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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别拿穿越不当工作-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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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苏虹把手机换了个手,“怎么突然想到要改名?”
  “我只想接受事实。”女孩突然,笑了下,“爸爸说到底还是不肯接受,对吧?其实大家都不肯接受。”
  苏虹轻轻叹了口气。
  “接受现实比较好,”女孩爽利地说,“从我做起。我是他的女儿,那我就第一个承认他。”
  “……好吧。”苏虹说,“我和方队长商量一下,定下了时间就通知你。”
  当晚苏虹把这事儿告诉了方无应,方无应有点惊讶于女孩的决定。
  “不愧是杨广的女儿。”这是方无应最后的结论,其中不乏钦佩。
  后来,蕾蕾就改名为“杨蕾”了,虽然身边的同学和老师,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
  雷钧走后不久,隋朝的那个裂缝就迅速弥补上了。当这个拖延了数月的工程终于竣工时,却没有谁感到高兴。
  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送走了最喜欢的上司。
  谁也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救回雷钧,甚至,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他们相信雷钧在隋朝那一端,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但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痛苦,无人能说清楚。
  雷钧独自站在内殿的花廊前。他的身旁,一面是漾漾的莲花池,一面曲曲折折的长廊,雷钧站在远远的廊檐下面,那是花荫阴暗的地方。光线,透过树木的缝隙点点洒了下来,在他的脸上,形成一片阴郁的光。
  午后的时光,寂静得要沉睡过去,在雷钧那漫长的记忆之河中,突然有一个小小的浪花飞溅了起来……
  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也是这样的夏天里,他懒懒靠在这样的长廊石凳上打瞌睡,水里开满了粉白的莲花。阳光下,水波潋滟,亮晃晃的光反射到他的脸上,雷钧揉了揉眼睛醒来,正看见一朵花开在近榭的地方。那朵花儿开得极好,他一时兴起,看看四下无人便顺手摘了来,然后他靠在阑干上,把花拈在指间转了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微笑了下。再抬起眼,水边曲折的竹廊上,妻子正牵着蹒跚步行的小女儿,引那一池的鱼,女孩把手心的面包屑扔下去,鱼儿们飞纵,一池碧水里,扯出无数缠绵红絮。于是雷钧便越发高了,他看着那对母女,不禁微笑起来……
  “……陛下。”
  一声轻唤,打断了雷钧的沉思,他仿佛从梦中惊醒。
  ……这里不是瘦西湖公园,他不在二十一世纪的扬州市。
  他在隋朝,公元616年的江都。
  “陛下,洛阳来书。”满头珠翠的女子将一封书信奉上。
  “放那儿吧。”雷钧淡淡回答,目光又转向远处那接天的碧绿。
  看来,他对那封标有紧急标识的书信,毫无兴趣。
  女子不敢再说什么,将书信轻轻置于座椅旁,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目送着背影的远去,雷钧轻轻叹了口气。
  那子,是大隋的萧皇后,他奉母命娶了她,之后相守长达三十多年。
  她才是他的妻子,是他真正的结发妻子。
  雷钧觉得满嘴的苦涩,再度涌了上来。
  雷钧是三个月前回到隋朝的,他的短发与不合规格的装束引起了江都离宫之内,所有人的惊诧。甚至他的外貌也有改变,总体上雷钧给她们的感觉年轻了太多,但是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同一个人,他所散发的整体气息丝毫未变,理性捕捉到的信息,远没有潜意识捕捉的信息更多更有效。在短暂的不习惯之后,人们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于是雷钧也就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对他而言,接续起从前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就好像许多年不开车的司机,重新握住方向盘,并不会感觉有多惊慌。
  随着离宫的生活逐渐深入,雷钧旧日尘封的记忆,也慢慢被开启,之前他仅仅只是“记得”,就好像记得自己看过某部电影,内容全知,却仿佛站在银幕之外一样感受浮泛。但是三个月下来,所有的感受都变得真实无比,就如同将一副早已褪色的水彩画,重新用浓油重彩描绘了一遍。
  他终于记起了那些情绪,那些激昂无比的情绪:开通南北大运河、西巡东征、重修长城、造洛阳……
  他也记起了那些残酷时刻:父皇的驾崩、大哥攀在树上的狂叫诉冤、弟弟们的凄惨死亡、与朝臣们的密谋、对政敌无情的杀戮、对母亲的虚伪逢迎……
  他仍然记得自己干那些残忍的事情时,心壁上那种沁凉沁凉的死感,每想起一件绝情的事,雷钧就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迅速死亡。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干了,就只有停在这儿,反复回味那些如滔天骇浪般的过去,以及他曾经亲口说过的话:“吾当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不可及”……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蒙着眼睛不顾一切往前冲了。
