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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女帝本色-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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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刹的目光,落在了这双手上。

    她眼底,忽然浮现微微的恶意——既然试探警告,都不起作用,那么不妨来个重的。

    “头菜奉菜多美人。”她微笑,“穆先生,觉得此女如何?”

    穆先生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但那一眼,也只到那双手而已。

    “手很美。”他淡淡一笑。抛出一枚珍珠。算是赏赐。

    谁都听出这话的敷衍之意,众人脸色越发不好看。尤其他的态度——按规矩,如果真的打算迎合主人,是该将此女要去的,要得越积极,越给主人面子,也越是恭谦的态度。

    如此漫不经心,然后又对一个妓女,抛出这样珍贵的珍珠做赏赐——珍珠大如龙眼,圆润洁白,价值千金。那少女的眼神,惊喜得快要晕去。

    这简直是狠狠践踏他们的面子。

    罗刹笑容里,恶意更浓。

    “是啊,手很美。”她微笑,“你喜欢就好。”

    她挥手,对店主使了个眼色。店主微微一笑,躬身带着兴奋的少女离开。

    在楼梯的拐角处,他将少女交给属下,笑道:“仔细些,不要弄得不好看,还有,不要发出声音,惊扰了贵人的兴致。”

    “是。”

    少女睁大懵然的眼睛,被店小二轻轻地推下去。

    他的笑容也似带着恶意。

    “走吧,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

    景横波忽然有点坐立不安。

    心中似乎有点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正在发生。

    她坐不住,便起身踱步到窗边吹风,屋外店主在通知她,准备奉第二道菜,她随意嗯了一声。

    这窗户对着后面的院子,院子和前楼的灯火辉煌不同,阴暗而隐蔽,只点了昏黄的风灯,就着惨淡的灯光,她看见几个人匆匆走进了一间小屋。

    其中一个身影,似乎就是刚才奉菜那少女。

    奇怪,她不是去奉菜了,怎么跑到后院去了?而且看起来有点身不由己。

    然后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惨呼。

    隔得远,声音听起来细微,又被前楼传出的丝竹之声淹没,景横波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惨呼。

    风将一些颤颤的声音卷来,不能分辨来自何处。

    隐约那间小屋起了灶,烟囱里有烟气冒出,却没看见人出来,景横波一眨不眨地盯着,不知道为什么,院子里的黑暗,人影的诡秘,和烟囱里漂浮不定的白气,总让她觉得心中发�

    过了一阵子,有人推门而出,端着一个盘子,盘子盖着银盖子,往前楼而来。

    厨房不是在前楼内么,怎么后院也有人送菜?而且那屋子看起来也不像厨房啊。

    她身子前倾,看见小屋内又出来几个人,拖着一个袋子,袋子上斑斑驳驳,看起来不大洁净。

    那些人将袋子挪到一个架子车上。

    袋子翻动,袋口微松,忽然垂落下一截白白的东西。

    景横波霍然浑身汗毛一炸!

    她看清楚了!

    那是断臂!

    一截雪白的、还在滴落鲜血的断臂!

    景横波浑身僵硬,只觉得心底有无限恐惧逼近,在黑暗的深处看见更深的黑暗,到处剥落血色的痕迹。

    她抬一抬手,院子里的袋子忽然又翻了个边,这回露出一张脸。

    那清水芙蓉一般的脸容。

    属于刚才还在微笑,给她让座,想要一个头奉的机会却根本不敢争取的,羞怯懦弱的小姑娘。

    她将头奉机会让给了这个小姑娘,送她上了死路。

    景横波盯着夜色里那白白的脸,浑身一阵燥热,一阵寒冷。

    有那么一瞬间,她对玳瑁,乃至整个大荒,都产生了刻骨的仇恨。

    这吃人世道,杀戮强权。

    院子里抬麻袋的人,似乎对麻袋忽然被掀开有点诧异,咕哝一声,将麻袋再次封好,快步抬向院外。

    景横波双手紧紧扣着窗棂,听见身后店主婉转的声音,“姑娘,该二奉了。”

    她有点僵硬地转身,看见店主手里捧着的托盘,质地精洁细腻的杏黄云纹大瓷盅,依旧用银盖子盖着,一丝热气也不露。

    这里面,是那双手吗?

