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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广州教父-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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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韦青的笃定使章阁锋心中疑虑少了些,他继续盯着周韦青的脸看了一会,见周确实很坦然,便又道:“那也可能是我多虑。不过,韦青兄,贵堂主最近可曾向你详细打听过我的情况?”
  周韦青想了想:“没有。这两个月金城一直在忙接收猛虎堂原来地盘的事,堂里兄弟得了不少好处……”他本来还想说说自己这两个月多捞了十多个大洋,但一看章阁锋的面色,觉得还是别说了,免得章阁锋以为自己讽刺他对属下吝啬——而这正是自己离开义兴堂,过底广龙堂的原因。
  章阁锋也听出了周韦青的弦外之音,虽然不高兴,但心中也定了些:看来不是金城要跟自己作对。
  离开玉昆茶楼,周韦青立即走回林氏宗祠,一路上心中是七上八下。他在考虑该不该把刚才在茶楼的事对金城说。
  他并不知道金城跟章阁锋之间的宿怨——他加入帮会才一年多的时间。他很敬佩金城,但他也不恨章阁锋,他不希望看到因乞儿闹事所造成的“误会”而导致两个堂主之间的争斗,他甚至觉得这可能是有人故意挑拨。
  回到堂里,看见金城仍半躺在太师椅上看报纸,古小五则在茶几上摆了一副棋,在自己跟自己下。
  金城抬头看看周韦青,道:“饮完茶啦?”
  “是,堂主。”周韦青看看金城,又看看古小五,欲言又止。
  金城看见他这种神态,知道他有话想跟自己说,便对古小五道:“你这小鬼,棋要跟人下才有意思,自己跟自己下简直是自己欺骗自己。今天堂里没什么事,准你半天假,到外面找些老头下棋去吧!”
  古小五一听堂主准自己去上街游逛,别提多高兴了,一拱手:“谢主隆恩!”人已飞快地跑了出去。
  金城哈哈一笑,对周韦青道:“你如果有什么私事要办,也去办吧。”
  “堂主,”周韦青嗫嚅着,看堂中已无他人,“小人有话想跟堂主说。”
  “好,坐吧。”金城做了个手势,“有什么事?”
  周韦青侧着身坐下,把刚才在玉昆茶楼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然后还说了自己的看法。
  金城一言不发,只看着他说,从他的神态中判断他说的是实话。周韦青说完了,金城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这个误会对双方都不好。”顿了顿,“不过我如果主动向章阁锋解释,似乎又好像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韦青原来还担心金城会责怪自己跟义兴堂的人谈本堂里的事,现在见金城毫无责怪的意思,心中已是非常的感激,一听金城这样说,不觉便冲动起来:“堂主,现在是章阁锋误会了堂主,是他的不对才是。”
  “但这事儿对不对反在其次,重要的是不要造成两堂之间的结怨纷争。”金城说时,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周韦青大受感动:“金城真是宽宏大量!有堂主风度!”
  心中佩服得不得了,沉默了一会——这时金城是一脸忧思的神情,心中却是十分的得意,在等着周韦青说话——一拍胸口,道:“堂主,我去找夏元说!要他跟章阁锋讲清楚,不能叫他误会堂主!堂主,章阁锋这人很有深计,那会对堂主不利。请堂主让小人去说!”站起身,向金城拱拱手。
  金城淡淡一笑:“章阁锋这家伙,我并不是怕他,不过江湖上,你争我夺,伤了和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跟他两败俱伤,那只会造成故意挑拨的人有利。好吧,你去解释一下也好。”顿了顿,“不过,你就当是你自己担心两堂之间发生误会而自己去说就是了,免得章阁锋又起疑心。”
  “是!堂主!”周韦青见金城对自己这样信任,心中真是又兴奋又高兴。
  “吃了午饭后再去吧。”金城很轻松地摆摆手。
  “是!堂主!”周韦青又一拱手,退了出去。这时已是午饭时候了。
  金城看着周韦青的背影,得意得真想放声大笑。他想起了《三国演义》中的蒋干和那部最古老而又最伟大的兵书《孙子兵法》里的所谓“五间”(五种间谍)。
  蒋干是敌方的间谍。孙子说的“五间”里,“因间”是指利用敌国的普通人做间谍:“内间”是指收买敌国的官吏做间谍:“反间”是指收买或利用敌方派来的间谍为我效力:“死间”是指故布假虚情况,让己方间谍知道而传与敌方,敌上当后往往将其处死:“生间”是指侦察敌情后能亲自回报者。现在金城派出的“间谍”周韦青却与他们全不相同,是连本身都被蒙在鼓中,那样说起话来就连装都不用装了!
