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你不管-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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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1965年的学生档案中,她找到了翟抗日的学籍记录。
翟抗日,1945年12月生于本市,父翟振军,母水野良。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当历史的画卷翻回到上个世纪的1945年,在中国广柔的土地上蹂躏践踏了八年之久的日寇的铁蹄终于在这一年的8月15日在中国湘西一个名叫芷江的小城止步。日本侵略军代表向中国受降代表递交了降书。
这一年的十月,一个名叫翟振军的年轻人带着一个腆着大肚子的女人回到了离别两年的家乡市郊卧虎村,
两年前,当日本军队扫荡卧虎山时,翟振军正在城里的中学念书,参加了著名的省会保卫战。在日本军队撤退之后,他回到家乡,却找不到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听人说自己的亲人可能被扫荡日寇掳走,忧心如焚的翟振军便开始了对日寇长达两年的追踪,可直到抗日战争结束,他都没能寻找到自己的亲人,只带回来这个名叫水野良的女子。年底的时候,女人产下一名男婴,翟振军给他起名叫翟抗日。
翟振军从不对人谈起自己这两年在外的流浪日子,带着女人和孩子开始了在乡下默默无闻的生活。水野良是个小巧温顺的女人,据说曾经是某个医院里的护士,平常沉默寡言,白日下地干活,夜晚相夫教子。人们只有偶尔从水野良半夜痛苦的呼叫声中才能窥测到一丝这个家庭平静表面下暗暗涌动的潜流。
直到解放后的土地改革运动中,一支外地的调查组来到卧虎村,人们才知道翟振军在外的两年竟然参加了外地的一支地方割据武装,既打日本鬼子,又劫富济贫,可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内战当中,这支队伍既不依附于国民党,同时又抵抗共产党,因此在共产党掌握政权之后,这支武装力量被定论为土匪。
翟振军当年满怀一腔抗日复仇热情加入了地方抗日力量,曾经是一个令当地日本人闻名丧胆的小头目,抗战结束之后,因与首领产生分歧,带着几个战争中劫获的妇女儿童离开了土匪队伍,跟共产党没有血债,所以人民政府没有进一步追究他的历史错误,没有把他归入地富反坏四类分子,在土地改革中,由于翟振军当年打过土豪,发了一点浮财,在老家置了几亩薄地,划分成分的时候被划定为中农,属于基本可以依靠的革命力量。
翟抗日就这样作为贫下中农的后代在卧虎村长大,父亲在人民公社务农,当过护士的母亲则由于当时医疗技术力量缺乏在乡村卫生所帮工。父亲去世之后,翟抗日在母亲的供养之下继续读书,1965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医学院。
进入医学院第二年,举世瞩目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热血青年翟抗日积极投身文攻武卫,成为学校里小有名气的造反派小头目,正在春风得意红极一时,一封漂洋过海辗转来到的寻亲信却一下子将这个红色后代革命接班人打入了冷宫。
这是一封从帝国主义的司令部美国洛杉矶寄来的信件,一个名叫翟振花的妇女寻找她在大陆的父母和哥哥。翟振花是本市卧虎村人,1943年日寇扫荡之时,她和另外的五名妇女被日军掳走充当随营慰安妇,后来日军战败,她在战乱之中委身了一位国民党的兵哥哥,1949年随兵哥哥溃败台湾,夫君退役后举家移居美国洛杉矶。他的哥哥名叫翟振军。
姑姑的来信让毛主席的红卫兵翟抗日突然变成了有海外关系的国民党反动派亲属。昔日文攻武卫的红卫兵对手和遭遇他抄家捆打而怀恨在心的仇家立即闻风而动,将他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在接下来的深挖猛打之中,他的家被抄,他父亲当年曾经参加过土匪组织的历史问题重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对水野良剃阴阳头游街批斗严刑拷打之下,革命小将又从他的家里揪出了一个深藏潜伏的阶级敌人:日本特务水野良。
