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庶-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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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帝拍拍徐景昌的肩膀,奸笑道:“同门很重要!”多老实的孩子啊,跟叶庭芳那货混久了,也跟着黑了心肠啊!
起居注:“……”宗室你们自求多福!
昭宁帝十分高兴的回宫,头一件事就是把李兴怀拎进宫里,抬举他做宗人令,并同时嘱咐:“你年轻些,不大知道里头的规矩。你大嫂子最是妥当,到底怎么管,去找你大嫂子取取经。说实话,她素来能干,不知比多少男人强,若非是女子,我要让她管家了!”
起居注再次:“……”皇帝全是小心眼,这个时候了还要损一下宗室!心里默默警告自己,千万别跟皇帝对着干!绝对没有好下场!
李兴怀还能说什么?只得应了。
宗人令正一品,此等高官调度,似昭宁帝这样年轻的皇帝,是做不到一言堂的。有了新的宗人令人选,内阁与吏部都要装模作样的来商议一二。宗人府确实没有人肯顶缸,昭宁帝提议秦王妃被朝臣以女眷不宜出仕驳回,现他弄了个男人来,名义上还是先太子的嫡长子,太上皇亲自教养四五年的皇长孙,朝臣自然不好意思反对。虽然文臣没事儿就要杠杠皇帝,可现在事多,此等小事就懒的掐了。
宗人府自己作死,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李兴怀仅是个郡王,其父又遭厌弃,宗人府里都觉得这么一个无根无基专管顶缸没法拿捏他们的宗人令也不错。然而他们没听明白昭宁帝嘱咐李兴怀去见庭瑶的真正含义,只当昭宁帝在放嘲讽。这样不痛不痒的嘲讽,就随他去吧。
袁首辅再次辞职被拒,也就能看点笑话找乐子了。所谓帝王,固然废话很多,可你要真的以为他说废话就不仔细思量,八成要倒霉!叫李兴怀去找秦王妃是假,去找叶太傅是真!朝廷入不敷出,昭宁帝想削减开支已是十分明显。只不过到底如何削,端看叶太傅的手段。
文臣心里门儿清,齐齐盯着李兴怀,且看叶太傅有何动作。敢于抽打皇子,又能在皇后得罪了她之后润物细无声的维护嫡长的叶太傅,着实符合文官的审美。既做了太傅,字迹就难免流出。漂亮的字,漂亮的人,漂亮的风骨,若非是个女子,定国公府就要被文官踩平门槛了。可即便身为女子,心思活络的也开始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叹服。
果然,没过几日,李兴怀就以宗人令的身份上了第一份折子。照例先过通政司,通政使翻开折子,不禁拍案!只见李兴怀上书:“吾等□□,起于微末,励精图治,方得四海归心。祖宗之德,可昭日月。故,吾等子孙,天下愿以钱帛俸之。然,今入目所见,竟不拘贤愚,纨绔子弟亦得恩泽。圣人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臣忧心,长此以往,族内上进者消矣!故,臣请奏陛下,效仿文武举业,增设学科,以才取之,兼修德行,方可承爵。以正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
全体宗室:啥?考试才可袭爵?几个意思啊?考不过的难道亲王的嫡长子,也做闲散宗室吗?
昭宁帝很快补充说明:“是的!”考不过的别说应得的爵位,降等都没有,闲散着去吧!一口饭朝廷还是给的起。
宗室整个就疯了,李兴怀被堵在家里几日都不敢出门,生怕被族里长辈暴打,那可真是打也白打!
昭宁帝立刻调了锦衣卫去保护,意在警告宗室,有事冲他来,别欺负小辈!违法犯纪本就能夺爵,节骨眼上被锦衣卫抓住,当场就能做了典型!宗室们气的两眼发晕,齐聚宗人府闹事。宗室里掐尖要强架桥拨火的事儿再到不了昭宁帝的案头,至于宗人府里日日上演全副武行,就与他无干了!
阁臣们看了一圈热闹,袁首辅冲陈凤宁拱拱手,隐晦的道:“陈公好家教!”
陈凤宁忙避开,亦默契的道:“不敢当,非我陈家人!”
韦鹏云摸着胡子赞道:“居然提出考试,太傅是做实事的人!”
