堂的重要首领,但实际上已不再管堂里的事,并遵金城的吩咐,无事也不到堂里来,以避嫌疑。周宏泽把他塞进公安局当副科长时,说他是老同盟会员,曾在香港掩护过孙中山,对革命有功。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金城低沉地道:“如果在公安局里引起纷争,整个省城江湖就会风声鹤唳,各堂口就会出现混乱,甚至会导致一场大战,那对本堂并没有好处。我不喜欢混战,这样自己也不安全,弄不好只是两败俱伤。我准备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就要致敌死命。”顿了顿,“五年前,我打算先杀毛刚,后杀章阁锋;现在我打算倒过来,先杀章阁锋,后杀毛刚。”
“为什么?”姜雄有点不解,“要说血海深仇,毛刚更深一层。他不但火焚金雄堂,而且买赵刚章追杀我们!”
“阿雄你说得不错。”金城慢慢地喝了口茶,“但比较这两人,章阁锋有城府,懂心计,明智谋;如果我们先杀毛刚,那定会引起他的警觉,他就很可能会联合洪胜堂、三山会或其他堂口来对付我们——此人平时默默不语,其实口才甚好。去年三月,城西马书希开山立堂,仪式完后大家开怀畅饮,毛刚跟城北郊的侠义堂堂主元青发生争执,几乎动粗,别人劝之不听,章阁锋只三言两语,就叫二人收口。他是足可以说得动其他堂口来对付我们的;或者,此人明知打不过我堂——据了解,义兴堂现在只有三四十人,甚至会不惜全堂一齐投靠大堂口以自保,那我们就等于自竖强敌,非常不利。所以,要趁他毫无警觉时干掉他!”
“但先杀章阁锋,同样会引起毛刚的警觉,而且此人是个亡命狂徒,他知道是城哥你干的,很可能会对城哥不利。”
姜雄不无担心,“若先杀毛刚,章阁锋反而不会做出亡命之举。”
“确实如此。但这个险我不得不冒。我就是看中此人够亡命,有勇无谋。这家伙时时口出狂言,得罪过很多堂口的人,就算明知是我要对付他,他也不会去求别的堂口,也不会躲避,而会反击,只要他一有举动,我就有足够理由打垮他整个乾良堂,别的堂口也就不会出来‘主持公道’。这正是我希望他做的。”
“但这样城哥你太危险。”
“此险不得不冒!”金城说得很笃定,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仇该报了!”
第三十九章 流在心里的血
金城经过一个多月的仔细考虑,最后确定要杀章阁锋,只可智取,不可公开硬来——虽然义兴堂势力不大,但自己这样做会成为江湖道上的众矢之的。杀掉章后,义兴堂很可能会出现内乱,到时设计再行夺取整个义兴堂的地盘。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怎样智取章阁锋?
周韦青原来是义兴堂的“草鞋”,干跑腿联络的工作;金城当了广龙堂堂主后,全堂声望日隆,他改换门庭,“过底”过来。本来详细问他有关章阁锋之事最为合适。但周韦青过底来后,虽无“异心”的举动,只是金城总不敢把自己这门心思向他透露出来,而仅是在闲聊时轻描淡写地问问章阁锋的为人如何,周的回答也跟金城所了解的差不多,诸如说章机敏,有心计,行事谨慎,无事很少外出,保卫森严,等等,并无多少有价值,可以利用的东西。
金城不敢深问,他担心万一周韦青是章阁锋派来的奸细(以章的权谋和为人,这个不是没有可能。黑道中的人物,经常相互谋算,精明如金城者,也是整天忧心,时时处处提防的),又或他虽不是奸细,但察觉故主有难,旧情未忘,偷偷前去报告,那就坏了事。金城希望暗算章阁锋此事做得不要太露痕迹,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别的堂口皆知他跟章阁锋、毛刚有宿仇,可能猜得出来,但事后要不让别人抓往把柄,这样别的堂口才不好出来“主持公道”。
翻来复去的设计,还是不得要领,金城有点烦躁,便想出江边散散心,刚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陈应就走了进来,向金城缴纳城北丐帮的“月贡”。
金城收下银两,心中突然有所触动:“城北丐帮!”看看陈应,这个微跛的高高大大的汉子,不会跟别的堂口有关系,是自己忠实的手下。
“陈应,吃过午饭后,到小洋楼找我。”金城吩咐。
“是,堂主。”陈应恭恭敬敬地抱拳躬了躬身。
午饭后,金城坐在自己房中那张大靠背椅上,终于设定了计谋:利用乞丐,由陈应带上谷丰年、危五及手下乞丐去义兴堂保护的店铺捣乱,以章阁锋的精明,他应该知道自己是这伙乞丐的“后台老板”,这就有可能迫他出面跟自己交涉,届时再叫他死得不明不白——因为是他首先出面的,事后别的堂口也就不好指责自己。若此计不成,也无大碍,并不会造成堂口间的纠纷,到时再想别计。
设计已定,舒出一口长气,喝了口茶。陈应来了,对着金城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不知堂主有何吩咐?”