  他已经冲到悬崖下来了,他应该歇着,也必须歇着了。
  如果说这个国家原本是一匹千里马,那么这头曾经被他过速驾驭的马,因为他的狂傲,常年日行万里,到今早已累得口吐白沫,四蹄瘫软,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他该静静呆在江都,守着这几乎停滞的时光,等待……
  等待宇文兄弟抓着刀剑冲进宫来,然后,结束这一切。
  第百五六章 夫妻重逢
  雷钧一反常态的沉默和自闭,引起了离宫内嫔妃宫人们的慌张,好像短短一夜之间,她们的帝王就不再开口了,他不再和她们调笑,不再夜夜笙歌,不再四处巡游……
  他甚至都不再宠幸她们。
  有的时候,雷钧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静静的也不出声,仿佛连呼吸都一同省略了。窗外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雷钧坐在那儿,宽大的袖子被吹得飘飘荡荡,而身体却纹丝不动,那样子看起来,像化石,或者一棵植物,甚至一件家具摆设,没有人气。谁也不知道雷钧在想些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仿佛就只是坐在那儿而已,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宫人们进来提醒夜深了,陛下该歇息了,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昏沉沉的屋内射进几缕月光,照着了雷钧搁在榻旁的一只手上,瘦削的手掌,骨节分明……
  他消瘦得很厉害,几个月下来,两腮已经塌陷。雷钧吃东西很少,他没有什么食欲,每次进膳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宫人们纷纷传说陛下病了,但是太医又查不出病因。萧后在暗自垂泪许久之后,终于还是亲自找了雷钧。她对雷钧说不能这样下去,这么不吃不喝的,身体扛不了多久。
  她问雷钧,是不是陛下有什么心事?在听见“心事”二字时,雷钧本来缺乏光彩的眼睛,微微转了下。
  “陛下是不是……是不是想见什么人?”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雷钧,萧后能够发觉他望向那些宫人们时,那种充满探索却最终失望的目光。
  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雷钧忽然心里微微一动。他独自扛了那么久,总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或许这个从少年时期就跟随在他身边的女子,能够替他分担一些?
  “……还记得宣华夫人么?”他轻声问。
  萧后浑身一颤!
  “她死了多少年了?还记得么?”
  “……是大业元年的事儿,陛下,死了十二年了。”
  雷钧慢慢扬起脸,目光投向虚空:“……那么久了啊。”
  “陛下……”
  “我想去祭祭她。”雷钧低声说,“宫里,可曾存留有她的东西?”
  萧后的神情有些凄然,她摇摇头:“……离宫没有。再说,是葬在了皇都的。”
  雷钧没出声。
  “陛下,到如今您还在想着她么?”萧后的声里充满悲哀,那似乎并不是为了她自己。
  “我有负于她……”
  萧后看着他,神情欲言又止。
  “你是要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么?我知你以前劝过我,可惜那时候我不肯听。”雷钧说着,微笑了下,“贞儿,现在只得你给我作伴,我也什么都肯听你的了。”
  被他说了这番话,萧后不禁泫然。
  “那为何陛下还对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她擦了擦泪,叹息道,“再如何不肯放开,她也早化了白骨,又何必要去祭她?”
  “错的是我,不是她。”雷钧摇摇头,“她或生或死,都与此无关。贞儿,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萧后怔怔望着他,她不解话中的含义。
  “我活不了多久了,可你还要活很久。”雷钧微笑道,“好贞儿,往后再遇到什么事就不用总想着我了,先顾着自己活命吧。”
  他说这话时,依旧微笑的,然而那微笑竟显出某种悲哀与寂寥,就如同被漂白过的亚麻,虽然质地依旧,可是往日那种粗糙的、坚韧无比的活力,却已消失殆尽……
  萧后嘤嘤哭起来,已经能够感觉到雷钧的话里,那股不祥的预感。
  夜里,雷钧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墙壁上的蟠璃宫灯大多熄灭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把一缕惨白的光投射进宫殿里来,夜色中,宫殿显出巍峨的黑色剪影。一阵微弱的梆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着。
  孤灯之下,雷钧拥着冰冷的锦被,在黑夜中蜷缩着,像只孤独的兽。
  触目所及,他只觉得满眼凄清,强烈的孤独感像洪水一样覆盖了他。
  全界都将他抛弃了。
  在这漆黑的重重苦难之中,雷钧寻不到一丝光亮……
  睡至半梦半醒时,雷钧忽然感觉帐外有轻微的呼吸声!
  夜里,太静,习惯了都市噪音的雷钧总是过于敏锐,那呼吸声是如此微弱,但以足让雷钧惊醒!
  他猛然坐起身,屋内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透过月光,他能看见帐外的人影!
  “谁?!谁在那儿?”他低声道。
  难道说此刻就有人发难了?雷钧忽然想,今才616年呢。
  莫非这天下已经急不可耐,要提前来取自己的性命了?
  一阵深深的悲哀和绝望,涌上他的心头!
  想到此,他索性掀开帐帘,雷钧决定正面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刀剑。
  岂料当他掀开帐帘,那人影却慌忙逃开了!