翟抗日的母亲水野良子,曾经是日军某部的随营护士,在一次由翟振军带领的袭击战中被掳获,被翟振军收留作为报仇泄欲的宠物。翟振军离开队伍之时,将良子带回了家乡,虽然在生儿育女之后良子的遭遇有所改善,但翟振军还是将丧亲失家的怨恨一股脑地发泄在了这个倭婆身上,经常对她进行摧残折磨。由于乡下人对男人虐待女人的情形司空见惯,所以这些年来大家对此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虽然有时候也觉得父亲对母亲太过残忍,可是连翟抗日自己也从来没有感到这有什么异常之处。在遭遇一连串打击之后,翟抗日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自己从小起就恨之入骨的日本杂种,在极度绝望和颓丧之下曾经“妄图自绝于党和人民”,未果。最后被开除学籍,遣送回乡。
从人事处档案室出来之后,唐欣感到自己的思维极度混乱。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又转了很久,她想,或许每个人的一生其实都是一部书,有谁会想到在老翟头那一脸沧桑的褶子里隐藏的竟然是这样一段悲惨而传奇的故事!她有些惊诧于与老翟头同居一村的父亲对他家里这样一个故事竟然会一无所知。她极想找个人倾诉可又跟舒志明联系不上,想到母亲昨天晚上说的话,龙生九种,活法各有不同。她想,同样都是从医学院出来的,父亲的活法跟老翟头的活法竟然如此地不同,那么同样从医学院出来的舒志明,几十年后将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她想我一定不能让舒志明像老翟头这样过活,我一定要帮助他,让他今后的生活能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光鲜灿烂。
苍蝇先知道第八章是祸躲不过(3)
从电梯里出来,唐欣停在楼梯口,一路目睹着父亲神情肃穆地背着手低着头走向林院长的办公室。
今天早上,唐伊健抵挡不住宝贝女儿死缠烂打的威逼利诱,亲自开车送她到医院上班,并且答应她亲自找林院长了解一下舒志明的情况。
她看见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穿着素雅的职业套裙盘着精致的巴巴头的办公室秘书陈美娟笑靥如花地迎迓出来,恭敬地将父亲请进去,唐欣心里说不出地舒服。
她兴致勃勃地从楼梯上到四楼的医生办公室,一心想见到两天未曾谋面的舒志明,把这一喜讯告诉他。舒志明却不在办公室,正在仔细洗手的老黄头告诉她舒医生上午有一台手术,正在手术室准备。
这让唐欣有些扫兴。她看看时间,离上班时间已经只差一分钟,赶紧跑步上了五楼。
接完班,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唐欣空闲了些,心里想见到舒志明的念头又强烈起来,可一想他上午有手术,这时候肯定还出不来,便决定到b1去看看老翟头。了解一个人的历史之后,你会觉得跟这个人的感情拉近了许多,老翟头的悲惨经历让唐欣产生一种想要给他一点安慰的感觉。
电梯下到b1,老翟头跟小安却都不在后勤组的休息室。屋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用报纸盖着脸好象在打瞌睡。唐欣心想这是谁呀,昨天晚上都干什么去了,才十点钟就犯睏?仔细看了一眼,觉得像是日本人武正安,整个医院她最不喜欢的人可能就是这个三寸丁武大郎,她觉得他让人恶心,便不打算惊动他退出去。
突然她听见一种奇怪的嗡嗡营营的声音。好象是苍蝇!她立刻警觉起来,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原来是有一只大头苍蝇正在围绕着武正安飞。
唐欣心中有些害怕,她想自己进屋他都没发觉,别不是这个武大郎已经死在这里了?便故意咳嗽了一声。
武正安一惊而起,扯掉了脸上的报纸,发现是唐欣,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难看地笑了一下,叫了一声唐护士。
唐欣觉得武正安脸色苍白,但显然还是个活物。唐欣对自己疑神疑鬼的感到好笑,便问了一声老翟头哪去了。
武正安说刚才产科那边来电话,说是今天难产死了一个婴儿,要老翟头去收拾去了。