“坐。”金城做了个手势。
“多谢堂主。”陈应恭恭敬敬地微微侧身坐下,以表示对金城的尊敬。
“丐帮兄弟现在情况如何?”金城对这些每月向自己纳贡的穷“兄弟”似乎很关心。
“唉!”陈应叹了口气,“时势动荡,谋生艰难,向人求乞就更是难上加难了,还是过去那样子吧。”顿了顿,“堂主是不是有什么关照一下他们?”
金城知道这个陈应心直口直,对其他乞丐满有同情心,这使自己不时会回想起过去的苦难岁月,有时也在无形中对自己起点约束作用——对一般穷人不要做得太过分。微微笑了笑:“是有好生意关照他们,但不知他们敢不敢做。”
“乞儿烂命一条,只要有钱,什么都敢做。”
“那好。其实也没有什么,是要你带他们一齐去行乞。
事成后,赏你二十个大洋,危五、谷丰年、鬼仔祥等小头目十五个大洋,其他有份参加的十个大洋。“
“多谢堂主!”陈应连忙起身鞠了一躬。这十个大洋对一个乞丐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至少可以维持三几个月的生活必需,“只是……”陈应嗫嚅了一下,“只是为什么要一齐行乞呢?那是乞不到钱的。任何一个店铺东主都不会拿一大笔钱来打发乞儿。”
“你们不需要乞到什么。你们要做的是搞到酒楼店铺不得安宁。”
“就像上次那样?”
“要比上次搞得更厉害。”金城顿了顿,“你可知道城北哪些店铺酒楼是由义兴堂保护的?”
“知道一些。”陈应有点吃惊,“堂主是要我们去这些酒楼店铺捣乱?”
“正是。”金城施施然喝了口茶,“一间一间捣乱下去,直到我要你停手为止。”
“但,但是……”陈应想说又不敢说,金城定定地看着他,他嘴唇动了两下,还是说了,“但是义兴堂的人很凶恶,他们不会不理,那会打死人的。”
“所以我先问你敢不敢做。”金城笑笑,“不过你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是不敢打死人的。你们二三十人一齐去,若有义兴堂的人来驱赶你们,你事前吩咐手下放心跟他们打,被打伤的乞儿的汤药费由我出。打到最不可开交时,自会有警察来维持治安。保证死不了人。”
会不会死人是无法保证的,金城知道自己开出的只是张“空头支票”。乞儿大都是老弱病残,被帮会人马一下失手打死——不是说一定有心打死,但刀棍无眼;或伤重随后不治——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不过这对金城有好处:闹出命案,公安局一定严加追查,那义兴堂就要惹上一身麻烦,身为堂主的章阁锋就难逃干系——姜雄说过,柴副局长讨厌堂口,说不定到时就给他来个“取缔非法组织”。没了义兴堂,到时就容易设计把他迫入绝路。
金城既已这样打了保票,陈应就不能再说什么了,而且,这笔赏银大有诱惑力,手下那帮乞儿不会不做的,忙拱拱手:“请问堂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以后。动手前先来告诉我,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