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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唐朝妖异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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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走近就越是觉得奇怪,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体型大小都和牛非常相似,可是相貌却截然不同。小小的犄角从内往外翻卷,漆黑的眼珠有些微微往外暴突,棕黄色的皮色上覆着一层柔软的透明鳞片,不断甩动的尾巴终端上的毛分叉成几股。
  然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这个动物看起来相貌怪异十足,却能从内心深处感受到它的平和。那双漆黑的眼珠闪动着光泽,平静地望着小心翼翼靠近它身边的农户,没有流露出一丝戒心。
  “呲……”随着农户的靠近,怪异的动物从鼻腔间喷薄出轻轻的哼响,倒像是十分欢喜的模样。
  张农户小心翼翼的抚摸上动物的脊背,因为鳞片而呈现轻微凹凸感的触觉让他惊讶不已。见动物没有反抗,张农户小心的加大了点力道。
  “呲……”动物晃晃脑袋,微微眯上了眼睛,露出十分享受的模样。
  *****
  李瑾懒洋洋的趴在栏杆上,他望着柳条低垂到水面泛起的涟漪,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空气又闷又粘,每呼吸一下,肺里都能感受到一阵粘腻,浑浊得空气使得脑袋也混混沌沌的,人当然提不起什么精神。
  “啊……”他翻了一个身,伸着手去勾放在一旁白瓷盘子里的西瓜。西瓜瓤红籽黑,翠绿得瓜皮上沾着水珠。
  李瑾咬了一口下去,鲜甜的汁水顿时充满了口腔,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这是好友吴正为他准备的西瓜。医馆特有的药草味充斥着鼻腔,嘴里是西瓜鲜甜的味道,总觉得如果一张开嘴巴,那么草药味就会混着西瓜的味道中,真是非常奇妙的感觉。
  自己为什么会到吴正这里来呢?明明吴正是个非常老实的人,虽然为人很温柔,可是太过老实正直以至于每次寻欢作乐都不会同李瑾一起参加。自己会到这里来,还赖在这里吃西瓜,大概是因为太过无聊的关系吧,李瑾懒洋洋的想着。
  最近总觉得提不起什么劲呢。段容西那里也有一阵子没有去拜访了。不知道看不见自己,段容西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失望呢?还是会想念自己?
  李瑾想起段容西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摇摇头。不,大概什么感觉都不会有吧。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在了呢。
  哎。李瑾哀怨的叹了口气。想起段容西,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有点堵心又有点心痒难耐,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那里仿佛一团乱麻般让人心烦。本来以为不见他,心里的感受就能减轻一些,没想到适得其反。
  哎。李瑾又哀怨的叹了口气。
  正唉声叹气之时,李瑾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自己接近。听声音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吴正,另一个呢?是谁?李瑾扭着脖子回头看。
  素色的长袍包裹着笔挺的身姿,拥有俊秀之姿的男人神情淡然,是段容西。
  啊。李瑾就着扭头的姿势愣在那里,忘记了自己正双臂横搁在栏杆上,一副姿态十分粗鲁的样子。
  “李兄,介绍一下,就是段容西段兄。”吴正笑着说。
  李瑾跳起来,嘴角一勾,露出习惯性的笑容:“呀,段兄,好巧好巧,我们真是有缘分呐。”
  段容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点点头,“真巧。”
  “来来,段兄这边坐,尝个瓜解解渴,天气闷热,吃些瓜果解解暑。”李瑾拉着段容西过去,脸上的笑容灿烂之极。
  “不用。”段容西拒绝。
  “段兄不用客气。”李瑾到底还是把段容西拉过去了,递过去西瓜成功让对方吃了一口。“怎么样,不错吧?”李瑾笑眯眯地问。
  “李兄和段兄……认识?”吴正来回打量着李瑾和段容西两人,惊讶的开口问道,看李瑾对待段容西一派熟稔的态度,随即笑道:“这可真是太巧了。”
  “此为缘分。”李瑾笑着接话。
  “柳童呢?”段容西并没有理会。
  “柳童帮我去采购药材,要傍晚时分才能回来。”吴正露出懊恼的神情,“若是早些知道段兄要来,就不会让柳童出门了。他傍晚才回来,段兄恐怕今天是见不了了。要是错过宵禁,耽搁了段兄的其他事情就不好了。”
  “不碍事。”段容西摇摇头,“我只是来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那孩子……”吴正笑着说,“大概是之前都在深宅中不怎么接触人事的关系,有点不通人情世故。不过那孩子天性善良,又肯学肯做,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吴正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宠溺,“刚来的那几天,那孩子看起来有点难过,不过现在那孩子每天都笑容满面精神十足的。虽然我自己这么说有点自夸,不过那孩子现在过得很好。”
  “那就好。”段容西点点头。
  “吴正,你们在说什么?柳童是谁?”听得一头雾水的李瑾插话。一向都看起来独自一人对其他人不上心的段容西,竟然会特意关心另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这让李瑾大感意外。