  而章阁锋是绝不可能查出真相的——陈旺现在躲在小洋楼,金城不让他出去他就决不会出去;那样就算章暗中捉了有份闹事的乞丐去审,也审不出来。“妙哉!妙哉!”金城得意地拍了拍八仙桌。
  吃过午饭,周韦青兴冲冲来到位于天壕街的义兴堂,对守门的喽罗道:“请叫夏元出来,就说是广龙堂的周韦青找他。”
  当时章阁锋正与夏元及其他几个保镖在堂里谈今早在玉昆茶楼的事。大家都一致认定周韦青讲的是实话——保镖们哪知金、章之间的江湖恩怨,只凭感觉。现在一听周韦青来找,章阁锋便对夏元道:“如果他是跟你说的这件事,你就让他进来直接跟我说。”
  夏元出去一会儿,就带了周韦青进来,对章阁锋道:“堂主,韦青是来说这件事的。”
  周韦青先向各人施礼毕,然后把自己和金城的谈话复述了一遍,最后道:“小弟是怕章堂主对金城真的产生了误会,那就反让有意挑拨的人从中渔利,故来跟章堂主讲清楚。”
  “是金城这样吩咐你的?”章阁锋眯着眼,盯着周韦青。
  周韦青一脸坦然:“不!是小弟自己要来。两位堂主发生争执,只会两败俱伤,小弟不想看见这样,所以来跟章堂主说。”
  “那么金城知不知道你来说?”
  “他不置可否,说无所谓。”
  如果周韦青说:“金城不知道,是我自己偷偷来的。”那样章阁锋可能更少了疑虑,而周韦青这样说,章阁锋又犯起心病来了。弄得整个下午心中又是七上八下,直到吃完晚饭,才突然一拍脑袋:“何不捉个乞儿来审问!”
  立即把郝日阳、乐平、费猫等人叫来,板着脸下令:“你们几个立即上街,看到昨天有份参加大闹华实楼的乞儿,即刻把他捉回来!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要惹上警察!”
  众人应声:“是!”带上麻袋绳索等作案工具便出去。
  九点来钟,一个麻袋被扛进堂里来,里面被绑了手脚塞了嘴的是一个五十来六十岁的老乞丐。
  拔去乞丐口里的布团,章阁锋坐在大靠背椅上,威严地把这个已吓得不断叩头,连呼饶命的老乞儿盯了足有三分钟,再突然怒喝一声:“说!是谁叫你们昨天去华实酒楼捣乱的!”
  “好汉饶命!大人饶命!”老乞儿的额头已叩出血来了,“是小头目危五叫的,他说大家一齐去发泄怨气,我就跟去了!小人只是想去捞点东西。”
  郝日阳对着老乞儿的后背狠狠踹了一脚:“我叫你发泄怨气!昨天你打架时又这么发癫?现在你跟我打?!”费猫、乐平、戚权也各人顺便对着老乞儿狠踹几脚:“你这个老乞儿,去死啦!”以发泄从昨天一直积蓄到现在的怨气。
  老乞儿被踢得一下趴在地上,再打了几个滚,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大声哀求:“小人不敢啦,小人不敢啦!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章阁锋担心别把这老头踢死了,便把手一摆,止住手下的暴行,对着躺在地上正张大口喘气的老乞儿又怒喝一声:“还有谁叫你们去的!说!”