袁首辅不高兴的看了韦鹏云一眼,他打个哑谜,何苦实说出来!王虎调任淮扬锦衣卫指挥使,庭芳那厮除了南昌,就把淮扬看的最死。她人在中枢,往日的地盘必然逐渐失控。她想把江南四省尽数握在手中是不可能的,江西有杨志初不足为惧。其余的就不好说了。而淮扬她正收服了刘永丰,加上王虎,活生生的在江苏插了颗不可撼动的钉子。袁首辅要吐血了,你钉子能别插在我家门口行吗?
严鸿信才得了庭芳的好,笑着补充一句:“若论烹小鲜的本事,我只服叶太傅!”然而日常互坑已是习惯,便是有心夸一夸,张嘴也变成了捧杀。
曹俊朗不得不承认,庭芳几次出手,都正中靶心。陈兵长江,胁迫帝王,拿下了千古第一女太傅;瞅准空挡,说服圣上,重新做回了心腹智囊;再接再厉,荣宠傲视朝堂;设置游戏,以正嫡长;光明磊落,削宗室封爵。无怪乎昭宁帝离不得她,卡着宗室封爵,不是没人想不到,却是无人敢出声。为了做好“纯臣”,叶太傅着实不怕得罪人。想到此处,曹俊朗又笑了,她一个女太傅,横竖也不能与人抱成团,做纯臣划算!反倒是定国公为人温柔和气,这两口子,绝了!
左右宗正实在招架不住族人,哭哭啼啼的跑来乾清宫求饶。他们之前冲昭宁帝耍小心眼,没想到昭宁帝竟抽的那样狠!
出乎他们意料的,昭宁帝非但不接受他们的请罪,转手狠狠的补了一刀:“宗室少有朝堂议事,四书五经无需学的那般精致,不若懂些杂学,以增眼界。舞文弄墨要会点子,为了身子骨康健,骑马射箭也不能丢了。此外天文地理风俗人情,堂堂宗室总也不能说不上来。有爵就可开府,算账统筹是必要会的,天下歹人多了,孩子们若被歹人骗了,便是抓着了那歹人,也丢了颜面。都是王侯子孙,拉出去必要个顶个的能干才好看,你们觉得呢?”
左宗正:“……”
见人不说话,昭宁帝合上奏折,笑眯眯的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明日我就使人重新调整宗学,你们可要争气啊!万别被那起子文臣武将比了下去,我脸没处搁,明白?”
左宗正当真悔的肠子都青了,就像庭芳捉刀文臣尽知一样,宗人府得罪了昭宁帝才惹得昭宁帝大发雷霆也是瞒不住人的。
想着宗室里的怨愤即将倾泻于他,左宗正仰天长叹:吾命休矣!
第415章 汪汪汪
庭芳此回怀孕,比上回难受的多。一直嗜睡,且越发觉得手脚无力。徐景昌见状,反而要撵她出门,镇日里在家睡着,到了生产时没力气,那才凶险。横竖她每日也就上个把时辰的课,虽然当幼儿园阿姨是比较心累,但每个幼儿园小朋友都有一群太监围着,只要不受伤,进度慢点就慢点。再说昭宁帝被她灌了一脑袋实践出真知的道理,知道作为皇子,想要转向帝王,也不是学堂里能学的。先太子李明昭可就是太上皇与燕太后亲授,似他这般野生野长的,正被朝臣刷着玩。
陈氏看着庭芳喝了粥,却是再吃不下点心,皱着眉道:“一回只能吃一点子,可怎生是好?”
庭芳道:“无事,横竖短不了我吃的。一个公主四个皇子,各有各的口味,御膳房想尽法子变花样,要什么都有。”
陈氏又问:“我看你这几日,坐着都能睡着。别骑马去了,危险。”
庭芳点点头,倒不是睡着的缘故,而是肚子大了骑马不方便。在家里实在太安逸,可不是闲的直打盹儿?
