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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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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杀了董嫂?为何要杀?
  在厨房里拌豆团馅时,她险些误把盐当作糖霜放进馅里,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凶手本来要杀的不是董嫂,而是庄夫人!
  凶手恐怕是预先钻进庄夫人家里等着,那时天已经快黑了,董嫂扮作庄夫人到了庄夫人家,开门进去后,原是要从后门悄悄离开,因而不敢点灯。昏黑中,凶手误把她当作庄夫人,跳出来勒死了她。
  这么说,是庄夫人发觉了什么,才招来凶手。
  丁豆娘原本是要去追查董嫂的死因,想明白这个误会后,便决计去查问庄夫人死前的行踪,首先便得再去庄夫人宅子里看看。
  曾小羊早上先去厢厅打了个旋儿。
  厢长没来,只有书吏颜圆坐在桌前发呆。见曾小羊进去,他立刻板起脸问他昨天下午去哪儿躲懒去了。曾小羊赔着鬼笑,嘴里胡乱编扯着,心里却纳闷:颜圆虽然一直爱在自己面前装官长,却一向知道分寸,难得这么直冲冲地臭。好端端一个聪明人,变作了一条硬屎棍。他想了一阵,似乎是从雷老汉化灰不见后,颜圆才开始这么失张失致的。他一定也打过雷老汉那笔钱的主意,那笔大钱至今没有下落,他自然也白吞了口水、落了个空。骑驴摔跟头,却拿路人撒气。
  你不给我脸,我就戳戳你腚眼。于是他撩逗道:“圆子哥,这几天你见没见那个栾老拐?”
  “我见他做什么?”
  “你不是问我昨天下午做啥去了?都赖那个栾老拐。昨天我把税簿交到户曹,出来后急着就要赶回来,迎面来了一顶花檐锦帘的轿子,我刚要让开,那轿子却停住了,轿子里头的人唤我的名儿。我正纳闷呢,那人掀开锦帘冲我笑,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竟是栾老拐。戴着顶翠纱帽,一身衣裳全是崭崭新的销金软缎,吓得我没敢搭话。他却走下来,硬拽着我进了旁边的清风楼。那可是京城七十二家正店里排前头的酒楼,我连他家的门槛都没蹭过。栾老拐却柱着根镶银的拐杖,摇头甩尾,强拉着我进去坐下,叫了许多菜。莫说那些菜,连那些碗盏都一律镶着银线。我忙问他哪里发了大财,他却笑着不说。只强让我吃酒,你也知道我从来吃不得酒,不知被他灌了多少,连咋回的家都不知道。”
  颜圆原本板着脸,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眼珠子也转个不停。曾小羊知道他入了套,心里偷笑,忙说:“至今我这脑仁还疼得要炸,得去梅大夫那里讨服醒酒药吃。圆子哥,我去一下成不?只要一会儿。”
  颜圆已经失了神,茫然点了点头。曾小羊忙转身离了厢厅,往虹桥跑去。
  上了虹桥一看,那个大包子摊已经摆在桥右边了。摊主胡大包正坐在摊子边,翘着那撮黑山羊胡,瞪着一双小豆子眼,望着上下桥的人,盼着主顾。
  曾小羊是为了谋划杨九欠得的那些财,来寻胡大包。杨九欠处处耍赖欠钱,却在胡大包这里留了个短。
  胡大包虽然只是个小经纪,他有个妻子却生得有几分风韵。前年,杨九欠使了些撩花手段,竟和那妇人挂搭上了。有天胡大包包子卖得快,早早收摊回家,却正好撞见杨九欠和那妇人在屋里做好事。胡大包用扁担将杨九欠的光腿、光屁股打得红肿,并逼他立了张字据,以后再不许沾惹自己妻子,而且每月赔他三百文压惊遮羞洗辱钱,否则告他强奸。杨九欠光着肿屁股,跪在地上,哭着和他还价。两人争谈了许久,最终把月赔钱定为一百七十文。自那以后,杨九欠月月交钱给胡大包,已经两年多。
  “胡大叔,忙呢?”曾小羊笑着走过去。
  “曾小哥儿?买包子?”
  “我吃过了。”
  “这才月半,又来收税钱?”
  “我是来送钱给您。”
  “送啥钱?”