  老乞丐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没……没……”话未说完,只觉喉咙一咸,“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章阁锋责备地看了郝日阳等人一眼,但现在不打也打了,心中真觉晦气,把手一挥:“把他抬到没人看见的横街窄巷扔了!”
  这一夜章阁锋又没睡安稳。他不是担心老乞儿死了——当年省城路边死个乞儿并非罕见,收尸车来把尸体一卷了事,既无苦主上告,警察局不会追查他是被人打死的还是病死饿死的——他是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跟金城“冰释前嫌”,如果是有堂口想挑起自己跟广龙堂的纷争,那自己跟广龙堂结好,正可以挫败对方的阴谋,而且,以后若有什么事——比如这个想挑拨离间的堂口要向自己开刀——自己也有个强大的靠山……但如果这是金城的“疑兵之计”呢?
  章阁锋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想到天亮——这是一个心思过细的人通常的毛病,觉得这也可能,那也好像是——最后还是把床沿一拍,决定下来:请金城吃顿晚饭,不管他是不是想报复自己,向他结好总没有坏。如果他赴宴,那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误会;如果他不赴宴,自己再作计较。难道你金城敢直接杀到我义兴堂来不成!
  爬起床,梳洗毕,喝了杯参茶,稳定住情绪,再慢慢细细思量了一遍,然后亲手写了张请帖,上写邀金城当晚在玉昆茶楼饮宴,一想,觉得不妥,玉昆茶楼在自己的地头,金城可能有顾忌而不来;想了想,便又另写一张,把地点改为真如茶楼,那里是两堂地盘的相接之处,谁也不觉得吃亏。
  然后吩咐夏元把帖送到广龙堂,定要亲手交给金城。
  金城一早起床,也没去饮早茶——昨天下午周韦青回来又向他详细禀告,金城觉得章阁锋可能会有所行动了,自己得等着——离开小洋楼来到林氏宗祠,又是看报纸。一见夏元进来,忙起身拱手施礼。夏元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请帖:“本堂主恭请金堂主今晚在真如酒楼一叙,有事相商。”
  金城接过帖子一看,道:“多谢贵堂主盛情,请回禀贵堂主,金某今晚定必准时赴宴。”同时心中冷冷说了一句:“章阁锋,你的死期到了!”
  第四十章 快意恩仇
  真如酒楼在省城中并没有多大的名气,但由于位于商铺稠密、民宅毗连的城中,生意还算不错,规模在当时亦不算校老板是个五十岁开外的南海人,姓唐名双,只因他家三代均是一脉单传,他父亲希望能生出两个儿子,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结果还是只有他一个儿子,而他自己也是只生了一个儿子。
  唐双是个怕事的老实商人,生得矮矮胖胖,一团和气。
  能守住祖业,且有所发展,已是心满意足。再加儿子唐代丰今年从岭南大学(校址便在今中山大学)毕业,在海关谋得了一份好职,就更是喜气洋洋。这天睡醒午觉,吩咐酒楼伙记准备晚市,自己便坐在二楼的办公室悠闲读报。突然,心腹伙记叶吉急冲冲带了个青年人进来,道:“唐老板,他有急事找你。”
  唐双抬头,还未说话,青年人已很有礼貌地一抱拳:“唐老板,我是代丰的同事,代丰今天中午吃饭突然昏倒,送了去医院,他醒后叫我来告诉唐伯一声。”
  唐双一听,吓得整个人跳起:“在哪个医院?在哪个医院?”
  “在协和。”
  “快带我去!快带我去!”唐双边说边急步出门,青年人在后紧跟。
  匆匆忙忙下了楼,一出门口,就看到马路上停着一辆马车。唐双一步跨上去,对车夫叫:“快去协和医院!”掀出车帘子就要坐进去,一怔,他看见里面已坐了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这不是经常陪广龙堂堂主金城一同来真如饮茶的陈旺吗!陈……“唐双”先生“两个字还未说出来,紧跟在后面的青年人已轻轻把他一推,陈旺伸手轻轻把他一拉,就都进了车内。
  陈旺道:“唐老板不必惊慌,是我们堂主有事要找你。”这时马车已经起步。
  唐双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一眼原来的那个青年人:“先生,不是代丰有事?”