  “这——”吴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那只是故人的朋友而已。”段容西说道,淡淡的瞥过来一眼。
  看出段容西抛过来的眼神里有不悦的神情,李瑾果断停止了发问,笑眯眯地点头称原来如此。心中暗暗盘算:何必当着段容西的面继续询问徒惹对方不快,听谈话柳童是在吴正医馆里干活的,改天自己过来瞧瞧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模样了。
  正说着话,突然前堂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似乎是来了什么病人。不一会儿,医馆的小童从前堂急急忙忙奔过来,“二郎,老爷请你快去前面瞧瞧。”
  “恩。”吴正点点头,回头对着李瑾和段容西道,“我去去就来,你们随意,有什么需要的喊我家小童一声就成。”
  吴正去了前堂,却一直不见回来。李瑾寻思着找些话题和段容西聊,但见段容西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大在意的平淡模样,一时又寻不着什么话。
  前堂的吵嚷声变大了。能辨别出是个粗嗓门的男人声音。
  “热啊。”那个声音高喊,“我快要热死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那个声音喊:“好冷,好冷。”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2

  医馆的后院十分静谧,因为没有风,又多天没有下雨的缘故,池塘边的草木都无力低垂着脑袋。
  段容西端坐着不言语。李瑾坐在稍远的地方,肆无忌惮地盯着段容西的脸瞧。片刻之前还纠杂不清的烦恼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为什么,一见到段容西,他就觉得内心欢喜得很。即使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管是做什么,只要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能一抬头就看见段容西,李瑾的心里就十分的满足。
  像现在这样就好了,偶尔有一两个像段容西这样只需要静静呆在一边的朋友也不错,李瑾心想。
  从前堂传来的声响还在继续。从刚才就传来的男人的声音变得模糊了一些,语调音节也没有起初清晰,每句话带上了痛苦的哼声。传到李瑾耳朵里,变成了轰隆隆的一团。
  坐了一会儿,李瑾忍不住站起来,“我去前面看看。”
  段容西没有动作。
  李瑾来到前堂。
  前堂的地上铺着一条席子,席子上躺着一个人。粗布鞋子上沾满了泥巴,裤管卷起,露出一截黝黑粗壮的小腿。那人打着补丁的衣服上也沾满了尘土,显得灰扑扑的。然而正痛苦撕扯着衣服的手以及从衣领中露出的脖子部分,却呈现出如玉一般的莹白感。
  就仿佛那双手是用白玉雕琢而成的一样。
  黝黑粗糙的小腿和呈现玉一般细腻肤质的白皙双手,形成了强烈的颜色对比。虽然令人感觉到诡异,却也意外引起了人的兴趣。
  李瑾的好奇心被引出来,走上前几步靠近观看。
  躺在地上不断发出痛苦声音的是个农户模样的男人。脸盘很宽,颧骨很高,嘴巴很大。大概是因为长年在田间劳作的关系,脸上的皮肤已经变得黝黑。也正因为如此,那连接着头颅的洁白颈项才会尤其显得不自然。仿佛那颗头颅是硬生生从别处按上去了一样,显得十分突兀。
  “热,好热。我快要被烧着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边模糊的喊,一边用同样显得诡异的莹白双手去撕扯胸前的衣服。他的双目圆睁,只是眼睛里茫然无神,意识似乎已经模糊。
  他的周围围着几个人,看打扮穿着应该是男人的亲人。
  “水……我要水。”听到男人发出无意识的喊声,其中一人手忙脚乱端来一碗水,吃力的扶起男人,把碗凑到男人嘴边。
  “等等。”出声阻止的是吴正的父亲,他捋着有些花白的胡子。
  然而水已经灌进去了。“啊——!”男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才叫,猛然间昂起头颅,双眼瞪得死圆,眼珠快要暴出来一般瞪着灌他水喝的那人,目光凶狠,像是要吃人。
  喂水的人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哐当一声,碗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因为双手莹白,手上暴突的青筋看起来更加明显,仿佛是无数条埋在皮肤里的细长的虫子。男人痉挛着双手死死抓住喂水人的衣服,凶狠的目光就那么盯着,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喂水人吓得脸色发白,拼命往后退。刺啦一声,衣服硬生生被拉扯断了。喂水人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大步,躲在角落里身体直哆嗦。
  男人手里抓着半块被撕扯下来的布料,一直紧绷的颈部肌肉松弛下来,昂起的头颅又垂了回去,只有牙齿间一直格格摩擦响个不停。“冷……好……冷……”男人连声音都在打颤。
  “大……大夫……他到底怎么了?”陪同在男人身边的几个人也因为惊吓,同时往后退了几步,与男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们又担忧又害怕的对着医馆的主人发问。
  吴正的父亲锁着眉头,长长地叹口气:“在短时间之内,身体就从极热转变为极寒,老夫从未见过这样的症状……一时之间也……”他露出叹息的神情,“老夫医术学浅,一时之间是在是诊断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因为诊断不出确切的病症,所以无法对症下药。吴正的父亲话语里隐含着这样的意思。
  男人的家人脸色一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请大夫救人啊。”
  “这……”吴正父亲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老夫不想救啊,这实在是……”
  “求求大夫了。”也不顾吴正父亲说些什么,那几个人急吼吼的重复救人的话语,拦也拦不住地就要磕头。
  医馆里一时乱成一团。