  “您卖这大包子,每天胀饱了最多也只能赚二百文钱,一个月六贯,一年七十二贯。再加上我表哥那一年两贯多赔羞钱,也不过七十四贯钱。”
  “你从哪儿知道的?”
  “这虹桥上下,有我不知道的事?有桩生意,至少能让您得百十贯钱,您愿不愿意干?”
  “去捡左藏库飞走的那十万贯钱?”
  “那些钱是被九天神佛吸进肚里,磨蛔虫去了,您别想。”
  “那是啥?”
  “涨价。”
  “涨啥价?我这大包子只卖六文钱,那些穷吃白赖却仍嚷着贵,我要再涨价,那一笼包子得卖一年。”
  “我是说涨羞价。”
  “啥?”
  “如今啥价都涨了,您的大包子原先才三文钱,我表哥跟您定的那赔羞钱却仍照着两年前的老价?”
  “你若再提这事,我真要恼了。”
  “我是来帮您涨价,您倒要跟我恼?”
  “怎么涨?你那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按月给,便是交足二十年,也才四十贯。我有个主意,包管他老老实实给您五十贯,一回结清,省得絮烦。”
  “啥主意?”
  “去告他。”
  


第五章 投水、回店
  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
  ——《武经总要》
  游大奇扒到龙津桥的桥栏上。
  这时已是午夜,桥上两岸没一个人影,月亮孤零零照着,四下里一片霜白间着黝黑,像是这天地都在为他举哀。俯看着月亮底下铺满银光的河水,他忽然想起家乡的钱塘江,嘴角微动,涩然一笑,纵身跳进了河中。
  可是,坠入水中连呛了几口水后,自幼习得的水性,随即胜过求死之心,手臂腿脚自然划动,头浮出了水面,凉水蜇得满脸的伤口到处割痛,他浮在冰凉的河水中,不由得又大声哭起来:“让我死!让我死!”
  他不断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下水底,可濒死之际,总由不得他,始终还是要浮上水面。上下了几十回后,他再没有气力,只能仰面浮在河中,任自己顺水漂流,愿流到哪里,就流到哪里。
  不知道漂了多久,他已经渐渐失了神志,昏昏沉沉中,觉着自己的爹娘在水底柔声唤自己的乳名楸儿。他觉着身子越来越轻,只要爹娘再多唤两声,自己便能脱离身躯,沉下水底,跟他们去了。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着自己被一根钩子钩住,身子被横着拖动,撞上了一片竖起的木板,似乎是船舷。随后有一双手将自己拖拽起来。他睁不开眼,也不愿睁开眼,任由那双手将自己拽离水面,拖到一片木板上,之后便湿淋淋躺在那里,昏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先听到一阵吱吱咯咯声,感到四周不住在轻摇。自己身上盖着条布被,脸上涂满了浆膏,散出浓浓药味,再伸手一摸,自己身上赤条条的。眼皮上也涂了药膏,黏在一处,他费力睁开眼,天光微亮,已是清晨。上方是一片竹篾弯棚,似乎是一条小篷船上。
  “你醒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发沙。
  一个妇人钻进了船棚,年近三十的样儿,身材健实,脸被晒得褐红,穿着一身旧蓝布衫裙,头上包着张旧蓝布帕。她用那双圆大的眼睛望向游大奇,目光极沉实,却又透着悲倦疲乏。
  她坐到棚边的长条木凳上,盯着游大奇脸上的伤,仔细看了一会儿,嘴角忽露出一丝苦笑:“你是想投水死?那会儿,我也正想投水。哪想到,反倒捞上你这个投水的人来。我也不知道捞你上来对不对。”
  游大奇木然望着这个陌生面孔,自己也不知道被救上来对不对,甚而连什么是对,也不知道。只觉着自己已是个死人了,救不救有什么分别?