    她走过去,接过托盘,看了店主一眼。

    店主正要微笑说话,忽然迎上她的眼神,只觉得如被冰水当头浇下,惊得浑身一颤,一时连要嘱咐的话都忘了。

    等他回过神来,景横波已经端着托盘出了房间,步子很快,很稳定。

    店主愣愣站了会儿,才“哎”了一声道:“我还没告诉你,该奉给谁呢!”

    ……

    景横波出了房间,没有立即去大包厢,靠在门边,先深深吸了口气。

    心情太恶劣,她怕影响自己等会的出手。

    是的,出手。

    原先她只想了解一下玳瑁的江湖霸主,了解一下今天的客人,她已经知道请的正是那神秘的穆先生,顺便还想听听这些玳瑁霸主们有什么重要的计划。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今天不把这一场大宴闹个天翻地覆不算完。

    手中托盘似乎很重,她盯着那盖子,想着要不要打开。可又实在没有勇气,怕一打开看见一双手。

    她靠在门边定了定神,忽然看见一个小二端着托盘,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托盘上是浅口碟子,上头也盖着银盖子。

    她一闪身,挡在了那小二面前。

    “端的什么菜?”她问。

    那小二不防一抬头面前多个人,惊得一跳,银盖子向一边一滑,他急忙用手挡住,脸色已经变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走开。”他冷声道。

    景横波盯着他看了一眼,慢慢退到一边。

    不用看了,她知道了。

    她目送着那小二,端着托盘,走进了包厢。

    ……

    这一桌酒席,宾主不欢。

    穆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虽然戴着面具,但性情并不冷淡,甚至可以算得上温和谦让,说起世情典故,也从容自如。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有点不自在,每个人和他说话时,都不由自主地要斟酌词句,无法放开。他似乎有一种威重的力量,让所有人不敢放肆。

    对于这些叱咤江湖,享尽尊崇的大佬来说,这种“小弟”般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对方明明还算亲切,但自己还是不自觉地谦恭,简直就像在自轻自贱。

    所以席上气氛渐冷,大家都有点不乐意说话了,只有罗刹还在笑着,眼角瞟着门边。

    小二端着新的一盘菜上来时,她笑得更得意了。

    “这是我们为贵客特意准备的菜式,您刚刚亲自夸过的,我们趁鲜,给您做了来。”罗刹亲自起身,将那青花大瓷盘置于正中。

    她的手按在银盖子的银纽上,笑看着穆先生,“您猜猜,是什么?”

    穆先生抬起眼。

    一霎间他眼眸深若静湖,湖水上浮着细碎的雪和冰。

    罗刹接触到这样的目光,也不禁心中一震,一震之后却更加兴起了“俘获他,压服他”的挑战之心。

    她毫不退让地回望着他,她知道自己俯身的角度很美,下巴会显得尖俏,有种精灵似的美丽,而这个角度,还正好展示自己丰满处极丰满,纤细处极纤细的曲线。

    穆先生的眼光却一滑而过,看她和看对面的墙没什么区别。

    他手指轻轻转了转酒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门外,道:“罗刹门主如此隆重推荐,自然是最好的。”

    “确实是最好的,是你喜欢的。”罗刹一笑,猛地掀开银盖。

    满桌的目光一定,随即,笑声响起。

    “果然好菜!”