丫头们捧了衣裳过来,庭芳笑道:“自打娘来了,家里都清爽许多。”
“你们两个都在外头忙,家里没个管家的,可不就乱么?”陈氏看了一眼庭芳的官服,道,“你的衣裳又要做新的了。”
庭芳看看肚子,笑道:“是了,偏官服不能随意做大,不然松松垮垮的看着不雅。”
换了太傅的官服,正欲出门,有人来报:“郡主,齐郡王领着小公子来,说要见您。”
庭芳皱眉,她与齐郡王两不相干,大大咧咧的上门作甚?毕竟是昭宁帝现在的打手,庭芳不好不见,便道:“引去厅里吧。”
庭芳就住在正房,离厅极近。三两步就走到了,稍等了一会儿,李兴怀带着个萝卜头,施施然的走来。进门先拱手作揖:“见过太傅!”
庭芳忙避开,回了一礼:“宗人令客气了。”
李兴怀知道庭芳忙,开门见山的道:“此番不请自来,实乃有一事相求。”
庭芳道:“请吩咐。”
李兴怀道:“不敢。因陛下要考较了宗室学问授爵位,我等做父母的,立刻就悬了心。旁的也就罢了,算学一道,本朝实难找人。只得厚颜相求。也不敢很打搅了太傅,请太傅略看看犬子的课业本子随意指点一二,便感激不尽了。”
庭芳赞赏的看了李兴怀一眼,在太上皇身边滚过的就是不一般。宗室考试才可袭爵本就是她的主意,考什么内容,少不得她弄好了,昭宁帝拿去抄一遍当做自己的想的。李兴怀把儿子往她跟前一送,相当于独家拿到了黄冈密卷。做为一个被昭宁帝拎出来当枪使的倒霉蛋,他儿子袭爵比旁人更不稳当,自然先走了捷径再说。就本朝对宗室的防备程度,宗室一辈子的盼头,也只是个爵位了。
然而庭芳并没有美国时间当家教,都是替昭宁帝打工的,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庭芳自然想与人为善,索性指了条明路道:“不瞒您说,我琐事缠身,耽误了小王爷倒不好。您去王府寻夏姑娘,她的算学是我启蒙,次后却是陛下亲授。秦王妃更是学识出众,教的大公主深得陛下宠爱。可比在我跟前强多了。”
李兴怀道:“我不曾与她打过交道,不知太傅可否引荐一二?”
庭芳想了想道:“且等问过秦王妃,若有信儿了,我明日便使人送去府上,可好?”
李兴怀再次作揖:“多谢太傅!”
庭芳笑道:“宗人令太客气了。”
李兴怀又道:“太傅是预备入宫?”
“是,且去瞧瞧大公主的功课。”
李兴怀十分抱歉的道:“打扰了。”
庭芳道:“无妨,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家徐清再大点儿,也是要送去王府的。”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一同出了门。
封爵出了新规则,古板的还在宗人府吵闹,试图扭转颓势。伶俐的已想法子钻空子了。李兴怀就是最伶俐的那个,率先找了庭芳,经她指点,拐去了王府。庭瑶是很不待见昔日平王的,可搁不住李兴怀姿态够低,一口一个大嫂子的哀求,想着这货还要在宗人府替昭宁帝堵枪眼儿,只得把侄子收下了。在京的好几位宗室,登时就反应过来!纷纷上门拜见。瑞王景王也跟着凑热闹,他们是庭瑶的叔叔,团团围着作揖,庭瑶怎好拒绝?一下子被塞了二三十个孩童,庭瑶立刻上报给了昭宁帝。
昭宁帝见状大笑:“知道找秦王妃,他们挺聪明的嘛!”
左宗正也跟着高兴,大伙儿接受了既定事实,积极考试,他就解脱了。
昭宁帝又笑道:“要考的有许多科呢,也别尽可着秦王妃。再则她身子骨不大好,别闹的她不安生。既然大家都上进,且叫她管了宗学。再把夏姑娘请去做算学老师。旁的先生照旧,只再添个骑射师傅就好了。”说毕又问太监,“夏姑娘还在奴籍么?若在,可得脱出来。她是四丫头的庶母,赏个诰命,去做先生才好看。”
赵太监道:“这……奴才去打听打听。”
左宗正恨不能砸实了此事,忙道:“太傅在宫中么?问问太傅便可知晓。”
“很是,”昭宁帝吩咐太监,“瞧太傅在做什么呢?她得闲就叫她来回话。”
左宗正捏了把汗,昭宁帝待太傅也太客气了些!幸亏没告诉那起子族人考试的损招是太傅出的。看齐郡王背锅背的那么努力,他还是闭嘴吧。
皇帝问得不得闲,那是给面子。臣子真要拿客套当真话,那可是活不过半集。庭芳听得昭宁帝宣召,撇了一群熊孩子就来。里头正在议事,按规矩面圣都得先来后到的排队。庭芳还没坐下,太监就急急跑出来道:“太傅,陛下正问任郎中海运事宜,吩咐说您若来了,且先进去。”
庭芳只得随太监进了南书房,面圣,跪礼。挺着肚子站起来,韦鹏云只觉得堵得慌,那么大一肚子,装作把叶太傅当男人也不行啊!