  “你儿子没事,唐老板请放心,是我们堂主找你有事。
  这样请你出来,别见怪,堂主说,是为你好。“
  马车不疾不徐,向东而去,约二十分钟后来到东较常今天那里是繁华的市区,有“广州起义烈士陵园”(1954年建)、英雄广场等名胜,当年那里却是一片山岗、水塘,行人很少。马车来到一处山岗边停下来,陈旺做了个手势:“请唐老板下车。”
  唐双不知自己哪儿得罪了省城的帮会,只觉心头是怦怦怦的跳,战战兢兢跨步下车,一站定,就看到金城从水塘那边走过来——后面跟着四个保镖——一边拱手一边叫:“唐老板光临,欢迎!欢迎!”
  唐双见金城一脸热情,心中总算还定了些,赶忙拱手还礼:“城哥好!城哥好!”一下子真不知该说什么。
  金城对身后的四个人道:“你们到四周看看,不必跟着来。”拍拍唐双的肩头,“唐老板,那边风光甚佳,小弟带你去欣赏欣赏。”
  唐双觉得那颗心一下子又怦怦怦地跳起来,但他不敢不跟金城向山脚水塘边走去。金城只管兴高采烈地说这里的山水如何之清秀,真乃望见便心旷神怡云云,唐双却是半句也答不上去,他担心的是这里别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不觉来到水塘边,其他人都已分散到四周警戒,相距有三四十步远。唐双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嘴唇低声问:“城哥,不知小弟有何得罪之处?城哥要把小弟带到这地方来。”
  金城哈哈一笑:“唐老板别误会。”向周遭扫了一眼,沉着声问:“是不是今晚章阁锋在贵酒楼订了一桌酒席?”
  唐双一愕:“是,不过不是一桌,而是两个人的酒席。”
  顿了顿,“城哥你怎么得知的?”
  金城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接问一句:“在哪个房间?”
  “二楼,幽远厅。临窗的那间。”
  金城点点头,突然又一转话题:“唐老板,你整间真如楼如果出卖,要多少钱?”
  唐双心中一惊:“什么?你金堂主把我拉到这里原来是想买我的真如楼啊?”连忙道:“真如是先父的遗业,我不会出卖。”
  金城不看他,眼睛望着面前的水塘,笑着道:“如果你留在那儿就会被人一枪打死,或被人不知捉到哪儿慢慢打死,那你卖不卖?”
  唐双大惊:“小弟又没有得罪人,别人为什么要打死我?”
  “不说这个。我是问如果是这样,你卖不卖?”
  “那……那……”
  “或者说,不但你会被人打死,连你的独生子代丰也会被人打死,你卖不卖?——你不是跟小弟说过,你只有一根独苗子叫代丰吗?”
  “城哥!”唐双叫道,吓得几乎要哭起来,“城哥,是谁要打死我?我又没得罪人,这是什么回事?”
  “那你卖不卖?”金城不答他,再逼问一句。
  “那样……那样……那就只有卖了。”
  “那好,要多少钱?”
  “城哥,是你要买?”唐双瞪大眼睛,望着金城。
  “就当是吧。”
  唐双惊愕得目瞪口呆:“城哥,你,你……”金城好像没听见,只管欣赏眼前的水光山色。
  “那,那……是城哥你要买,你出价吧。”唐双不得不说了,他不敢得罪这样的黑道堂口堂主,但也自觉不自觉间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好吧。”金城这才看他一眼,“我就出一万五千个大洋。
  这个价很公平合理,而且我是为你好。“
  唐双一听,觉得这个价确属合理,若对别人,他定必来一番讨价还价,多要一千几百个大洋,但他现在面对的是黑道堂口的堂主,既然过得去,他就不敢再争了,免得惹恼这种杀人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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