唐欣心中一忑,想起十天前就是因为出了个死婴失踪事件,跑到地下室去找老翟头,结果被关在太平间里,怎么今天又来了?不祥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脸色一变,抽身便走。
呆到午饭时分,她估计舒志明应该出了手术室,抽了个空便下到四楼,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突然听见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她长了个心眼,先凑在门上开的那个观察窗口偷偷往里看了一眼,发现竟是院长秘书陈美娟在办公室与舒志明争执着什么。
这令她感到有些困惑。以前从没听舒志明说起过跟陈美娟有什么事,今天她怎么跑到这里跟他吵架来了?静心想仔细听个究竟,却只听见陈美娟说了一句“舒志明,算你狠!”便气冲冲来开门。唐欣立即闪到一边。
陈美娟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狠狠将门一带,突然发现唐欣在旁边装模作样往墙上的宣传栏里看,不禁有些慌张,高跟鞋登登便往走廊里头走,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走错,又掉过头来,从唐欣身边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唐欣发现她拿眼睛扫了自己一眼,她仍然装作悠闲的样子盯着宣传栏,没有理睬。
在陈美娟过去之后,唐欣正想进去问问怎么回事,却发现舒志明也一头冲了出来,急切的神色好象是要找陈美娟辩白什么,猛地发现唐欣站在自己面前,一下子愣住了。
唐欣把舒志明赶回办公室,问你们青天白日的关着门在里面闹什么?舒志明神色尴尬说没什么。
唐欣本来兴致勃勃要给舒志明报喜,让陈美娟这一冲,满腔兴致早已无影无踪,神情有些落寞道:书白念,这么两天都在干些什么呢?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舒志明告诉她这两天父亲身体不太好,在家里照顾。
唐欣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问舒志明:你跟陈美娟以前是不是认识呀?
舒志明老实说:我们是中学同学。
唐欣情绪一下子有些激动,她厉声问道:我就说呢,你进这医院是不是她介绍进来的?
舒志明发现唐欣有点失态,连忙把门拉上说: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当心人家听见。
唐欣不依不饶道:书白念,你老实说,陈美娟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舒志明分辨道:唐欣,我跟你说过我从来没有女朋友。我跟陈美娟只是同学,一般的同学关系,她看到我呆在家里没事干,介绍我到这家医院上班,仅此而已。
唐欣心中已经起了疑虑,她直觉从刚才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争吵的情形看,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一时怒气冲天,吼了起来:舒志明,你还要怎么样?说着就往门口冲,看舒志明拦在门口不动,便用手拨拉了他一把:你给我走开!
舒志明却偏不让道,反倒一伸手就把唐欣搂进怀里,一低头便噙住唐欣的唇,死命吻了上去。
唐欣本来急火攻心,全身都是气鼓气胀,一心想把舒志明推开,却越挣越紧,只觉得全身真气都似被舒志明从嘴里源源不断地吸了出去,挣扎了几下之后,只感觉浑身发软,竟在舒志明怀里瘫了下来。
舒志明一时来了劲头,趁着唐欣防线空虚,舌头一挤便探进唐欣嘴里,唐欣被他的舌头一搅,只觉得大脑一麻,满嘴神经一下敏感起来,马上回应一般也将自己的舌头伸了出去,被舒志明发觉,立即将它噙住,唐欣只觉自己全身酥软,脊椎发麻,忍不住竟然忘情哼哼了出来。
这一场深吻,吻得唐欣简直是天旋地转天昏地暗,竟至全身痉挛。痉挛过后才想起正是上班时间,让人家看见可怎么办?这才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一搏将舒志明推开,刚一推开,却又被舒志明粗暴地拉进怀里,她气喘吁吁地仰头看了舒志明一眼,发觉舒志明正在温情脉脉地注意着自己,不禁涨红着脸轻声骂道:流氓!还在上班呢!