昭宁帝却道:“才我接到松江奏报,西洋人运来了好一船队的棉布,千里迢迢而来,价格竟是比松江还贱,松江棉布大跌,此事你可知晓?”
庭芳道:“早晚有这一日。棉布不比丝绸,种桑养蚕抽丝剥茧,样样都是细致活儿,洋人很弄不来。棉布则不同,棉花好种不提,纺纱用机器,听闻他们正研发无梭织布机,更是快捷。其纱一根到底,其布精密结实,质量绝佳,成本又极低。传统的手工纺纱,休说叫外头的冲击,现江西境内,再无手工纺纱,只还在手工织布罢了。”
昭宁帝皱眉问:“那如何是好?外贸可是咱们的大头!”
庭芳苦笑:“他们要咱们的,无非是丝绸、瓷器、茶叶。至多抢抢日本的漆器。再有,朝鲜有煤,咱们可做个二道贩子。是得想个法子提升咱们自己的优势,否则不单棉布,钢铁、素油、染料、肥皂、造纸、制糖,瞬间就能占领华夏市场。”
韦鹏云恰是主要负责户部的阁臣,不高兴的道:“太傅所言可有凭证?”
庭芳道:“南昌的成衣厂,一个妇人,一日便可做一件棉衣。韦阁老可知,南边几省驻军的棉衣,省了多少银钱吗?一年天下驻军的衣裳鞋袜开支约500万两,九边占了一多半儿,再分润到各省。江西约占十万两。可去岁江西全境驻军的衣裳,先用珍妮机纺纱,再用缝纫机制作,期间佐以流水线配合纺织、去籽。江西那多兵力,也不过三万余两。南昌的摊子没铺开来,不然休说洋人的棉布致使松江棉布大跌。只消南昌放开手脚,江南几省连棉布带成衣,尽数垄断。韦阁老不信,大可去南昌瞧上一瞧。”
昭宁帝忙问:“你那些可卖给洋人否?”
庭芳摇头:“不好卖,他们自己也有工厂。陛下倘或想早作预备,首先得确保咱们自己的东西成本往下降。例如点灯的豆油,改成机械生产。其次加强优势,例如丝绸、折扇、爆竹等优势行业,则要优化生产工艺,降低成本加大产量。还有钢铁,咱们的钢太脆,可高薪聘请洋人来做技术指导,咱们学会了自是不怕他们。至于船舶业,这个可真不如洋人,一旦放开海禁,货运即刻被洋船垄断,因此我们得先会造大船。一则确保货运的主导地位,二则洋人的船从万里之外而来,总有破旧需修缮之处,码头可提供服务,亦是不错的赚头。只有那些个金银珠宝、香料化妆品,非民生必须品,便让利与他们,叫他们赚点银子也无妨。做生意讲究你来我往,只咱们有赚头,他们没有,他们也就不来了。关税还是好大一笔呢。”
南书房里,绝少听到过如此大大咧咧的生意经,文臣们都有些不惯。
任邵英笑道:“原先在南昌,咱们都是听太傅指挥,再不错的。”
昭宁帝正色对庭芳道:“商业之利肥厚,故江南富庶。太傅,天下皆如江南,可行乎?”
庭芳摇头:“江南气候适宜、又靠海边,内陆不可比拟。只不过将来内陆比现在的江南,是有指望的。不说虚的,宋朝哪个县的岁入比不得现今的江南?”
户部左侍郎汤玉泽道:“宋朝过于藏富于民,国力太弱,也非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