    “穆先生亲点,自然要给先生面子。”

    “柔荑如莲,细嫩芬芳,先生一定喜欢得紧。”

    “这可真真是待最尊贵客人的礼数。”

    青花瓷盘里,一双手。

    手竖立着,摆弄成优美的姿势。娇小精致,十指纤纤,手背雪白,指腹粉红,指甲上水晶细碎,在满堂辉煌灯火下光芒流转如剑。

    只是那白,不再鲜活,透着膏体般的白色。

    手已经煮熟。

    所有的目光,有的阴冷有的讥嘲有的恶心有的探究,唰一下都落在了穆先生脸上。

    他看着那手,没有表情。

    因为他连那线条优美的唇,都没有一丝变化,冷笑讥嘲,或者众人期待的震惊恶心,都没有。

    他只是依旧如看墙一般,看了一眼。

    “先生以为如何?”罗刹笑问。

    他没有立即回答,顿了一顿,在众人屏息般的等待里,才平静地道:“不错。”

    众人抿了抿唇,微微失望。心中都掠过一句话:此人城府海底深。

    罗刹却不肯放弃。

    “初蒸美人手,最是鲜嫩芬芳。”罗刹立即夹起一只手,往他碗里放,“先生请先尝。”

    他眼眸一抬。

    罗刹心一跳,忽然感觉到杀机。

    没等她来得及有所动作,忽然“砰。”一声巨响。

    门被踢开。

    这一声响得突然激烈,以至于席上被震得杯盏一跳,罗刹手中的“菜”,跌落在穆先生盘内。

    那手跌在盘内,依旧竖立着,向天,似在呼号。

    穆先生并没有看那手,他转头看向门边,目光霍然一跳,这温和淡静的人露出这样震惊的神色,众人都觉惊讶,目光顺着向门边投去,打算呼喝斥骂的人,在看见门边人的那一霎,忽然都忘记了言语。

    门前有美人。

    雪衣曳地,紫绡金边,厚重衣裙生贵气,薄纱轻绡便生出几分盈然飘举,似有仙气。

    自大蓬雪绡裙摆向上,是极美极流畅的身形曲线,他人的眼光犹自在优美身形上流连,忽然就发现她一段雪颈如玉雕,刚刚惊叹颈项锁骨的精致,忽然又发现那张脸绝艳倾城,极深的眸色水光荡漾,黛青的眉遥遥远山,红唇是艳色一抹,又或者一柄红颜刀,男人们的目光触上去,便颤一颤,心上裂了道惊艳的伤。

    她立在华堂深处,集聚人世间色彩,身前身后就只剩了空旷深远的黑,像一幅名画,她在中央,自夺天地之光。

    有那么一瞬,每个人都有点恍惚,觉得好像看见王者莅临,仙子遥降。

    不过这令人窒息的美人,造型有点点违和——她手中托着托盘。

    正是这个托盘,提醒了罗刹,她是女人,对女人的美虽然也惊震,却不至于沉迷,她最快反应过来,冷喝道:“你是二奉的女子?怎可如此无礼,还不……”

    话音未落,雪色裙绡一旋,景横波已经出现在席前。

    这是大圆席,坐得下十八人的那种。玳瑁喜以圆席议事,更增亲热。

    她一眼看见桌中那盘“菜”,眼底火焰一闪。

    再一眼看见客席上的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正在看她。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过久目光,但从她出现在门口开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当她目光转过来时,他又将目光,轻飘飘地让了过去。

    景横波没看他,只看见他面前的碟子,看见了那只手。

    还真吃!

    她压抑已久的怒火蓬一下蹿出来,抬手“哗啦”一声,便将这一盆当归百年老参鸡汤兜头对他砸了下去!

    人影一闪,“嗷”的一声惨叫。热油飞溅,被美人和美人的彪悍惊呆的男人们,此时才反应过来,发出连声的怒喝。

    “刺客!刺客!”

    “来人!”

    “拿下!”