  雷钧一愣,那个纤巧的身影异常眼熟,他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从榻上跳起来,顾不上穿鞋,光脚向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对方见他追来,似乎更加惊慌!雷钧甚至可以听见她娇弱的喘息声。
  “别过来!”突然间,女子低声叫着。
  雷钧陡然站住!
  他的手抓住衣襟,就好像遭了电击!
  “……简柔?”雷钧试探着喊了声,“简柔?是你么?”
  那是一句绝对不可能在离宫里听见的普通话!
  本欲逃走的人,在他这句询问之下终于停止了动作。
  他看不清对方,黑暗中,雷钧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紊乱!
  “雷钧?”
  轻轻的声音,像一道霹雳,响彻雷钧耳畔!
  “是的,是我……是我!”
  “雷钧?!真是你?”
  “雷钧?!真是你?”
  “是我……简柔,是我啊……”
  黑影里,女子慢慢走过来,一直走到他的跟前,停住脚。
  是的,是简柔。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自一刻从雷钧的肩上重重跌落。雷钧不由觉得眩晕,他慢慢蹲下身,用手捂住了脸孔……
  他开始哭,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雷钧想说话,他想说“简柔我一直在找你”,他想说“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除了哭得像个孩子,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竭力遏制住自己的哭声,在这深宫里,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被人发现他这个皇帝哭成这样可不太好办,可雷钧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就仿佛那些泪水和呜咽并不属于他,忍耐了足足九年,到此刻它们再也忍不住,终于迸泻了来……
  女子蹲下身,用手抱住他的头,她的身上也发着抖。
  她扑簌簌地落泪,一面紧紧抱住雷钧,用手抚摸他的脸颊,肩膀,后背……就好像在抚摸一件珍宝那样仔细和温柔。没错,是简柔,泪眼迷离中,雷钧能够看见女子的脸孔,不是稚嫩天真的宁远公主,不是惊惶悲切的宣华夫人,她只是简柔,那个做了他妻子七年的女人。
  历经九年,他终于再度见到了简柔。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附录》
  关于杨广的后宫:丢开隋炀帝艳史之类的野史不提,据记载,杨广的后宫其实乏善可陈,被提过的也只有萧后、萧嫔、陈贵人、宣华夫人、荣华夫人。
  虽然宫内一直就有三夫人、九嫔、十二婕妤等庞大的编制,但是这些坑里,似乎并没有填上该有的萝卜(很好理解,这人就爱个花架子)。就连被提到的其中两个还是移栽自他老爸的田里。
  事实上,隋炀帝的子女并不多,有记载的只有五个: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至少三个皇后生的。
  比起唐太宗那连建制的儿女们,他可差远了……
  都说他为博得父母欢心,命所有怀了孕的妾打掉胎儿……且不说古代人重视家族繁衍的心理,至少登基以后,他应该就不必这么做了吧?爹妈全都拜拜了他还做戏给谁看?
  难道此人一登基就患了少精症?
  这个人当然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不过某些方面的“劣迹”,恐怕是后世各怀心思的人给他添加上的。
  第百五七章 不懈的坚持
  雷钧紧紧抓着简柔的手。
  从刚才开始,他就这么抓着她,一直不肯松开。简柔也并无要挣脱的意思,她任由他这么抓着自己,让他紧紧搂着自己,就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只是一对普通夫妇那样。
  这种真实感让雷钧有些发懵,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为了验证这不是梦,他就只有把简柔抱得再紧一些……
  “我不会再跑掉了,也不会变成烟雾的。”简柔终于苦笑起来,“你放心好了。”雷钧这才微微松开手。
  他仔细端详着简柔。
  九年过去了,她变了很多,她老了。
  虽然是自然的那种衰老,但往昔洋溢在简柔身上的那种欢愉的活力,看来已经消失无踪。
  她的眉宇间,含着无名的愁苦。
  “我可真没想到你会找来。”简柔低声说,“要不是刚才你改口,我还认不出你。”
  “……我怕就算我改口,你不肯见我呢。”
  雷钧这句话,似触动了什么机关。
  简柔慢慢从他地手中,抽回了自己地手。
  痛楚地沉默横亘在俩人之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你一件事。”简柔突然轻声说,“那一个,是不是你?”
  “什么?”
  她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丝结。
  “登基那日,送这结子的不是你?”她伸出手,迟疑地望着雷钧,“究竟是你,还是杨广?”
  雷钧立时认出了那同心结!
  “……是我。”他羞愧地低下头,“是……是我叫人给你送去的。”
  “为什么?”
  “我怕会出事,我怕……怕那一个自己逼你殉葬。”雷钧的声音更低了。
  简柔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我拿不准自己会怎么对付你,第二天我就得回现代了,我是说,那一个自己会怎么干,我拿不准……我就想起了这结子,我怕你会遭毒手,所以我……”
  雷钧有些语无伦次。
  简柔轻声问:“先帝驾崩那天,半路追赶我的也是你,对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切。
  雷钧只觉得两耳轰鸣!
  “是因为天我刚明白自己是谁,我……我突然看见了你,我怕你再不见了,我……当时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简柔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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