舒志明痴痴呆呆地盯着唐欣,不管不顾道:管他呢。说着又要将嘴凑上来。唐欣赶紧躲开,将脸贴到舒志明肩上,双手紧紧箍住舒志明的腰,闭上眼睛享受了温馨一秒钟,道:等下他们要进来了,我们下去吃饭去吧。
舒志明说好,两人这才松开。舒志明刚把门一拉开,只见同班的黄医生一跌就撞了进来,原来他老先生作势正要推门,这门却被舒志明突然拉开了。唐欣不禁开心大笑起来。
两人没走电梯。走楼梯下去的时候,舒志明问唐欣:刘医生告诉我说你昨天找我了?
唐欣说可不是,你们男人真是没良心,你明明知道我这两天心里担惊受怕的,连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
舒志明委曲道:哪呀,我一回去,我爸老病复发,住进了厂职工医院,我就在那里陪了两天。
唐欣关切地问:要紧吗?要不要去看看?
舒志明道:老毛病了,厂里职工医院条件有限,我想让他转到市里医院治治看,可听说转院先要交一万块钱。一下子哪里去凑这些钱呀。
唐欣说:你爸不是工伤吗?应该是厂里掏钱呀。
舒志明说:说是这么说,可是厂里效益不好,几年前的医药费都还没有报呢,都是自己先垫着,自己都已经垫进去好几万了。我妈妈在厂里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两天,最后才答应先给报销两千。他妈的,这什么世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唐欣说:你别着急,总有办法的。我那张卡上好象还有两千,要不你先拿去用吧。
舒志明充满感激地看了唐欣一眼道:倒也不是一定就得转院,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只是我看着他太痛苦了。唉,他们拚死拚活养我这么大,我却不能给他们减轻一点痛苦。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唐欣阻止他道:书白念,你说什么呢?你怎么没出息了?我觉得你挺不错的,听说院里头都准备让你做主治医生了。
舒志明一楞道:你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呢?我还没转正呢。按照规矩,我们本科毕业,一年之后转正,职称才是医师,还要过四年,医师才能晋升主治医师。
唐欣道:哎呀,你那都是什么规矩,咱们医院不是缺人嘛,能单独做外科手术的就没几个,还都是主治医师,现在冯主任不是让你单独主刀吗?肯定是准备让你做主治医师了。
舒志明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呀?你以为让我主刀就是让我做主治医师啊?幼稚!医院里这些规矩都是很严格的,都得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说着向往地舒了一口气:啊,要是真让我做主治医师就好了,听说我们医院的主治医师基本工资就能拿到一千块呢。
唐欣信心十足道:管他那么多,反正你行,我觉得他们就应该让你做主治医师。你等着瞧吧。你上午做了个什么手术呀?
舒志明告诉她是一个脑外科手术。一个交通事故的病人,颅内积血没有吸收,压迫神经,一直不能开口说话,给他开颅清理了一下,听说一清醒过来马上就知道要吃的了。
唐欣哇地叹了一声:书白念,你连开颅也敢呀?
舒志明自豪道:这有什么。当年在学校,我天天泡在解剖室,一心一意想弄明白人到底为什么会有思想,把人脑子里的神经呀血管呀解剖了个透,什么脑外科,神经外科,闭着眼睛我也能做。
唐欣也兴奋起来:拷,书白念,就凭这个,林院长就应该聘你做个主治医师。
舒志明感叹道:可惜啊,医院里头论资排辈太厉害了,还得等上四五年哦。
两个沿着楼梯一路聊下来,到了一楼餐厅,迎面碰见张长空出来,一脸的愤慨,见了他们也不打招呼,一侧身就过去了。唐欣感到奇怪,问舒志明张长空今天怎么了。舒志明表示自己也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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