    景横波适时飘出三丈,躲过了旁边一柄刺过来的刀。

    人太多太混乱,她根本没看清是谁出手,她也不管是谁出手,闪退之后立即就是闪进,唰一下闪到桌边,抬手,猛地掀翻了全桌。

    杯盏倾倒,汤菜四溅,瓷器碎裂的清脆之声不绝,满桌的人惊慌后退,靠近窗子的人,一抬腿甚至打算穿窗而出。

    景横波手一抬,啪地一声关上窗子,那正准备冲出去的大佬,在窗户上撞了个鼻青脸肿。

    身后有疯狂的攀登楼梯声音,脚步咚咚,是底下的人听见声音赶来救援了。

    景横波手一挥,墙边一个专门放茶具的沉重的柜子飞起,堵住了门,随即砰砰砰,又是一堆人撞在了门上。

    两边门窗堵住,满地瓷片乱溅,景横波手一挥,碎瓷飞起。

    江湖霸主们愕然抬头。

    他们看见了奇景。

    无数各色碎瓷片腾空飞舞,似无数暗器在气流中浮沉,笼罩了这一间巨大的包厢,那些瓷片尖锐的棱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在他们身侧呼啸,将他们密密包围。

    所有人惊诧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这些瓷片怎么能全部飞起,以内力控物,在场的人都能做到,但是要想将这所有碎裂的大大小小的瓷片,都掌控飞起,如一场飞雪一样,在这样巨大的空间里飞啸这么长时间不落,谁也没这么深厚的内力。

    众人浑身湿淋淋油滴滴站在那里,心里都知道,这些瓷片,随时将钻入他们的身体,刺出无数的伤口,甚至可能割断他们的经脉,钻入他们的内脏,穿透他们的身体……

    众人激灵灵打个寒战,忍不住看向景横波,然而此刻景横波还在忙着关窗,阻挡所有试图从窗口逃出的人——这家酒楼的窗子是特制,外面有包铁,一旦关起,想要出去不那么容易。

    众人神情更是惊异,他们不认为景横波在关窗的同时,还能控制瓷片这样连续飞舞。

    此时瓷片飞舞,大多人都不敢动,都怕一动,那些围着他们呼啸,似乎在找他们身上软肉的瓷片,就会立即扎入身体。

    这种等待倒霉的滋味不好受,所有人脸色发白。

    出手的自然是景横波,同时操控窗户门以及瓷片对她现在来说,不算什么。自从练习过唱着忐忑洗内裤再按颜色分类入抽屉后,再多做几件事也无所谓。

    她控制着门户,堵死这些人,隐约觉得似乎少了一两个人,但此时也无心查看。

    她没注意到,大圆桌背面,在瓷片袭击不到的死角,紧紧贴着两个人。

    十三太保组织里的大太保屈少宏,和二太保简之卓。

    刚才景横波砸菜掀桌的时候,大部分人要么往门口跑,要么往窗边跑,屈少宏也打算往窗边跑,却被简之卓一把拉住。

    简之卓将屈少宏拉到了桌子下,两人贴上桌子底部。景横波带动的气流呼啸,将桌围掀起,也看不见这两人踪影。

    桌下的黑暗里,简之卓听着外头的动静,神情深思。

    外头景横波堵死了窗户,看着这群人,冷笑一声。

    瓷片包围最密集的,就是穆先生,她此刻对这人深恶痛绝——这菜不管是不是他点的,但他竟然要吃!

    一瞬间,所有之前对这人留下的好印象,都毁了。

    吃!吃!吃死你!

    她手一挥,瓷片最先向穆先生落下!

    周围众人没想到她先对付穆先生,都露出快意神情。

    眼看瓷片将要将穆先生扎个千疮百孔。

    他忽然人影一闪,不见了。

    下一瞬景横波后颈一凉,又一热。

    有人将手指搁在了她的后颈上,然后,吹了口气。

    这一口气惊得她连汗毛都竖了起来——自己身后怎么有人?身后明明是柜子!他怎么过来的?

    眼角瞥到一角青色的丝袍,淡而雅静的颜色,她认出是穆先生的。

    他坐在柜子上,一只手臂压在她肩上,唇离她的颊很近,看上去,像是撑着她的肩亲昵附耳说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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