  李瑾站在旁边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看,渐渐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来。不知是不是他眼花,男人原本黝黑的脸,似乎也开始渐渐变白了。他仔细看了看,方才莹白脖颈和黝黑脸色之间的界线分明,如今那界线却渐渐往头上移动了几分,界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视线转动,李瑾又瞥向男人露出在外的小腿。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男人的小腿也开始从里往外泛出白色。
  这个男人的皮肤,正在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逐渐从黝黑蜕变成白色。大概过不了多久,男人全身都会如同那双手一样,变得如同白玉一般莹白。
  而且同李瑾见过的拥有碧眼血肤的异国舞姬不一样,这种白更像是会透出一层滑腻的光泽,仿佛玉雕一般的白。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就能知道那是怎样一种令人鸡皮疙瘩直冒的不协调感。
  李瑾看了看吴正,虽然眼神中流露无奈地神色,他的面上还是十分镇定,正柔和地安慰着刚才因男人突然动作而吓到,躲在角落的人。而医馆沿靠着大道的门口,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群。人们探着头,不时地朝着医馆里张望。看见地上的男人,皆露出惊异地神色,随后又埋头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时间,整个医馆都闹哄哄的。
  虽然已经表明自己没有办法,吴正的父亲到底受不住众人的请求,又仔仔细细作了一遍诊断。最后摇着头,面露愧色,“老夫无能,实在是无能为力。对不住,对不住。”
  这话一说,男人家人又是哭号一番。最后也别无他法,只得带着意识已经不清醒的男人回去了。
  李瑾站在一边,看着男人被抬出医馆,其小腿肚上的皮肤已经如同他的双手一般莹白。男人经过的地方,人们面带惧色的朝着两边退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李瑾正看着,忽然视线的一角瞥到了一个身影。他转身过去。
  不知何时,段容西也从医馆内院走了出来。他脊背笔直,如青竹一般静静站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不知怎么的,那一瞬间,李瑾仿佛见到了在微风中摇曳着身姿的翠竹。见到段容西出现,连耳边医馆中恼人的杂乱声也突然一并远去,周遭恍若只剩下竹叶沙沙的声响。李瑾回过神,走上前,歪起嘴角笑问:“这外面吵得厉害,段兄怎么出来?”
  段容西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被家人抬着远去的男人的身影。
  李瑾不知所以然,“……段兄?”
  “你姓李?”段容西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
  虽然感觉莫名其妙,李瑾还是点点头,“自然姓李。”
  “你家有人,帮我派人盯着那男人。”
  李是国姓,凡李姓者,不是原本就是皇家贵族,就是被赐姓为李,无论哪种,都显示着家族的地位非同一般,所能调派和差遣人的权利也远比普通百姓大得多。看来段容西只是不喜热闹,但对于这样事情,倒也通透。
  李瑾笑得一派平稳,甚至能看见他整齐的八颗洁白牙齿,简直是再标准不过的笑容了,“段兄开口,在下自然义不容辞。”
  “多谢。”段容西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
  李瑾笑得更欢了点:“段兄不必客气。”
  段容西肯开口找他帮忙,说明段容西多少开始把他当朋友了。不然的话,以段容西的性格,恐怕是自己一个人悄声跟踪才是。自己和段容西的关系进了一步,李瑾自然欢快得很。段容西开口的事情,李瑾简直求之不得。
  医馆的情况自然是不能再呆下去。李瑾和段容西告别了吴正,一起往永宁坊而去。
  ‘医馆里来了个奇怪的病人,一会喊热一会喊冷的,那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那人的手和脖子,简直比白布还要白,偏偏脸上的皮肤又是黑色的。说不定啊,只被什么祟物上了身。’这样的消息,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传开了。
  走在去司天监的路上,已经听到人们开始讨论起医馆里的事情。不由让李瑾感慨流言的传播速度。
  原本并没有特意放在心上,可是一路上听着别人煞有其事的讨论,李瑾忽然心念一动。
  “段兄。”快要到司天监的时候,李瑾试探一般的问道,“段兄会在意那个男人,果然是因为其中有什么妖鬼之物在作祟?”
  “妖物作祟……”段容西呢喃,“但愿是妖物。”
  “什么?”
  “没事……”段容西摇摇头。李瑾再问,却又紧闭着双唇,不肯再透露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3

  派出去的人第二天就带回了消息。听着部下的报告,起初并不是很在意的李瑾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咦,居然会这样?”他沉思了片刻,手一甩,来到马厩拉了匹马,骑上就往外奔。
  他原本以为,那个农户一般的男人最多就是全身都变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心中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应该尽快让段容西知晓。
  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疾奔,很快就到了永宁坊司天监。把马匹拴好之后,李瑾轻车熟路地往放置资料所在的偏院走,段容西果然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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