  那妇人继续说着:“我正在往身上绑锚船的铁锭,看到河里漂来一个人,以为是个死人。月亮照着,似乎是个男人。我心里还想,我得等会儿再投水,若不然,人们看到一男一女两具尸首,还以为是偷情私奔、一起寻死的。我虽算不得个啥,可这身子是清白的,不能死了还要背上个污名儿。正想着,我瞧见你的手似乎在动。那会儿不知在想什么,伤心也忘了,死也忘了,忙抓过鱼叉,把你钩住,拽了上来。”
  妇人停住了嘴,又盯着游大奇的脸望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脸割成这样,你是遇见了仇家?什么人这么歹毒?我瞧你的五官,怕是生得有些俊呢。唉……年纪轻轻的。你是为这个投水吧。其实呢,伤是伤得重了,可男人又不全靠一张脸活着,莫说男人,便是女人,能靠脸活的,又有几个?就算爹娘给了张好脸面,那脸又不是玉塑的,青春一过,哪有几张还能看的?你若真是为这脸投水,那我觉着不值当。好男儿靠的是胸口里那股志气,天塌了能挡,地陷了能填,哪怕做不出大功业,能勤勤恳恳谋好一个业,护好一个家,那也是尽了自己本分,谁敢说你脸生得不好?”
  游大奇听了,猛然想起自己这么些年一直念着的大功业,一阵委屈心酸,泪水不由得涌了出来。
  “你瞧我这张嘴,”那妇人顿时有些慌愧,眼里随即也涌出泪水,伤心起来,“我这是算啥呢?自己都没法活了,却来多嘴劝你活。我姓桑,人都叫我桑五娘。我说起来命算好的,嫁了个好丈夫,是个禁兵,还是个小押官。他脸面生得又黑又丑,心却极忠厚,事事都先想着我们娘儿俩。不管吃鱼还是吃鸡,只要是吃顿好的,他从来只吃些尾巴、头脚,好的都让给我们娘儿俩;去看灯,一路肩着儿子,还不忘牵着我的袖子,怕我挤丢了;每个月领了俸钱,拿回来全交给我。他自己在外头能不花用,就不花用。朋友只有那么两三个,都是跟他一样顾家养妻儿的。可这么一个好丈夫,去年年底去了江南打方腊,他从没打过仗,家里杀鸡宰羊都是托邻居帮忙,他见了血就有些怕,看都不敢看。那战场上头,对面都是一样的活人,他哪里下得了狠?头一阵上去,就送了命。我是个知足的人,遇见这么好的丈夫,被他疼了这么几年,也算是前辈子积了些德,今生只能享这么些福。他走了,我还有儿子,我得好好把儿子养大,养成他爹那样的好人。可老天却连这个心也不许我存,上个月初二,天已经要黑了,我把船靠在河边,忙着收拾打上来的鱼。我儿子自己跑上岸去玩耍。我忙得没顾上他,过了一阵子,忽然听到儿子惊叫,我忙扭头看时,儿子的叫声已经在河湾那边了,我只瞧见一团黑影子,拖着长尾巴,跑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我找了几天都没找见,后来才知道那黑影是食儿魔,他掳了几百个孩子去。我和那些丢了孩子的娘,一起寻了这一个多月,一点影儿也没找见,怕是再找不回来了。你说,丈夫没了,孩子又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邓紫玉等了一晚,也不见窦嫂来回话。
  她有些焦躁,却不好让人看出太心急,便没叫丫头去唤窦嫂,没宁没耐地胡乱睡了。可睡又睡不着,翻侧到半夜,只能不停拿丫头撒气。好不容易困了,却又做起荒荒怪怪的梦来,凌晨从梦里惊醒。恨得她直咬牙,越发怨怒梁红玉。
  直到第二天快中午,她才睡起来。丫头翠鬟进来服侍,她忙问:“窦嫂来过没有?”丫头摇了摇头,说没,眼中有些纳闷,随即拿过紫罗衫子帮她穿,衫子上镶的翠叶儿不小心挂疼了她的头发。她一巴掌,把丫头打得一个趔趄。丫头不敢哭,也不敢近前,满眼慌怕地望着她。她瞧着可气又可怜,这丫头跟了她许多年,唯有她最知自己的性情,最顺自己的意。她自己套好衫子,从架子上拿过昨天穿的那条丁香纹绣的销金紫罗裙,见裙角上有几点菜汁污渍,怕是洗不净了。这还是正月间一位都指挥使为讨她欢喜,特地送她的,至少值五六贯钱。那个都指挥使后来又迷上了梁红玉。她顺手将裙子丢给丫头:“拿去穿吧!”丫头慌忙接住,又惊又喜,却仍有些怕,连笑都不敢笑。
  这时戚妈妈轻轻推门进来,赔着小心问:“姑娘起来啦?身子可好些了?”
  她没好气道:“你不必来打探,我没死,今晚照旧去应差,牌儿挂上吧。”
  戚妈妈忙吐吐舌头,放放心心走了。她叫丫头从柜里另取了件牡丹绣的茜罗裙,穿好后,才慢慢梳洗描画。刚贴好眉间鹅黄,门外传来窦嫂的声音:“姑娘在吗?”
  “进来吧。翠鬟,你去让厨房给我煮碗鹌子羹,再煎两个春茧儿。那鹌子上若再见一根细毛,往后不许他们吃别的,只许天天炒猪鬃吃!”
  翠鬟出去后,窦嫂缩脖缩手地赔着笑,小心走了进来。
  “打听到了?”
  “昨晚我其实就从她家几个仆妇那里分别打问到了,可仍怕不牢靠,便没敢来回话。今早我又旋摸进她家后院,刚巧梁红玉楼下的厨娘到后面来取菜。我赶忙跟她搭上了话,听了姑娘的吩咐,又不敢直接问,慢慢绕了几里地的弯儿……”
  “少絮叨,你究竟打问到啥了?”
  “那梁红玉病才刚刚好些,今早才勉强能下床了。她房里倒是进过两个男人。”
  “谁?”
  “两个都是大夫,先是崇明门外的方太丞,他的药吃了不见效,后来又换了东水门的梅大夫。”
  “屁话!我问的是另外的男人,她偷偷养在房里的男人!”
  “除了两个大夫,再没有其他男人了,她那身子,哪里能养男人?”
  “那是你侄儿撒谎骗我的钱?”
  “我那侄儿别的不敢说,说谎骗钱的事从来不会做,何况在姑娘面前?”
  “那就是你没打问到实情?”
  “菩萨娘娘,我前后问了五个妇人,五个人都说的一样的话。”
  “便是问了一千个人,没问到实情,也是白问。五两银子,砸人也能砸出一大碗血来,你费几口唾沫,就想白得?若世上都是这样的好事,我也不必坐在这里跟你问咸答辣瞎歪缠了。你再去给我好生打探打探,问不到实情,也不必来见我,还是回家跟你丈夫被窝里撮泥拌浆做铜钱梦去。”
  石守威穿着布衫布裤,背着大包袱,又来到崔家客店。
  除了每月领钱粮,极少这么穿城走二十几里地,累得他一身大汗。那个伙计贾小六忙迎了出来,一眼瞧见是他,顿时有些惊愣。石守威装作不认得他,操起家乡胶州话,放低了声气,笑呵呵问:“兄弟,俺是从胶州来底,来京城卖驴毛。今天刚到,白天全靠朋友,夜里全靠床铺,得先寻个住处,不是嘛?俺做这点小买卖,挣个钱,比闺女挤奶水还难。恁这里住一天是个啥价?”
  贾小六反复打量着,有些惊疑,不过还是认真答道:“若单是住,七十文一天;若自己带有米粮,在店里借火借灶,另加三十文炭钱;若是在店里吃,再另算。”
  “俺只单住。房间小些不怕,只是俺这鼻子有毛病,闻不得臭味。劳驾小哥给找个干净房间。”他见贾小六眼中顿时又露出惊疑,便装作啥事不知,又笑呵呵遮掩,“不过呢,若是价钱低,臭一些也不妨事。再臭,能臭过茅坑?一扭腚,不就忘了?再香,能香过钱?这钱若是花了,可就没嘞!”
  贾小六听了,笑起来:“这位客官,请跟我来,这边有间房空着,看在您是远道上来的人,只算您六十文钱。”
  石守威背着大包袱,装作乐呵呵,跟着贾小六走进客房那座院里。贾小六竟又带他到了上回那间臭屋,门一开,一股膻臭顿时冲了出来。石守威强忍住嫌恶,笑着点头赞叹:“很好,很好,不算太臭。比起介一路上,那些个臭死他奶奶娘底茅坑店,这间算是香窝窝嘞。”
  “那客官您自便,有事尽管唤我,我叫贾小六。”
  “俺自己带底有被褥,恁家的收了去吧。”
  贾小六忙把床上的臭被褥卷好,抱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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